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英雄
雜貨店的店主是一位乾瘦的老婦人,粗布斜襟洗的發白的衣服,頭髮稀疏花白,用蘭花布包著個鬏。
一聽霍英東這個名字,老婦人本來帶著幾分熱情的臉上頓時笑容消失,眼睛一眯,指著王德明,就開始嘰嘰喳喳個不停
雖然王德明前世粵語歌聽了不少,但是很遺憾,他一句都沒聽懂.
無奈之下,王德明只能一展歌喉,“浪奔,浪流,萬里滔滔江水永不休愛內很內”
門裡面老太婆破口大罵,門外面一個小夥高聲歌唱,雖然聽不出來唱的是個甚麼玩意,但是怎麼這麼好笑呢?不一會兒就圍上一圈人。
一首歌不行?要麼再來一首?對面這個老太太也太精神了吧?都這麼長時間還如同鬥戰的公雞一樣.
雖然能猜出來這個老婦人要麼罵自己要麼罵霍英東,但是.唉,論推廣普通話的重要性啊。
王德明無奈的上前幾步,“咣”的將手裡的帆布袋砸到雜貨鋪裡半身高的木櫃上,幾個木板釘成的櫃檯晃了幾下,還好沒塌,不然更不好解釋了。
“撕拉”王德明將帆布袋撕開一條縫,示意老太太看看。
老婦人就著雜貨鋪裡的燈光看到裡面的金光閃閃,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大公雞,“呃”,停止叫罵。
隨後立馬衝出雜貨鋪,衝著街面上圍觀的一堆人又是一頓嘰嘰喳喳,瞬間清空街面。
這戰鬥力,王德明也不得不伸出一根大拇指,強!
隨後,老婦人回到雜貨鋪麻利的上門板,對著王德明招招手,“小夥子,找英東是吧?”
“那就跟我走吧。”
王德明好氣的笑了,“老太太,合著您懂北方官話啊.”
老婦人白了他一眼,“我老家番禺的,怎麼不會?”
番禺是廣州也是說粵語的好吧.王德明心中腹誹。
老婦人是小腳,走路一搖一晃,卻速度不慢,在香江的房屋中間和街道里飛快的左拐右轉
王德明對自己的記憶力有著絕對的信心,走著走著指著路邊一座矮小破舊的木質房子,對著老太太埋怨道:“老太太,這座破房子咱們都轉三回了,差不多得了。”
“呃”老婦人略微喘氣的一回頭,藉著房屋裡透出來的亮光,發現跟著她的這個小夥子竟然額頭上一滴汗都沒出。
無奈的搖搖頭,直奔這個破房子而去,“哐哐”砸門。
“嘎吱”門開了,是一個穿著無袖馬褂的寸頭小年輕,兩人嘰裡咕嚕幾句,小年輕警惕的盯著王德明一會兒,回頭叫嚷幾聲後讓開房門。
王德明跟著老太太一起走進去,房間不大也就10幾個平方,屋頂不高掛著一個白熾燈,略顯壓抑,雖然3月份但是依舊給人悶熱潮溼之感。
王德明心中疑惑,這也太簡陋了,房屋四周也沒別的傢俱,就擺著幾張木頭床,卷著鋪蓋;中間一個小方桌,幾個凳子,方桌上一個砂鍋正在咕嘟著冒著熱氣。
這能是霍英東的家?不能吧?
前世看過霍英東的介紹,48年就靠著賣英軍的機器賺第一桶金元,這幾年又不斷的往內地走私物資,能這麼貧困?
“你找我?”
方桌正對面坐著一個光著膀子的青年,眉弓高聳眼窩略陷,鼻子帶著點鷹鉤,目光開合間盡顯英氣。
王德明一眼就認出這位就是年輕的霍英東,雖然此時他還沒有禿頂.
“霍英東先生?”
“是我!”
