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坐診
中午小睡一會兒,王德明把所有《活著》的草稿裝進黃色的帆布包裡騎車去郵局,用掛號信郵寄到商務印務局,8分錢,隨後去電話房排隊撥通電話,“嘟嘟。”
“您好,同志,接哪裡?”
“接上海。”
“好的。”
“接商務印務局。”
“好的。”
“嘟”
“我從京城打來的,我姓王,找趙守嚴編輯。”
“刺啦.哦,他不在,要麼您稍晚些再打來?下午4點鐘左右他應該回來的。”
“好的。”
通話2秒鐘,等待時長2分鐘怎麼就跟前世患者抱怨就診時間似的?
王德明乖乖的掏出5分錢,還好是論次,而不是論分鐘,不然就太虧了.長途電話5分錢,市內4分錢。
飛身輕裝上陣,不僅僅是書包裡沒了幾本厚厚的草稿本,身上的衣服也沒有冬天的臃腫。
雖然裡面還穿著毛衣,可畢竟不會像棉襖似的鼓鼓嬢嬢,盡顯王德明身材修長和那雙騎車如蹬火輪的大長腿。
咦,今天這麼早就摘牌子了?
往日裡院門口掛著的宮廷夏式正骨的牌匾今天沒掛出來,灰色的牆壁光禿禿的,院裡也沒聽到甚麼聲音。
抬著腳踏車進院,推到一進院拐角處支好,一進垂花門,師父夏錫五正悠閒的坐在海棠樹下喝茶,對著他招招手。
王德明過去坐好,給自己倒杯茶,頓時飄起一陣茉莉花香,是茉莉茶,春日午後暖晴的陽光從海棠樹的枝葉中透過來,斑駁中彷彿也帶著一絲清香。
嘿,別提,樹下這麼一坐,手邊一壺茶,懶洋洋的真舒服,說不定甚麼時候就迷糊著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麼?
王德明連說話都帶著一絲懶洋洋,“師父,今兒怎麼這麼早就收牌匾了?”
“年紀大,幹不動了,上午給幾個病人推拿正骨就累的不行。”夏錫五眯著眼睛,聽著匣子裡傳出來的京劇唱腔,輕聲的跟著哼哼,手指敲在椅背上打著鼓點。
“日上三竿春風暖,樹發芽綠,葉間百鳥聲喧”
哦,是《水滸傳》裡面的一折戲,《野豬林》,講的大家都知道,林沖雪夜上梁山的故事。
王德明也學著師父的模樣,癱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聽戲。
此時情緒此時天,無事小神仙!
只不過.王德明偶爾扭頭看向師父,發現他雖然狀做悠閒,可眉頭微皺,彷彿是有甚麼心事?
不一會兒,師嫂過來添水,王德明連忙起身,接過水壺,瞄眼師父,輕聲問道:“嫂子,師父今兒是不是有甚麼事兒?”
師嫂看了眼父親,手指在嘴唇豎起,搖搖頭走掉了。
王德明跟著皺眉,能是甚麼事情呢?
伸手給師父斟茶,說道:“師父,師兄給家裡來信說前線太艱苦?”
夏錫五搖頭。
“那是有前線來信說師兄身體抱恙?”
還是搖頭。
“師父.”
“得,”夏錫五抬起手打斷王德明繼續發問,“你小子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啊。”
夏錫五睜開眼,微不可聞嘆口氣,說道:“其實也沒甚麼大事,就是從今往後啊,家裡診所只能開半天兒。” “我想繼續行醫呢,就得去公共衛生部指定的診所或者醫院。”
“反正是要麼上午要麼下午,說是為了規範醫療流程。”
“嗨,我當是甚麼事兒呢?”王德明一拍大腿,笑道:“師父,這是好事兒啊!”
“對您來說,您可能覺得是政府信不著您。可您想想,畢竟市面上開甚麼正骨和跌打損傷的鋪面很多,萬一要是有濫竽充數之輩呢?”
“更別提咱們京城各大廟會里,一直有一撥人,吹牛有一套,賣甚麼大力丸、舒筋散、狗皮膏藥,號稱包治百病的,政府可不得出手規範整治麼?”
夏錫五皺眉更甚,繼續敲著椅背,想了一會兒後眉頭舒展,笑道:“好像是這麼回事!”
王德明再接再厲道:“而且,師父,您可是中醫學協會的骨科學會主任委員,大名在外;政府能不知道麼?也是肯定希望藉助您的火眼金睛啊!”
夏錫五老頭哈哈大笑,“嗯,不錯,還是你小子腦子活!”
扭頭向屋裡喊道:“慧珍!”
“爸。”師嫂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針線。
“幫我和德明準備準備幾個下酒菜,再燙一壺梨花白,我們爺倆喝一盅。”
“好的,爸!”師嫂淺笑出兩個酒窩,大眼睛帶著讚許的笑意,對著王德明點點頭,轉身回屋放好針線去一進院的廚房。
很快,端上來四個小碟:切成細絲的豬耳朵跟香菜拌一起,滴幾滴醬油提鮮;切絲的天源醬園甜菜姜芽;淋著細鹽的炒花生米;王致和的腐乳。
再加上一壺燙好的梨花白,和兩個小酒盅,齊活。
王德明和夏錫五爺倆,海棠樹下,曬著太陽,聽著小曲就滋溜喝上了。
“師父,師兄最近來信了麼?”
“來信了,都挺好,說前線那邊咱們的中醫可起不少用。雖說咱們治療外傷感染沒有西醫盤尼西林好用,立竿見影;”
“但是面對瘟疫,一則咱們中醫有幾千年流傳下來的方子作參考;二則咱們中醫可以就地取材。面對當地發病的群眾,一邊隔離一邊針對症狀熬製清熱祛毒的湯藥,很快就控制住瘟疫的傳播。”
“德明,你知道麼?伱師兄說啊,剛開始的時候,負責前線的志願軍醫療隊伍的領導也看不上他們.”
夏錫五談到支援前線細菌戰的中醫隊,彷彿自己也親臨前線,興致勃勃,容光煥發,揮斥方遒。
老頭很快就醉倒了,王德明扶進屋裡炕上,師孃和師嫂一個脫鞋一個蓋被,不一會兒“呼嚕”聲響起。
幾人出來中堂,王德明舊話重提,“師孃、師嫂,師父只是因為被衛生部門要求固定地點行醫才煩心的麼?”
師孃聞言,憂愁聚到眉宇間,微微嘆氣道:“我聽老頭子說如果不去坐診,就會把家裡的行醫執照吊銷以後不能在家裡給人看病。”
王德明微微皺眉,低頭沉默,好一會兒才說道:“師孃我知道了。我先回了。”
“行,德明,你路上騎慢點,喝過酒了。”
“嗯。”
抬手看下時間,王德明飛快騎車又來到郵電局,排隊撥通電話後,“喂,趙守嚴趙兄嗎?我王德明。”
“我今天把第二本小說《活著》的手稿給您郵寄過去了。”
“哦,德明,你好!我會注意查收的。”
“守嚴兄,《鄉村醫生手冊》印刷好了沒?”
伴隨著電流的呲啦聲,電話那頭的趙守嚴說道:“快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