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人辦事，講究一個師出有名。
現在的張遠就是，他出師的名，便是老謀子和他的新作品。
倆人在大疆的辦公室內參觀了老半天，又在辦公樓外的停車場觀看無人機演示和上手實操。
張遠能明顯感覺到，此時的大疆無人機還有點粗糙，無論機體本身還是遙控裝置，都有點小作坊的“手搓”粗糙感。
工業化程度沒有達到世界一流水準。
但優點是，配件特別多，林林總總一堆能裝在機器上的東西。
老謀子是個喜歡折騰的人，雖然年紀不小，也有思維侷限性，但對這種機械電子的玩意不排斥，甚至還挺感興趣。
好在他不是那種“原教旨主義”的電影人，一說拍戲就要用膠片機，手持拍攝，不喜歡特效。
這種貨還挺多的。
老謀子挺愛鼓搗，所以對此行興趣很大。
尤其折騰完回到辦公室內，還仔仔細細的詢問了一堆關於無人機參與拍攝的事宜。
張遠要的就是這個。
讓老謀子提出需求，由對方來滿足需求。
好萊塢不少導演就是這麼搞的，在拍攝前向一些裝置公司提出需求。
甚至對方滿足不了後，自己動手開始手搓。
有需求就會有進步，符合科學發展觀。
“如果想要拍電影用，至少需要10公斤左右的載重。”
“還得在空中保持較高的穩定性。”
“還有，你們這個機器的續航怎麼樣？”
“電池能撐多久。”
“我們拍攝外景，有時候一拍就是連著大半天。”
老謀子一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汪濤不斷皺眉。
都是難點。
穩定性要靠機身物理特性和飛控兩方面來滿足。
載重會影響穩定性。
而要增強續航，又會影響載重。
這個東西有點像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弄得不好最後會出來一大坨垃圾。
這個中間要找到平衡是件很難的事。
並且有時候會出現反邏輯的處理方式。
比如當年的東風二號試射，射程和命中率都不理想。
在所有專家一籌莫展之際，後來被錢老成為“笨學生”的王永志提出，自己經過計算，要想增加射程，得減少600公斤液體酒精燃料。
大家都想著加大艙體，增加燃料。
可這位卻說要減少燃料。
其實不光是減少燃料，還是在改變燃料中的酒精配比。
聽到他這麼說，其他人當然不當回事，因為反邏輯。
但按照錢老自己回憶，他回到辦公室後，大概想了想，覺得可行。
拍板同意，並大獲成功。
所以“笨學生”不是錢老嘲笑王永志，那是難得的暱稱。
多少人想被錢學森這麼喊一句還沒資格呢。
這時候的王永志只是箇中尉，在研究團隊中不能說邊緣人，至少也不是最利害的那幾位。
所以這世上的很多事要用逆向思維，在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時要改變思路，並廣納意見。
沒準那個“小人物”的一句話就幫你解決了大問題。
其次，王永志是個天才，算了老半天想出這個方案。
而錢老只是回辦公室腦補心算了一下就覺得靠譜，可見天才之上的天才有多恐怖。
“這樣吧。”張遠非常認真的看向汪濤：“說一千遍不如做一遍。”
“咱們這部戲離開拍還有幾個月時間。”
“我給你送一臺拍攝要用的同款攝像機。”
“你們根據實機來設計一套裝置。”
“我現在想問的就是，你們有沒有信心幹好這件事。”
“如果沒有，那也別浪費時間，我們直接去找外國公司。”
張遠說的挺狠。
倒不是為了裝，是為了刺激對方。
算是激將法。
“別呀。”汪濤趕忙阻攔。
“能行，我們就算用手磨，用牙啃，也保證弄出一套能用的裝置來。”
