第266章 別給臉不要臉
等張大勇等人提出告辭，婁半城才猛的醒過來，自己竟然忘記安排人倒茶。
看著他們騎著腳踏車離開，婁半城皺著眉，迅速回到書房，撥通幾個電話，簡短几句後就約好見面。
地點就安排在樂松生在南池子的宅子裡。
等婁半城從小轎車上下來時，路邊已經停了幾輛車，他徑直入內。
一進院的客廳裡，樂松生、劉禹臣等人分坐左右，臉上各有不愉，默默地品著茶水。
沉悶、壓抑，客廳裡的人都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喝著茶水，或者盯著清晚期茶盞上的花紋，愣愣的出神，空氣彷彿凝滯了一樣。
除了樂松生的小老婆帶著伺候老媽子端來茶水的時候，客氣了兩句，讓客廳裡恢復一絲生氣。
過了半個小時，這次被盜的受害者們紛紛前來，又搬進來幾把椅子，把三間房的客廳兩側都坐滿了人，客廳裡嗡嗡的逐漸嘈雜。
直到這時，坐在主位的樂松生眼睛掃過一圈，“咳”的輕咳一聲，頓時客廳又陷入平靜。
他緩緩的開口，聲音雖然不高，但是足夠所有人聽清，他說：“相信大家都清楚為甚麼這次會召集大傢伙前來.在座的諸位，都是京城工商業的翹楚同樣這次突然被盜的損失非常大，用半輩子家產更換的美票一朝而空。”
“但是！”他猛的抬高聲音：“我不希望有人惡意的，妄自揣測政府！”
他的眼睛緩緩的從所有人的臉上掃過，尤其是剛剛說出不著邊際的話，言語裡涉及到政府的幾個商人，默默的低頭。
樂松生收回目光，端起茶水輕輕抿一口，繼續說道：“道理很簡單，如果政府不講規矩，完全可以不通知我們，把這些錢全部暗地裡沒收而不是摺合成即將發行的第三版人民幣，幫我們存在銀行裡。”
“可是樂會長！我們丟的可是沉甸甸的美金！就算兌換也應該按照市場價兌換吧？可政府是嚴格按照官方的匯率給我們，這錢一下子就縮水10倍不止啊！”有的商人頓時坐不住，直接站起來，義憤填膺的反駁，眼含熱淚：“這跟明搶還有甚麼區別？”
“就是說啊.”
“誰不知道香江市場上差不多要舊幣100塊才能換1塊錢的美金啊”
頓時客廳裡再次嗡嗡聲一片。
“砰砰！”樂松生猛的用手掌狠狠地砸了兩下桌子，目光銳利的盯著出頭的這個商人，皮笑肉不笑的問道：“難道政府把錢還給你還做錯了？”
樂松生用手指向門外，厲聲道：“那好，你現在就離開這裡，去市政府，去政務院，去要你丟的美金！”
“樂會長我。”
“別介，您這聲會長我受不起！”
見站起來的商人嘴巴低聲的嘟囔兩聲後不情願的坐下，樂松生的臉色好了一些，他覺得自己的震懾力足夠，對方不得不尊重自己。
無論是尊重作為京城市工商聯會長的自己，還是政協副主席的自己。
他直接從主位上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深深的嘆口氣，帶著一絲落寞，說道：“你們的損失大，還是我們幾家的損失大？”
“我們幾家平均損失了超過100萬美金！”他指了指自己，樂家大房、劉禹臣、婁半城等人。
“可是咱們還是得說句良心話，政府沒有追究我們私藏外匯的責任.難道政府不清楚咱們手裡的美金是怎麼來的麼？真要追究下來，走私這一條罪責是免不了的，你我這些人免不了要進“號”裡走一遭。”
他再次嘆口氣，說道：“這也是我為甚麼要奉勸大傢伙，事已至此，咱們把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嚥下這口氣。咱們這些人還得往前看吶.銀行裡突然多了這麼多錢？難道就是好事情了？”
“尤其是你，禹臣兄，現在沒有私人銀行，當鋪也取消了，高利貸更是違法的你難道覺得你在中國銀行的賬戶裡突然多出這麼大一筆款子，政府不會時刻關注你？”
婁半城之前一直默默的喝著茶水，樂松生這番話真的說到他的心坎裡。他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眼劉禹臣，這些人當中只有他家不是做實業，解放前最早是辦銀號，後面是開當鋪兼營高利貸。
解放後則是搖身一變，變成地下錢莊，兩成的抽水幫人換美票。他心裡暗暗猜測，劉禹臣這次損失的美金，至少不會比他少，甚至會更多這樣的話劉家在中國銀行裡的存款肯定要在3、400萬以上。
他又沒有開辦實業，這些錢怎麼花出去對他來說絕對是個難題。
可要是一直趴在賬上.嘿嘿，街道、民政、工商，估計見天兒的去他家給他做工作。
社會主義改造嘛
這時他聽到樂松生也說起這點。
“大傢伙都知道，我說服咱們樂家四大房，今年8月份主動向政府提交同仁堂的公私合營申請。”樂松生說到這挺直了腰板，臉上浮起一絲自得，“也不瞞大傢伙，股息分紅一季度一結，大家猜怎麼著？”
“竟然比我們當初自己家經營的時候營利都多，多出來一倍！”
“啊真的假的？”客廳裡頓時又嗡嗡聲一片。
“樂會長應該不會說假話。”
“這麼說嘶.同仁堂，光樂家一年就能分幾百萬？”
“八九不離十啊。”
這次樂松生沒有制止大傢伙的議論，等聲音逐漸降低後，他繼續說道：“社會主義改造是大勢所趨，我作為政協副主席經常參加國家級會議，是再清楚不過。”
“甚麼叫社會主義改造？就是要消滅私有制，真正的達到人人勞動，人人平等。”
樂松生看所有人都集中精神聽自己講話，暗暗點頭，點著自己的胸口，現身說法，“我是跟隨真大佬訪問過蘇聯的，你我之輩，按照馬克思列寧的理論，都是屬於剝削階級，是需要被打倒的。”
“可政府待我們怎麼樣？大傢伙有目共睹。即使是公私合營，政府也不是白白的拿走股份，而是拿出真金白銀來贖買，保證不比咱們做生意的本錢少！”
“又能繼續擔任經理拿高薪，還能連續拿10年的股息政府待我們可不薄啊！我們退休了可一樣有退休金，可以安詳晚年！”
“我不知道別人怎麼做？可我們樂家是要把銀行賬上多出來的這筆錢投入到同仁堂的。既能向國家表明積極配合改造，獲得明面上的好處，比如政協委員；算上未來的股息分紅也只賺不虧。”
“你們覺得呢？”
客廳裡的眾多商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誰也不出頭，明顯內心還是很抗拒。
樂松生環視一圈，冷笑兩聲：“別給臉不要臉！”
“說句不好聽的！糧、棉、油現在是統購統銷供銷總社成立後，未來所有的物資，可都要透過供銷社的。”
“同仁堂現在採購中藥，都必須透過供銷社.何況你們？”
“政府現在給你們臉，你們不接著難道等供銷社分配物資的科長下筆簽字的時候，緊上那麼幾分麼？”
“大傢伙可不要忘了，明年可是要換新幣的.”
終於，在東安市場經營南味食品店稻香春和森隆飯店的老闆張森隆站出來，“樂會長，我願意配合政府公私合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