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老韓的話,張遠砸吧了兩下嘴。
沒事,老子心態好。
拍戲嘛,怎麼可能一點事沒有。
一帆風順的劇組是少數,逼事一堆,因為管理和人員問題把好好的劇本和拍攝搞殘的都不少。
“具體甚麼問題?”張遠定下心來,讓自己的化妝師不要停手,他邊打邊忙。
“是陳可欣導演的劇本創作遇到麻煩了?”
“還是資金問題?”
“都不是。”老韓語氣平緩,但口風中帶著些略嫌麻煩的口吻。
對方大致說了下。
具體情況的確比較麻煩,因為和電影作品創作本身關係不大。
陳可欣找了專業的編劇團隊,親自帶隊操刀做劇本,很看重這個專案。
徐小平這位原新東方三架馬車之一,也是劇本原創者對自己的稿件被大改也沒有太大意見。
這位心寬體胖,覺得你們改就改,沒啥。
陳可欣和他交談後,表示要把這位在北美的真實經歷。
既,這位國內的天之驕子,中央音樂學院本科,畢業後北大藝術教研室任職。
在80年代去到北美,不是燈塔,是加拿大。
在音樂系研究生畢業後,卻因為找不到工作,只能送披薩,當UBS的卡車運貨司機,還得在空餘時間當音樂私教。
物離鄉貴,人離鄉賤,這道理古人就明白,可很多現代人卻沒看透。
你在國內是頂級學府的教師,到了國外,卻要和那些在老家仰望你的人一塊,滿手油膩的洗盤子。
陳可欣覺得,要把這段經歷放到故事中。
為甚麼《中國合夥人》這部戲,就算放十年去看,不光不會覺得立場,思路有問題,反而愈發覺得其敘事非常客觀。
他的勵志是建立在理智前提上的,而不是一味的誇獎外國。
原因就在陳可欣這個導演身上。
因為陳可欣也在北美洗過盤子!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只有沒去過國外的人,才會相信那裡是“地上天國”。
這倆主創都在北美洗過盤子,太瞭解海外華人的真實處境。
大多數華人,不是在灣區的網際網路大廠中一年拿幾十萬美金。
而是在社會底層與老墨,阿三爭奪服務業的仨瓜倆棗。
徐小平和陳可欣還都是“書香門第”出身,自身家庭並非窮困。
他們願意把這些內容改編成劇情,放到電影中。
只是當年看電影的觀眾未必得其深意,只是一笑了之。
可問題就在這些劇情上。
這些內容,惹到了一個人。
餘敏洪!
徐小平在告知老友,自己正在參與一部講述新東方建立故事的電影開發,並稱會以他們三人為主角。
尤其是講述了故事大致方向後,餘老闆不樂意了。
不樂意的點有兩個。
首先還得往前說。
在2002年那陣,此時的新東方已經了不得,在教育界全國知名,已然是最大的私立教育機構。
同時期,一本名叫《東方馬車》的紀實文學書籍也在各地書店問世。
其內容就是講述新東方的建立,幾位包括創始人在內的核心團隊遇到的問題,甚至是內鬥,以及和北美ETS的版權官司。
羅老師總說自己當年是新東方“頭牌”,很多人不信。
但這本書中單給羅永浩開了一章,叫“英雄不問出處”。
說明他就算不是“頭牌”,至少也是四大天王級別的。
但問題就出在這本書,大家都以為,這書中的內容是透過採訪得來的。
可實際上,是作者盧躍剛在新東方“臥底”兩年後,根據自己查到的資料編寫的。
給餘敏洪氣壞了!
覺得這書中很多內容非常負面,對新東方的形象不好。
瞎說甚麼大實話!
