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萬物之柢
紡錘裡的情景，不是這樣的。
她不應該死在這裡。
但她也確確實實感知到，自己的意識與身體逐漸剝離，視線也不受控制地往下墜——
畢竟不是平整的地面，母巢遺骸的內部像倒扣的鳥巢，無數分支縱橫交錯，風翎的腦袋便從分支間的空隙磕磕絆絆掉下去，像個皮球。
她的身體，她的內臟，也慢慢滑落，新鮮的血液彷彿潤滑劑，汩汩向下流淌，沿著焦黑的骨骸流進湖裡。
風翎又回到了那個讓她安心的地方。
她的頭泡在水中，茫然的想：現在我要做甚麼？我能搶救一下自己嗎？
總歸已經半死不活了，不如試試進階？就是不知道，自己這個狀態，還能不能消化卡牌……
意識越來越模糊了。
她很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想要選中春日與生命之神，但思緒太散漫，彷彿很困很困，靈魂在睡夢中漫遊，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真的進行了消化卡牌的操作。
終於，她的意識陷入沉眠。
而在她感知不到的遊戲程式裡，一行行程式碼正快速滑過——
【「春日與生命之神」已被消化。】
【牌組獲得大幅度成長。汙染值26%。】
【你是生命之源，你是世界之母，你擁有強健的體魄與源源不絕的力量，只要留有一線生機，就幾乎不可能被殺死。你能帶來新生，亦能帶來滅亡，生命是你的權柄。你無處不在，你無所不能。你親眼見證末日與未來。】
【你是「■:#紝匓※鎷」】
【檢測到錯誤，進行更正……】
【你是萬物之柢·母巢。】
…………
……
流星倚著枯骨，跪坐著為矮腳羊處理傷口。
儘管注射了恢復針劑，但是砍掉的雙腳想要重新長回來需要時間，唯一一支強效恢復劑，她給了矮腳羊。
因為比起自己，她更擔心矮腳羊會死掉。
幸好她賭贏了，風翎沒有刺穿她的心臟，也沒有削斷她的脖子，而是為了保全皇甫妙妙這具身體，選擇避開要害處，攻擊雙臂。
這個部位，對應的恰好也是矮腳羊的手臂。
流星和酒鬼用繩索將矮腳羊綁住，固定成椅子的姿勢，再蒙上幾層獸皮，就可以矇蔽風翎的荷魯斯之眼。
當流星坐在人形椅子上，第三視角里的紅點是重迭的。
當風翎受流星引導動手，刺傷母巢迷宮管理員的瞬間引發程式警告，風翎進入僵直狀態。
這是流星殺風翎的唯一機會。
也僅僅是個機會而已。
流星比任何人都明白，所謂機會，總是稍縱即逝。
她解開矮腳羊身上的繩子，又往對方嘴裡強制性的餵了一袋果凍，矮腳羊神情呆滯，過了一會兒才開始自主吞嚥。
流星累出了一身汗。
她撐住雙手翻了下身，坐著休息片刻，開啟虛擬屏。
好友列表裡，酒鬼的名字已經變成灰色，她微微失神，然後在列表裡找到蒼梧的名字。
雖然加了好友，但是因為處於禁言狀態，流星無法傳送任何訊息。
流星注視蒼梧顯示當前線上的遊戲暱稱，心想：現在，只差最後一步。 一陣風突然灌入遺骸內部——
風穿過形狀不同的孔隙，聲音忽高忽低，起初還算柔和，像長笛，又像鳥鳴，而後越來越大，變成一種近乎野蠻的怒吼。
雨水落下來，砸在流星的額頭上。
流星仰起頭，望向被層層骨骸分隔成碎塊的天空，猜測天氣驟變是迷宮即將消失的前兆。
她覺得奇怪，風翎沒有進階成為深淵，為甚麼迷宮會因為風翎的死出現反應？難道說，無論風翎是否進階，只要持有母巢這張卡牌，就會被迷宮預設為是迷宮之主嗎？
這遊戲有太多說不通的地方，不過對流星來說，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她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接下來，就看蒼梧那邊是否順利……
外面的風聲又變了，呼呼喝喝像怪物在嚎叫。
流星心頭一跳，覺得不對勁。
她拖著無法行走的腿，挪到幾根分支邊上，透過骨骸的孔隙望向外面，發現湖面劇烈翻湧，原本在湖底休眠的汙染體，此刻竟陸續爬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流星微愣，“羊水明明能量不足。”
汙染體們湧向湖岸，龐大的身軀翻起巨大的水浪。
流星看著染上血色的湖水，忽然明白過來。
“是風翎的屍體……”流星扭頭，看向地上殘留的血漬，喃喃自語，“羊水裡殘留母巢的能量，風翎作為母巢持有者，她的血肉同樣蘊含能量，所以這些母巢造物才能醒過來……”
啪嗒。
身後的矮腳羊歪倒在一旁。
流星急忙拉緊手裡的繩子，擔心矮腳羊掉下去。
矮腳羊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流星皺眉，挪騰身體靠近，發現矮腳羊已經停止了呼吸。
她的臉色一瞬變白，不敢置信，急忙伸手按住矮腳羊的心口，又去檢查脈搏，全都沒有生命徵兆！
一張卡牌從矮腳羊體內緩緩析出。
流星見狀怔住，她終於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實，矮腳羊死了。
沒有轉生。
是死了。
流星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慌亂。
她不怕死，不怕失敗，唯獨害怕眼前這個上城人逃走！
剛才她明明給矮腳羊注射了強效恢復劑，矮腳羊沒道理會突然暴斃！唯一的可能是……矮腳羊下線了？
因為負責的迷宮被攻破，所以系統判定可以下線？但矮腳羊不是瘋了嗎？瘋了也能進行下線操作嗎？
難道這段時間的裝瘋賣傻全是假的？
不，不對……那個小孩，不可能有這種演技，更不可能有這種忍耐力！
況且管理員下線，卡牌會被系統自動回收，現在卡牌析出，說明矮腳羊沒有下線，至少不是常規意義的下線！
矮腳羊不能下線！絕對不能下線！
她只能接受他死！
否則，她就真的要陷入永恆的絕望裡了！
轟隆隆隆隆——
頭頂天空悶雷炸響，驚醒了想入神的流星。
她勉強收拾起混亂的心情，決定先想辦法離開迷宮，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去考慮矮腳羊下線的隱患。
她的心，跳得又急又顫，整個人被強烈的不安籠罩。
外面雷雨交加，汙染體們全都在嚎叫，在狂奔！
一切都是那麼不對勁。
甦醒的母巢造物，暴斃的矮腳羊，流星覺得有甚麼正在失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