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飛機上。
張遠從助理手中接過一迭藥盒，分發給身旁的三位。
這三位分別是創業公司小米科技責任有限公司的總經理雷軍。
前微軟亞洲研究院高階開發部經理，前谷歌華夏工程研究院副院長，現運營總裁林斌。
前金山科技軟體設計中心總監，軍兒一手帶大的小弟，現公司研發部經理黎萬強。
這三人還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小米聯合創始人。
乃是公司核心中的核心，十三太保的老大。
此次傾巢而動，可見對夏普的重視程度。
“甚麼東西？”最年輕的黎萬強拿過藥盒。
“碘化鉀。”張遠將剩下兩盒交給軍兒和林斌：“基礎的防核輻射藥物。”
也就是《輻射》系列中消輻寧的原型。
三人聽了後，皆是面色一白，收好藥物。
隨後很理科生的掏出藥品中附帶的使用說明，仔細看起來。
“還有。”張遠掏出三大包物件來，再次分給眾人。
“這裡便是防塵面罩，防輻射服，蓋革計數器。”
“每人一套，以備不時之需。”
原本接到藥物後就有點慌的仨人，見到這些東西后更慌了。
咱們要不返航吧。
還真別說，慌的人遠不止他們幾個。
這幾位好歹都是“當世人傑”，全都是行業精英，人尖子。
亦被嚇得不輕。
一般出現這種大災，普通人的反應會分為兩大類。
一點不上心，覺得不打緊，甚至想看戲。
另一種則是憂心忡忡，覺得天要塌了。
前者多為底層，傻大膽，外加好看熱鬧。
後者在有錢人中居多，畢竟也有錢越惜命。
人沒了，錢沒花了，這可不行。
尤其還得去往災害地點，那就更謹慎了。
張遠出門前查了一下，今日前往島國，都不用福島機場，哪怕是東京，大阪，名古屋的航線，都已經出現了“機票滯銷，幫幫我們”的情況。
經過媒體報導，不少人已經把這次事件當成了切爾諾貝利第二，甚至可能引發整個亞洲地區的大災變。
各種傳聞也已經開始出現。
雙頭狼，巨化的熊，狗一樣大的老鼠，吃人的魚……當年怎麼傳普里皮亞季地區，現在就怎麼說福島地區，都不用改文案。
這些訊息影響甚廣。
其中一條就是，前些年非典時搶醋的那幫人，這回又搶了一堆碘鹽屯家裡。
回回上當都是同一幫人。
小米這幾位倒是沒搶鹽，但也受到了影響。
甚至比普通人更慌張。
因為別人慌，最多躲家裡，可他們還得越過重洋，來到事發地。
軍兒很瞭解島國，這地方的人非常講究“規格”。
等級森嚴，學去了華夏的部分糟粕文化，形成了非常嚴苛的，超越事實，常理的等級機制。
都說華夏人好面子，其實鬼子有過之而無不及，棒子也一樣。
其實咱們因為實事求是的社會風氣，在東亞文化圈裡，算是等級制度比較鬆快的國家。
這種嚴苛的等級制度會造成企業非常看重合作方的誠意。
所謂誠意，便是接待或者來訪人員的級別。
級別越高，他們越覺得你重視他們，也越願意和你交流。
最好是超規格接待，這樣面子夠足，甚麼事都好商量。
所以，軍兒商量過後，最終拍板，不光親自去，還帶上另外兩位主管。
公司危機時刻，不光老闆親自上，另外兩位大哥也親自上，其他員工看在眼裡，是甚麼感受。
人心不就有了。
不過選這兩位一起去，除了規格外，還有一個原因。
“張遠。”軍兒輕聲喚了他一句。
“雷總有甚麼事？”他正在檢視助理遞來的物資清單，回頭望向對方。
“你湊近點。”
“好啊。”張遠在他身旁落座。
軍兒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張嘴就問。
“你……有孩子嗎？”
“沒有。”張遠秒回。
怪不得賊兮兮，他好歹是個明星，若有私生子，被人知道不太體面。
他想著雷總還挺周到。
“沒有孩子的話，你和我們一塊去，合適嗎？”