張遠看了這位一眼。
不光有匠人精神，還有點犟人精神。
“這事可不能開玩笑啊。”
“您接下來後就得做到，影響拍攝的話，咱們可沒好臉色，醜話說在前頭。”張遠做出一副非常嚴肅的姿態。
汪濤咬了咬牙：“二位放心。”
“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單拉一隻團隊出來，就幹這件事。”
哪怕把業務耽誤點，也得幹好。
對方的想法，也正是張遠的做法。
為甚麼拉老謀子來？
他是展大旗！
自己的裝置能在老謀子的作品中使用，這是甚麼級別的廣告效應！
所以張遠聯絡大疆這邊後，他們的管理層就發狠了。
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上！
必須把這事辦成了。
剛好公司正在轉型，要做無人機和攝像功能的結合，就當立項做專業方面的實驗了。
不光有實用場景，還有大導演背書，這種機會千載難逢。
做成後，咱們的產品就是“張譯謀同款”，還愁賣嗎？
就和龐洪那邊一聽老謀子當監製，甚麼條件都答應一樣。
大導演太好使了！
“那行。”張遠見對方態度堅決，轉而開始畫餅。
“如果我們滿意。”
“使用也的確對電影有幫助，我們會在電影結尾字幕中，鳴謝您的公司。”
“如果電影成功後開技術研討會，也會邀請您參與。”
張遠眼瞧著自己說完這話後，對方的嘴角壓制不住的抽搐，差點笑嘻了。
人家想要的不就是這個。
“我們儘快把機器運來，之後張導的團隊也會提出更多需求，大家隨時溝通。”
“我們就先走了，常聯絡。”
“哎，彆著急，讓我們盡一下地主之誼，一起吃個飯。”對方攔道。
“不了吧，我們挺忙的，先走了。”張遠抬腕子看了眼手錶。
老謀子一臉小問號。
我們還有別的事？
張遠轉身就要離開，對方再度阻攔到。
“不吃了，你們先忙吧。”
“不是吃飯的事。”對方有點尷尬的笑著：“我想問一下。”
“咱們這部戲的劇組，給裝置批的預算有多少？”
全程，張遠沒提過錢的事，光安排人家辦事。
大疆這邊當然不想白乾。
這麼麻煩的活，我們至少要幾十人幹好幾個月，花費可不少。
好歹給點辛苦費，成本費，我們也好開展工作。
但張遠卻眨了眨眼睛。
“還要錢啊？” 汪濤：……
我們家無人機都是從樹林里長出來的唄。
“不是說了，給你們鳴謝。”
“已經挺不錯了。”
“別人想要這機會還沒有呢，你們要珍惜。”張遠擺出了“奸商”態度。
一旁的老謀子看出來了。
原來你是來白嫖的。
“可是這樣一套裝置花費巨大，如果沒有資金的話，恐怕……”對方一臉為難樣。
“這樣啊。”張遠摸了摸下巴，同時掃視辦公室。
“你們公司現在多少人？”
“150來人。”
“那年營業額是多少？”
“這個……”
“您明說就好，我們又不是你的同行，怕甚麼。”
“大概1000多萬。”
“1000多萬……”張遠算了算，這還是流水，不是利潤。
“我看你這兒沒有150人呀？”
“還包括紐西蘭，澳洲和北美的代理銷售人員。”
張遠抿了抿嘴，你咋不把辦公樓的掃地阿姨也算上呢。
想顯得自己壯實些也正常。
“也就是說，你們現在是一家百人規模，年流水過千萬的新興企業。”
張遠大概知道，到15年時，大疆已經成名，並且成為無人機行業的領頭羊，佔市場份額超過70%。
那時候的年營業額大概60億左右，利潤為15億左右，淨利率為1:4，很健康。
後來隨著無人機市場膨脹，業績一路走高，利潤率依舊保持的很好。
這會兒還差遠了。
“按照未上市公司的簡單估值方法。”
“市盈率的10倍，或者淨資產，年銷售額的兩到三倍。”
“這還是預設你們公司業績不錯，未來潛力和回報率很好的情況。”