可這書是光明出版社出版的,作者盧躍剛更了不得。
88年的重案,武芳毀容事件,當時全國譁然。
是非常知名的硫酸毀容案件。
主犯被抓後,被害人一直要求抓捕從犯和其他參與者無果。
就是這位盧躍剛經過調查後發文,把事情牽扯到了當地某大官二代的頭上。
而這本寫新東方的書,之所以觸怒餘敏洪,其關鍵不在描寫辦學或者新東方的爭議。
真讓他生氣的點,是描寫老餘本身,還有其母親。
餘敏洪的老媽是為特別有主見的老太太。
有點類似海瑞他媽,就知道有多強勢了。
兒子成功後來到帝都,天天和兒媳拌嘴,逼得餘敏洪沒辦法,只能把老婆孩子送去國外留學生活。
還成天攪合新東方內部管理,甚至出現過拿著鎯頭砸窗砸門的情況,深度參與新東方決策,一個不滿意就亂搞。
因為老太太,徐小平和王強沒少和餘敏洪鬧矛盾。
屬於那種典型的寡婦戀子。
這本書裡曝光了這些內容,讓餘敏洪覺得面上無光,家醜外揚。
因為,對媒體非常牴觸,聽到要拍電影,又是要拍自己的事,第一反應就是牴觸。
自內心底的牴觸。
覺得你們準拍不出好東西,又要給我抹黑。
後來這位還寫過自傳給自己洗白,《大義覺迷錄》了屬於是。
餘敏洪這人能力沒毛病,但心眼的確不大。
還有一點,他覺得描寫華夏留學生到海外要洗盤子,對新東方招生不利。
他肯定知道這種情況普遍存在,但還是覺得丟人,不該讓國人知道。
老餘這人和另外兩位創始人不同,那兩位身上都有浪漫主義色彩,而底層出生的他則是徹徹底底的現實主義和功利主義。
所以餘敏洪反對拍攝電影。
中影這邊正在接觸,商談。
但餘敏洪拒絕溝通,陳可欣都聯絡不上。
因為說的是他們的事,本主不同意,對方又是知名企業家,很麻煩。
其實這片是中影主導,真要拍,對方是教育界巨頭,伸手也伸不到影視圈。
可誰也不想沒事找事。
老韓的意思是,立項不順利,所以要延期一陣,與對方再聊聊。
“這沒事,不打緊。”
“反正聽您的,甚麼時候搞定了,我甚麼時候來配合。”他依舊展現態度。
“我就是和你說一聲,彆著急。”老韓說完這話後,頓了頓。
態度變得更猶豫。
“還有件事。”
“您說。”
“這個……現在公司內部,對你參與這部戲也有意見。”
“啊?”張遠聽到這個就不明白了。
我是形象不達標,還是氣質不達標?
我剛拿獎,總不能說我演技不達標吧?
而且我拿獎電影演的就是底層人民,工農階級。
演“屌絲”時期的餘敏洪,對我來說難度不大。
但是,他只考慮了技術因素。
“啊甚麼啊!”老韓沒好氣的張嘴。
“前陣子過年的時候,你又發微博了是吧?”
“給誰加油呢?”
“你威脅誰呢?”
哦……他這才反應過來。
臥槽!
好。
果然是北影廠老關係戶,給我使絆子。
“加油都不行嗎,我也沒說甚麼。”他假裝無辜。
“少來這套,我還不知道你。”
“你聽我句勸,少折騰,人家打算過陣子就去領證。”
“還給我發了請帖,年底要辦酒。”
老韓也頭疼。
張遠這小子,撈錢辦事拿手,就沒見過這麼機靈的。
可毛病也不小,不光咬人,還不撒嘴。
老韓現在離退休越來越近,其實看的越來越明白。
時代變了,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帝圈一統天下,大院子弟在影視圈呼風喚雨的時代了。
有道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不把前浪拍死在沙灘上,後浪如何興風作浪。
這已經超越私人恩怨,是市場份額和話語權的競爭問題。
不再是以前那般,出了事,大家拉一塊吃頓飯就算完事。 因為你敢不完事,以後你就別想混帝圈。
現在啥情況?
不光各地諸侯四起,網際網路巨頭都下場了!
“你自己做好本職工作,別老瞎折騰。”老韓說了句後便結束通話電話。
放下手機,張遠琢磨了半天。
“遠哥,你別皺眉,粉塗不勻。”化妝師說了句。
“不好意思啊。”他趕緊鬆開眉頭。
同時心裡也大概有數了。
老韓這麼說,不是來教訓我的。
否則就會直接告訴我,你別想拍了,這戲和你沒關係了。
他先說了作品遇到的問題,再說內部有人反對。
態度上,表明至少他是不反對的。
但又告訴我存在內部壓力。
意思無非兩個。
讓我主動去與姚程和解。
或者想別的辦法,讓別人沒話說。
他估摸著,對方肯定希望他兩樣都做。
但憑啥受害者要去和罪犯和解?
喝忒!
越這樣,我越不能忘了這事。
他已經在心中小本把姚程的優先順序往前提,並畫了小框框圈出來。
老北影廠的這幫人又不能長生不老。
等老一輩走光了,你們也風光不起來了。
我還年富力強,你們都半截身子入土了,看誰笑到最後。
“丹丹。”張遠喊了聲助理。
“啥事?”
“去幫我幾套最火的雅思,託福資料回來。”
“張遠哥,這回你總是要考研了吧?”助理舉手答道。
“滾!”
