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難料
“這院賣了!”
“德明,我們就等你回來好搬家的!”
王德明臉上的笑容慢慢凝滯,目光在姐姐閻寶珍和秦淮茹臉上巡視。
秦淮茹還好,但是閻寶珍的臉色明顯不太好,沒了往日的紅潤,有些蠟黃,神情憔悴。
慢慢的將兩個大包裹放下,王德明扭頭看向西廂房,問道:“姐,常大爺,他”
“嗯,”閻寶珍嘴角動了動,眉心相聚,露出一個是哭非哭的無奈表情,“你下鄉的第三天,老爺子.就撒手走了。”
王德明不可置信的問道:“是甚麼急症?怎麼會這麼快,人就沒了?醫院就沒給好好治治?”
“唉”閻寶珍長嘆一聲,扯出一絲苦笑,說道:“他其實一直瞞著咱們的。”
“他那病已經拖了好久,他也自己偷偷去醫院看過;協和醫院跟他說:又要做手術切掉,又要掛水、吃藥的。”
“老爺子說臨了了,不想遭那活罪。”
“.”王德明沉默了一會兒,有點想不通,又問道:“那就沒找中醫看看?京城有四大名醫呢。”
秦淮茹默默上前幫王德明拆開包裹,準備將衣服和被褥都拿出來,拆洗乾淨。被王德明攔住,“小茹,太雜、太重,我先拎屋裡,自己整理下。”
“姐,咱們進屋說吧。”
“嗯,”閻寶珍邊走邊說:“老爺子說:也去看過,給開了方子,拿著方子去同仁堂一打聽,好傢伙一副藥一天至少就要十幾塊。”
“老爺子自嘲說:別抽大煙的沒把家敗光,反而他自己看個病把家給敗沒了.不值當。”
“他這輩子該享受也享受過,也值當了。”閻寶珍的聲音充滿疲憊,“其實我知道的,上次繼八奶奶被馬車撞了住醫,家裡不是已經賣了一套院子麼?”
“老爺子擔心再賣院子,我們娘幾個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了。”
常老頭還真看得開啊!
也是,後世的醫學那麼發達,患病後,人財兩空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
不然醫院怎麼創收?
不過進了西廂房堂屋,王德明給自己倒杯水潤了潤喉嚨,問出心中的疑惑:“那這院怎麼還?”
“要不怎麼說屋漏偏逢連夜雨呢?”
閻寶珍的臉上彷彿吃了黃連,一臉的苦澀,說道:“老爺子剛走沒幾天,監獄那邊就來的信。說,老太太戒斷反應太嚴重,發高燒,渾身上下都起大泡,冒黃膿.”
“監獄那邊的診所治不了,得往大醫院轉,可這費用就得我們自己出。”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知老爺子突然走了,導致的.”
“為了給老太太治病,”閻寶珍的目光在房裡巡視一圈,帶著一絲留戀,“我連你姐夫家祖傳的墳地都讓出去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姐姐最後還是把這個院給賣了。
“哦那馬奶奶現在?”
“總算救過來了,說是已經又迴天津清河茶澱農場了。”
“嗯,那還好。”
這才是人生難預料啊.
王德明腦海中響起一句《鎖麟囊》的唱詞。
逝者已矣,院子也賣了,姐姐現在是不是隻能帶著倆孩子搬到自己南鑼鼓巷那兩間房?
真的是計劃沒有變化快啊!
不過王德明看了眼秦淮茹.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麼?
還是先問問常老頭有沒有留甚麼後手吧?
“姐,常大爺走的時候留下甚麼話沒有?”對面的閻寶珍微不可聞的鬆口氣,說道:“老爺子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兒就是沒有把有光培養好。”
“總覺得自己掙了這麼老些錢,子孫未來肯定吃喝不愁!誰知道”
“走之前叮囑我,讓我以後好好教育孩子;還讓我遇事多找伱商量。” “但是如果是你姐夫常有光那娘仨的事情,就千萬不能找你!”