“你們公司如今的估值，應該在3000左右。”張遠大致推出了一個數字。
說著，他勾住了對方的肩膀，露出了無比親切的笑容。
和煦的像是春日暖陽。
“你說這個專案需要資金。”
“我能理解，但張譯謀導演的作品，想參與的公司不說上百家，幾十家也是有的。”
“多少企業張口就是幾百萬，幾千萬，就為了能打個廣告。”
“這事您應該不懷疑吧。”
汪濤無奈的點點頭，對方把話都攤開說了，自己不認又能怎樣。
“你說讓我給錢，我不太樂意。”
“雖然我是這部戲的投資人，但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我看不如這樣。”
“今天來看了一圈，我覺得你們公司不錯，也有想法。”
“所以也別給專案資金了。”
“我直接把專案資金，算作投資，加入你們公司，如何？”
這位老闆瞪大眼睛想了想。
這麼說的話……我們倒是缺錢。
為了接下來研製大疆精靈，公司的確在拉投資。
大疆為了這款後來讓其“登神”的產品，投入了上千萬的資金。
原來是找遠瞻資本和紅杉資本撈的錢。
這倆後來都賺麻了！
包括後來一直被嘲笑模仿大疆做無人機還不太成功的小米。
其實普通人不知道，軍兒自己的投資公司早就入股大疆了。
這可是日後全球排名前100的獨角獸企業，沒上市市值就快千億了。
不上市，除了產品好賣後來根本不缺錢外，還有老闆汪濤不想失去公司控制權的原因在。
張遠的想法很簡單。
你們能吃，憑甚麼我不能吃！
在人家還沒發現，在市場還是藍海是介入是最好的。
現在問題只有一個，代價是甚麼？
“我覺得，我們公司的估值不止3000萬。”對方憋了半天，吐出這麼一句來。
張遠一聽就知道穩了。
都討價還價了，說明有意向。
“不如我們一起吃個飯，邊吃邊聊？”張遠邀請到。
你剛才不說沒空嘛……對方的理科腦袋，哪跟得上他的說變就變。
說不吃飯，就和說不給錢一樣，只是在逼對方做出選擇。
最後給出一個看起來不錯的方案，對方接受的可能性就會大增。
出來混，全是套路。
最終大吃一頓，第二天又去辦公室詳談。
對方最多願意出讓25%的股份，要價1500萬。
這都是咬著牙，發狠要的。
覺得自己窮兇極惡，想咬塊大的。
張遠則盡力繃住了，沒有笑出聲。
小公司在沒有發跡前，都是很“賤”的。
因為市面上1000家創業公司，能盈利的不到10家，能上市的未必有1家。
甚至大部分成功的公司，在創業初期都非常迷茫。
企鵝早期都迷茫，找不到利潤點。
直到開始發Q幣……
京東08年之前也是低價出售股份融資。
土豆網首次融資為了50萬美金賣掉了33%的股份。
所以在汪濤和張遠二人的心裡，這件事不光錯位，還落差巨大。
張遠覺得自己賺麻了，答應下來。
對方見他答應還鬆了口氣，生怕不樂意。
老謀子在旁看著。
你看看！
年輕人就是不一樣，尊重技術。
以前張衛平一拍戲就知道吃拿卡要。
張遠為了拍戲，不光親自跑企業，搞技術，還投資公司，就為了能讓我拍戲更方便。
還給他看感動了。
雙方約定擇日就籤合同，開啟合作。
張遠最近從阿里那邊套出來的錢還有剩餘，闊綽的很，根本不需要再次融資就能搞定。
如此，幾方都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結果。
“張導，事情都辦完了。”
“咱們就此別過，之後有事再見。”
機場，張遠與老謀子道別。
對方要回家和老婆見面，之後還要和劇組開會。
他則要去一趟橫店。
年度大戲《甄嬛傳》，即將殺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