王德明走到方桌前鬆開拎著的帆布袋,“嘭”的砸到地面,施施然的坐到霍英東對面,“我來自北邊。”
“口音聽得出來,不過”
霍英東暗暗的上下打量王德明,雖然人很英俊,但是臉色很嫩,鼻下還有淡淡的絨毛,一看就很年輕,不會超過20歲。身穿的呢料中山裝很合身,不像之前來找他的同志,衣服顯得很寬大,明顯家境不錯。
“你很眼生!”霍英東試探著發問道:“北邊來找我,不會透過這種途徑。而且我都躲到這裡,”指了指老婦人,“還透過我親戚開的雜貨店來找我。”
“除非.”
“除非甚麼?”
霍英東斬釘截鐵道:“除非你是南面來的!” 而後眼睛瞄向王德明腳下的帆布袋,露出一絲蔑笑道:“怎麼,之前拿錢威脅我,不準繼續向北邊運輸物資,還要炸我的船.現在又要拿黃魚買通我?”
“免談!請回吧!”
霍英東話音一落,方桌兩側的精壯漢子直接起身,目光緊盯王德明,隨時準備暴起,沉聲道:“這位先生,請!”
王德明不緊不慢的對剛剛開門的青年招招手,“麻煩拿套新的碗筷。”
隨後轉向霍英東,笑了笑,“霍先生,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我是北邊,但又不是北邊的官方。唔怎麼說呢,叫民間義士?嗯,沒錯。”
王德明腳下用力將帆布包踢到霍英東身下,解釋道:“這些黃金是請霍先生幫忙,多買些北邊緊缺物資幫忙送過去,尤其是藥品。”
王德明又把口袋裡今天剛換的,還沒捂熱的8300塊美票放到方桌上,同樣推到他身前,補充道:“還有這些美票也一起。”
“我算過,這些黃金和美票加起來,差不多有13萬3千美票,還是能多采購一些盤尼西林的。”
霍英東看向桌上的美刀,又微微低頭看向腳下的帆布包,用腳踢了踢,根本踢不動。心中惻然,對面小夥子好大的手筆,好大的力氣。
衝著王德明身邊的馬褂青年使個眼色,青年很快把王德明身前的碗筷拿走換上一副乾淨的。
霍英東單手一伸示意道:“還未請教?”
“免貴姓王,王德明。”
“德明兄弟既然不嫌棄,那咱們就一個鍋裡吃東西。”霍英東發出爽朗的笑聲,“哈哈,狗肉雖然上不得檯面,可是味道好又滋補的很”
馬褂青年給王德明的碗裡倒上高粱酒,霍英東舉碗,“德明兄弟,請!”一仰脖乾掉一碗酒。
“請!”王德明毫不示弱,同樣一仰脖幹掉。
“哈哈,好!”霍英東豪爽的用手一抹嘴邊的酒漬,“德明兄弟,伱家在北邊是做甚麼的?這些錢怎麼不直接交給北邊的官面上?”
“哈,呼”王德明從砂鍋裡撈出一塊肉趁熱吃下去,“我做中醫中藥的。”
“一則是不想那麼出名,當出頭的椽子;二則是擔心被挪到他處,哪有藥品來的實在。”
霍英東恍然的點頭,一拍桌子,“好!”
“但是我要說明,我往北邊送物資也是賺錢的!”
“我知道,我還知道連英國佬都有人高價往北邊走私。”王德明舉杯敬霍英東,“但是我也知道,霍先生從來不賺高價,而且北邊緊缺甚麼就送甚麼!”
“哈哈,我是中國人嘛!德明兄弟,我年長你幾歲,承蒙不棄,喊我一聲東哥就好!”
“東哥!你喊我德明就好!”
“好,德明!”
王德明嘴角上翹的弧度很大,心裡突然想到,我這突然間就成亮晶晶的爺爺輩兒了吧?
“哈哈.東哥,等我回京給你郵寄幾瓶治療風溼病的藥酒,每天喝一酒盅,不超過3瓶酒好。”
“哦,還有這種好東西?”霍英東常年跑船,要說最折磨他的就是風溼病,尤其是陰天下雨疼痛難忍。
“當然,中醫博大精深,算不上甚麼。”
“但是有一點,這個不能讓小朋友偷喝到,你自己也不能多喝,這酒裡有劇毒,每天只能喝一小盅。”
“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