“免得我跟你之間薄了情分”
王德明聽到姐姐的轉述後沉默不語,原來當初常老頭跟自己講的“不要被家庭拖累,要拒絕。”是這個意思。
又覺得常老頭有點自視甚高,別說是你,就連清末的第一首富盛懷宣,據說留下4000萬兩白銀的資產,不也一代就敗光了麼?
一宿就豪輸上海的一條街,上百套豪宅!
咦,記得前世刷影片,好像盛懷宣的四兒子盛恩頤最後是餓死在蘇州自家宅子的門房,臨終願望是吃肉
自己能不能去撿個漏?
王德明內心自嘲一聲,都甚麼時候了,自己還惦記這個呢?
一抬頭,發現姐姐閻寶珍期盼著看自己,目光裡還帶了一絲忐忑,當即明白她的擔憂,趕緊表態道:“姐,家裡院子雖然賣了,但是我那不還有兩間房麼?”
“小是小了點,但是生活上,過渡一段時間還是沒問題的。”
“我現在一個月修縫紉機有35塊,還有咱們平時接的裁縫活,日常生活上肯定是不愁的。等我的新小說發表,我就趕緊買個好點的宅子,咱們搬過去。”
“姐,你現在最主要的就是要堅強,以後一切都會好的!”
聽了王德明的話,閻寶珍如釋負重,臉上總算出現久違的笑容,淡淡微笑道:“嗯,我知道,家裡還有仁春和宜春,還有我肚子裡這個.”
“最近也多虧有小茹和壽春陪著我。”
“你不在家,你姐夫又被關著出不來,老爺子的後事都是壽春請人幫著安排的。”
“不過.”閻寶珍欲言又止。
不過甚麼?難道張壽春和秦淮茹互不對付,矛盾重重?當著姐姐的面就開掐?
王德明眼珠微轉,用餘光瞄了眼秦淮茹,發現她臉色正常;
又轉過來看閻寶珍,姐姐正低頭看不清臉色,王德明微微皺眉,帶了一絲急迫著問道:“姐,壽春和小茹怎麼了?”
“她們?”閻寶珍抬頭迎向王德明,瞬間明白他的疑慮,微笑著一把拉過秦淮茹的手,輕拍幾下,誇獎道:“德明,小茹真是好姑娘。”
“怪不得你念念不忘。”
“小茹一直跟在壽春姑娘忙前忙後的,倆人沒紅過一次臉!”
閻寶珍頓了頓,解釋道:“是裁縫活。”
“壽春姑娘說:現在家裡不敢再做新衣裳,報紙上剛剛登出來,有人批評她們這種家庭太過浪費,一個月要花1000多塊錢。”
“除了她們金魚衚衕的那家本家,還有秦老胡同的她二姐夫增家,都被點名批評,一個月要花2000多塊!是嚴重的浪費!”
“是嚴重的違背國家提倡的勤儉節約!”
“所以,以後她那邊的這裁縫活可能就沒有了。”
王德明微不可見的鬆口氣,原來就這?要不是這個時期敵特太多,我怕被盯上不敢亂花錢,我的人生早就起飛了好不好?
我用得著到處找明面上的賺錢道麼?
“姐,您不用擔心,我還有其他錢呢?兜裡富裕著呢,維持咱們現在的日常花銷一點問題都沒有!”
“不是,德明,姐是覺得這一大家子不就都成你的累贅了麼?”閻寶珍非常嚴肅的表態道:“德明,你放心,咱們一搬好家,姐就去找一些其他的裁縫活賺錢。”
王德明連忙勸阻道:“姐,家裡的米麵糧油您啥都不用擔心。”
“但是您要找活幹,我也不攔著您,主要是擔心您在家裡別悶壞了,找點事情做挺好。”
“總之,一定要以您的身體為重!”
“嗯,德明,你放心吧,我自個兒的身子我知道。不過.”
“不是,姐,您今天怎麼老大喘氣啊?”王德明哭笑不得。
閻寶珍也意識到自己今天的態度有微妙的變化,心內嘆口氣,表面卻微笑道:“不過壽春姑娘知道你今天回城,特意告訴我她回騎河樓那邊的宅子住,你啊,以後那邊多上點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