“輻射會影響生育。”
“我們幾個都有孩子了，你不一樣。”
這就是另一個原因，挑了已經有小孩的去。
有孩子了，無所謂，不影響生活。
若是真有輻射，禍害了沒結婚的，萬一日後孩子畸形，先天病，那可缺大德了。
軍兒來之前自己上網查了一堆切爾諾貝利的文獻，觸目驚心。
因此，他問起張遠這事。
“生育，繁衍是人類本能。”
“但並不是必選項。”
“我暫時並無結婚，生育的計劃，那也不能因為沒有結婚生育就杜絕一切有風險行為吧。”
“出門還有可能會被車撞呢，總不能因為這個就不出門。”
“大丈夫志在四方，豈能因為一點小風險就畏畏縮縮。”
“況且去夏普你們都全軍出動。”
“若去見前首相，我卻不露面，成何體統，也會影響這趟的事務。”
他說到此處，面帶堅毅之色。
“如果命運如此，我自坦然受之。”
說罷，他便閉上了眼睛。
軍兒聽完他這麼說，雙目之中多了幾分敬重。
一旁的二位也正色。
好樣的。
沒丟份。
三人聽完，這才叫辦事的人。
真狠啊！
狠人是對別人狠，真狠人是對自己比對別人還狠。
也太豁得出去了。
給軍兒聽得都有些感動了。
這出人又出力的……
“我想問一下。”林斌用帶著美籍口音的粗嗓子問道。
“您說？”
“這架飛機是誰的？”
“對啊，我都沒有問。”軍兒也接話：“這也太破費了。”
出行是張遠安排的，他們並沒有坐民航，雖然現在票多的能包機。
他也問了幾家包機公司，一聽要去島國，都不太樂意，覺得有風險，咱們飛機還想要呢。
最後他聯絡上了趙本衫老師。
他有飛機。 張遠老老實實交代自己要去島國，並且島國此時面臨這樣的情況。
同時也告知，自己是用飛機到東京和大阪，並非去福島這個事發地。
距離福島最近時，也有200公里以上。
如果您不願意，有顧慮，我也不怪您。
趙老師想了想後，覺得他這人一向挺靠譜，雖有顧慮，但還是答應了。
當然他也找人打聽了，找的是官面上的人，對方說風險沒有傳說的那麼大。
其實坐民航也行，但張遠故意借了飛機，目的和一上機就發碘化鉀一樣。
也和與女生約會一樣。
氛圍很重要。
與女生去高空彈跳，做過山車更容易產生情愫，這叫吊橋效應。
簡單來說，就是人和人一起幹危險的事，更容易產生情感連結。
用俗話說，就是“患難見真情”。
“你和本山老師很熟？”軍兒問道。
一般明星他認識的不多，但趙本衫人盡皆知。
“按理說，我得叫他師叔。”
這是從侯悅文那頭論的。
“用私人飛機，是為了裝載行李方便。”張遠指了指腳下。
“除了藥物和防輻射套裝外。”
“如果當地真的有潛在汙染風險，那食物和水源也會存在重大問題。”
“所以我準備了500升純淨水，還有10箱泡麵，餅乾，火腿腸等食物。”
“我們就算住在酒店，也不要使用或食用任何當地水源及食物，這樣更安全。”
“這幾天也別洗澡，用溼巾擦擦得了。”
“就當是到天竺了。”
去天竺，洗澡都不行，但凡嘴裡沾上一滴水，就能竄好幾天。
有個老外不信邪，去旅行吃街頭食物。
結果當天晚上就發燒腹瀉，且不是一般竄稀，拉出來都是綠色粘液，就跟要變綠巨人似得。
差點死過去。
就知道這地方多厲害。
畢竟桿菌又衛生。
軍兒直豎大拇指。
真周到！
太能辦事了，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若非藝人，他都想拉公司來。
其實不用這麼“膽戰心驚”，此時的洩露還未那般嚴重。
距離幾百公里的情況下，吃喝問題也沒那麼大。
但還是那個道理，吊橋效應。
他得營造出這個恐怖高壓的氛圍，畢竟誰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嚴重。
核輻射這仨字，沒人不怕。
張遠交代完，穩穩坐下，從揹包中掏出書本和筆記本，開始抽空工作。
