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得來
良久之後,張壽崇才試探著問道:“德明,這真的能行?”
“當然,我不是懷疑您哈!”
“其實我之前也開過工廠,汽水廠,不過一直賠錢,今年剛剛轉讓出去了。”
“這開工廠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兒!”
察奎垣也提出疑問:“德明,你說咱們開工廠,這不就是跟同仁堂樂家一樣,又變成資本家了麼?”
“現在市面上在查非法奸商,可是同仁堂守法經營,沒查出問題不說,還被點名表揚;”
“政府現在都善待我們這些封建殘餘,更加的善待愛國資本家,這未來真的會”
“丟掉幻想,準備鬥爭!”王德明悠悠的扔下一句話後側身看向戲臺。
肘部搭著方桌,目光彷彿不經意的掃過對面的東廂房。
東廂房裡同仁堂的樂華士,被一群不知道是阿哥還是貝子的,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奉承著,臉上密佈著油光。
“二姐夫、三哥,你們對同仁堂瞭解多少?”
察奎垣和張壽崇看著王德明的後腦勺,摸不清王德明的意思,不就是賣藥的麼?
“同仁堂最值得我們探究的不是他們家藥有多好?”王德明聽到他們的心聲,也懶得考教他們,直接說出答案,“而是同仁堂中興後的管理模式!”
“正是因為這種模式,才保證了同仁堂這麼些年的發展。”
“跟他們一直宣傳的祖訓有關,又無關!”
兩人還是一頭的霧水,迷惑的對視後,察奎垣問道:“德明,您詳細說說。”
王德明依舊背對著他們,緩緩道來:“同仁堂的管理核心就是在那所有工作的人員,都能參與到店裡賺錢的利潤分成,也就是提點。”
“同仁堂每天晚上打板核賬,核算出當天掙的利潤,扣除所有費用後。先把樂家的五成公賬錢提走,再留下三成進貨錢,剩的二成錢按照比例所有人分。俗稱二八分賬。”
“這也是同仁堂所有人的工錢很低,但是無論是櫃檯那邊的查櫃先生,賬房先生,還是後面幹活的小力笨兒,幹活都賣力的原因。”
“這也是同仁堂的職工們對同仁堂擁戴的原因。”
張壽崇懂了又好像沒懂:“德明,您的意思是我們也學著同仁堂給工人分錢?”
“不,我們要更進一步!”
王德明轉過身,目光炯炯的直視對面二人,斬釘截鐵道:“壽春說沒說過,我是甚麼成分?”
“根正苗紅的貧民!”
“民兵排長!”
“馬上就會加入新民主主義青年團!”
“.”
王德明豎起一根食指,“我是無產階級,工人也是無產階級,作為同一個階級,我籌辦開廠,為社會主義添磚加瓦,怎麼能把錢都裝進自己口袋呢?”
“不僅是職工的收入和保障,還有職工家屬的保障,可都要照顧到。”
“人心,就是這麼一點點來的”
王德明目光如炬,不放過對面二人臉上任何的一點變化,略微停頓,“雖然你們是親戚,但是,是否信任我?是否上我這艘船?是否想要改變現狀?都由伱們自己決定!”
王德明輕鬆的身體後靠到官帽椅椅背,以退為進道:“當然,您二位如果能看在親戚的面上,做箇中人,幫我把隔壁18號院子買下來,作為我迎娶壽春的禮物,和對她未來的保障。”
“那就再好不過了”
“咚、嗒、嗆、嘚!”戲臺上正唱到高潮:“辭別千歲長安轉,得意洋洋笑連天。看半副鑾駕排列站,這一場榮耀非等閒。死裡逃生我好險,似這樣虎口扳牙的事兒哪一個大膽敢向前!搖搖擺擺我出前殿.”