繼續拍戲。
相較於別的公務,拍戲對現在的他來說是最純粹和簡單的事情。
尤其是這種商業片。
演技只佔很小比重,特效,藝人咖位,市場宣發才是能不能火的決定因素。
內容上,還是延續了第一部的兩女爭一夫。
但人設進行了對調。
第一部是妖精小唯畫皮,想扮成美人讓王生愛自己。
到了第二部,則稱為靖公主因為面部受傷,想要“畫皮”讓男主愛自己。
而且,與其說是畫皮,第二部其實是換皮和換心。
重頭戲在倆女人身上。
還是他藉著老謀子的威名,才把自己的戲份調多,形成了三足鼎立,略微壓過一點點的勢頭。
忙完一天,還和昨日一樣,楊密跟他一塊走。
關小彤則被他爹給開車拉走了。
不讓她再跟著老哥喝大酒。
“你後備箱開一下。”大冪冪上車前招呼了一聲。
“甚麼……你怎麼帶著大行李箱。”
“讓助理拿不就好了,放其他車。”張遠看到她正在指揮龍哥搬箱子。
“不一樣。”
他沒多想,便與其一同回了小四合院。
吃完飯,準備進入下一階段,既運動放鬆階段。
張遠去練功房活動身體,畢竟這戲打戲不少。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去和洗澡的楊密在臥室會和。
運動完,滿腔熱血,剛好需要釋放一下。
可一進臥室,他便發現了不對勁。
“怎麼……”
“好像多了很多東西。”
床頭櫃上,多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地上還多了小熊形狀的加溼器。
咔噠,浴室門開啟,大冪冪穿著件上邊有卡通圖案的粉色汗衫從裡邊出來,胸前一走一顫悠。
張遠晃了晃腦袋,去衣帽間拿換洗衣服。
發現化妝桌上也多了一對瓶瓶罐罐的護膚品和化妝品。
開啟衣櫃,裡邊則出現了不少女士衣物。
從外套到內衣都有。
進入浴室,裡邊多出了一套全新浴袍和好幾條花色的毛巾。
洗手檯上則多了一套牙刷,漱口杯。
張遠眯著眼睛進了淋浴間,隨後擠了一腦袋洗髮水,抹上起泡後,發現味道不太多。
一瞧才明白,不是自己平時用的,架子上多了好幾瓶洗浴用品,都是女式的。
這TM還是我家嗎……他繼續撓頭,撓著撓著,反應過來。
“怪不得昨天莫名其妙抱怨了一通我家啥都沒有。”
“原來如此!”
說他家啥啥沒有,今天就自己帶了一堆過來。
難怪剛才上車搬那麼大個行李箱!
看見他家空,便立即用自己的東西把位置占上了。
還用話來打提前量,顯得順理成章。
發現自己被大冪冪給“算計”了。
怎麼辦?
給她東西扔出去?
肯定不能啊。
太聰明也不是啥好事。
只能一會兒加倍“教訓”一下。
沒辦法,總有大娘們饞我身子。
問題是,饞他身子的還不止一個。
慶幸的是,他習慣洗澡也會把手機帶到浴室。
所以在沖喜泡沫時,伸手擦了下,拿過叮噹作響的手機。
“喂,你……最近怎麼樣?”
年前與他一起“情滿四合院”的白氷給他來了電話。
“最近正拍戲呢,比較忙。”
“哦。”白小姐小聲會回道:“有空吃個飯嗎?”
“近一段時間,比較難。”
“那過陣子呢?”
“過陣子我還要去國外拍戲,不一定。”張遠合計著。
“要不我來劇組看你?”白小姐主動提到。
張遠心臟一抖,楊密在呢。
她一來,不得炸圈?
“劇組人多眼雜,附近有不少狗仔,不太方便。”
“那,那……”
“這樣,等我有時間了聯絡你。”
“好吧。”對方有些喪氣的應了聲。
張遠放下手機,心裡也想著。
得和她聊聊,想想怎麼說。
倒是沒想到對方不光主動聯絡他,還如此迫切想相會。
“過陣子吧。”他自言自語到:“最近的確事多。”
“過陣子有空閒了,再一起度個週末啥的。”
他沒太當回事,直接去教訓和自己耍心眼的大冪冪去了。
沒想到才過了兩三天,楊受晨給他來電。
“喂,聽說你和我們家女藝人拍拖啊?”
“啊?”
“白氷。”
老楊頭直接發問。
“你是打算玩玩,還是認真的?”
“給我個說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