“這是……打攪你不太好，但你看的是？”沒一會兒，軍兒好奇的看向他。
因為對方發現，他手裡拿著一本“天階功法”，《論系統工程》。
“哦，這個啊。”張遠把書遞過去：“錢老的著作。”
“前年錢老過世了，上頭為了紀念他，打算拍一部傳記電影。”
“我被選中飾演錢學森先生，所以抽空做些研究。”
“實踐出真知，表演之前，我打算深入研究一下錢老的著作，從更深層次貼近這位偉大的科學家。”
“只不過錢老太過高深，我找了很多人幫我補習高數，高等物理，高等化學，可依舊對他老人家的作品一知半解，只能看懂些皮毛。”
軍兒接過書本，又看向剩下那二位，皆是面帶驚色。
啊？
你在這麼沒文化的行當混，還能看懂皮毛？
我們也就看個皮毛。
這三位商界精英，普遍意義上的人尖子，與錢老相比，大概是普通天兵天將和大聖的區別。
天兵天將能降維打擊普通人，但在孫大聖面前莫說單挑，10萬人一起上都堆不死人家。
在張遠心中，他們之間應該這麼劃分。
普通商人，技術型商人，高科技產業商人，科研人員，重點高階科研人員，科學家，頂尖科學家，戰略科學家。
軍兒最多是技術型商人，而錢老是戰略科學家。
值錢就值錢在戰略二字上，就像戰術家和戰略家，差的可不是一個字。
老蔣就是戰術家，怎麼說人家也是從南打到北，一路平推各色軍閥。
否則怎會有“中華秋海棠葉遂歸於一統，所到之處民眾竭誠歡迎”。
可惜他遇到了教員這種戰略家，結果就是降維打擊。
所謂的戰略科學家，是要為小到一個國家，大到全人類設計規劃未來幾十年，上百年的技術路線。
已經遠遠超越“搞技術”這個範疇。
並且越是懂技術，越會崇拜他。
就像越懂政治，懂人性，就會越崇拜教員。
比你強太多了，除了崇拜沒有別的感情可以表達尊敬。
軍人幾人一看到錢老的書，全都挺了挺腰桿。
若狂到不把錢老放在眼裡，覺得有錢就是硬道理，那這樣的人是不配成就大事業的，因為你不尊重技術，科學。
這幾位都是技術出身，自然不會如此。
“你……看明白了一點？”軍兒目光繞了一圈，又轉回來。
別是在吹牛逼吧！
“只有一點點。”張遠這回沒有比出之間宇宙，真心的比出了一個很短的距離。
我能看懂目錄，就已經超過90%的全球使用者了。
“最近剛研究到空氣動力學和流體力學對賽車風阻和下壓力以及引擎能量利用這方面。”
“為此，我還去賓士F1車隊逛了一圈，與對方的技術官談了談發展方向。”
“他們有很多有趣的研究發現。”
“比如……”張遠二次利用，將布朗交給他，幫他“泡妞”用的那套東西又翻了出來。
說了半天，這仨人就一個反應。
不是……阿遠，你來真噠！
別的能騙人，這玩意騙不了人。
不光不能騙人，他甚至比我們還懂行，說這些我們聽不到的技術內容，太TM高階了。
這幫技術出身的高材生，傲氣的很。
自然最瞧不起平均文化水平較低的演藝圈，覺得那都是腦子不好的人才乾的事。
天然帶這種智力上優越感。
所以張遠更要從技術上給對方一點點小震撼。
我得告訴你們，我幹這行純粹是喜歡，論智力，我不比你們差，甚至有些方面還比你們強。
硬碰硬的切磋一下，你們就明白了。
尊重不是靠說，而是要靠做出來，贏來的。
當書本交還到他手中，他重新低頭觀看，並記筆記的時候，剩下那三位雖然甚麼都沒做，但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敬重。
優越感削去了許多，成了平視狀態。
張遠壓根沒有回看。
但他清楚，想要合作，前提便是平等。
沒有平等作為前提，就像完全不平等的夫妻，終有一天也會離婚。
越是追求大美女，富家小姐，越是不能低聲下氣，否則人家瞧不上你。
企業也是同理。
這一趟，必須有所成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