王德明索性臉轉向戲臺,不再去看對面的察奎垣和張壽崇,手指還跟著鼓點輕點大腿,貌似專心聽戲。
察奎垣和張壽崇看著姿態放鬆的王德明,互相看向對方,都發現對方的額頭都已見汗,也不知道是屋裡炭盆的溫度太高;還是由於被王德明犀利的言辭給刺激的。
兩人不約而同的拿出手絹擦了擦額頭的汗漬,眼珠轉動偷瞄王德明又轉回來,互相示意後。
張壽崇率先起身朝王德明欠欠身,道:“德明,我先失陪一會兒,人有三急。”
察奎垣緊隨其後,“德明,我也去方便,方便。”
“您先聽戲,稍用些果脯、餑餑,咱們這些旗人啊,別的不行,唱戲、玩樂都蠻在行,不比專業的角兒差。”
王德明回過臉,露出標準的八顆白牙,“您二位請便。” 看著兩人並肩走出西廂房,直奔後院而沒有去東廂房,王德明唇角上揚,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沒想到自己的金手指竟然還能用在這種時刻?
察奎垣和張壽崇一離開大戲臺的二進院,就放慢腳步,不約而同的舒了一口氣,對視苦笑。
三進院的堂屋,將用人請離後,張壽崇緊皺眉頭,迫不及待的詢問道:“二姐夫,您說,就剛剛這個半大小子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人不可貌相啊!壽崇。”察奎垣反問道:“別的先不說,就人家說的幾條訊息,咱們知道麼?”
“還有人家說的同仁堂的管理,咱們知道麼?”
“咱們可千萬不要因為人家年紀輕就,輕視人家。”
“雖然人家話還沒說全,但是捫心自問,現在讓你拿1萬大洋去買房,你買麼?”
恰巧時刻注意他們倆人動向的張壽英,這時也踏進堂屋,聽到後疑惑的問道:“奎垣,甚麼1萬大洋買房?”
倆人遂將剛剛與王德明的交談一五一十的說給張壽英。
得知來龍去脈後,張壽英柳眉一挑,反問道:“就咱們這些還剩下的旗人中間,府門、宅門全算上,有哪一家現在能這麼大手筆買宅子定情送人?”
“就咱們兩家現在一時間都拿不出這麼多現錢!”
“你們倆還猶豫甚麼?”
“真的要聽那些個不相干的人的耳邊風,說甚麼要去依靠同仁堂樂家?”
“王德明說的對,這未來形勢肯定是要對我們不利的!不然他能為了壽春能考慮這麼多?資本家可是跟咱們都是剝削階級,怎麼可能靠得住?”
“可是他也是說要開工廠,那不也成資本家了麼?”
“糊塗!”
“人家說的很清楚,人家那叫給社會主義添磚加瓦!”
“咱們要是跟他一起,那就是積極融入勞動人民!積極的改造自身!”
“你們倆見天兒的去上課,怎麼到現在還沒認識到本質?”
“壽崇,你二姐說的對走,我們當斷則斷!”
“.好!”
察奎垣再次進來西廂房,神色輕鬆的拱手抱拳道:“德明,稍稍耽擱些許,請見諒。”
“您客氣,”王德明指了指戲臺,“我聽的正入迷呢,唱的真好。”
“不知現在臺上唱戲的是哪位?”
“哦,是我三姐夫,也算是我表哥,”張壽崇看了眼扮相,隨口答道:“慶王府的。”
“哦”王德明意味深長的哦了聲,還是滿清皇族後裔呢。
察奎垣見狀直接開始訴苦道:“德明,也不瞞您說,您剛剛真的講到我們心坎裡了。”
“咱們這些個旗人,跟外面淪落成赤貧的還不一樣。因為內務府的關係,都是跟前清的皇家沾親帶故,相互聯姻,我母親就是定王府的五格格。”
“我二姑就是嫁給肅王府留京城的這一支;四姑嫁載洵,洵貝勒;五姑嫁載濤,濤貝勒。”
“壽崇家也差不離,兩個姑姑都嫁到了慶王府,三姐也嫁的慶王府後人。”
“可以說都是封建腐朽到了根兒上。”
“我們有時候是見天兒的晚上睡不好覺,雖然現在家裡照比之前爺爺輩在世的時候差了很多,算是落敗了。之前開個堂會就得花個6、7000大洋。”
“可是咱們就這身份就要了命了!”
“之前還被人舉報,登上報紙,說咱們生活荒淫無恥、窮奢極欲.這才哪到哪啊?”
“德明,也不瞞您了,18號院實際上就是我們家幫忙置辦的,只不過讓定王府的表哥住著,現在我做主,讓給您了!”
“也不要您錢!”
“但求您指條明路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