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劇組,張遠心情很不錯。
就剩下最後一場戲,拍完便能離開這冰天雪地的大東北。
他有點理解為啥海南號稱小東北了。
經典笑話,想吃最正宗的鍋包肉,去三亞。
換我,我也去。
他現在就想找個沙灘躺下,曬曬背,好好驅一下身體裡的寒氣。
這才想起,自己在三亞的亞龍灣還有套豪華別墅。
讓楊思維安排公司主要員工去度假,住住人,否則一直沒人氣,容易朽了。
幸好華夏沒有“逆權侵佔”這種荒唐法律,不會隨便來個流浪漢就給你家佔了,還趕不走。
其實只是普通人和中產解決不了,富豪的房子總有僕人管家在,佔不了。
真佔了,人家也有辦法讓你變成大體老師。
我不道啊,我以為移動靶呢,突突突……
他買的房子也有小區管家,每週會檢查一遍。
張遠特意關照了,用可以,不許在裡邊開銀趴。
老子都沒開過……
除了劇組拍攝外,還有件事讓他高興。
老謀子給他回話了,問謙哥那馬場還能去嗎?
當然可以,他立即答應,並和對方說,自己派車過去接,讓老謀子的家人別坐飛機。
你們現在正被盯著,行程容易洩露。
一路長途高速,當中再安排換車,反而更隱蔽。
他讓龍哥安排下去,找幾位老司機出馬接送。
老謀子向他訴苦,那幫狗仔記者太過份了!
之前他沒回應,是覺得忍一陣就得。
沒想到昨天有人扔磚頭砸他家玻璃。
給孩子都嚇哭了。
這還沒完,砸完玻璃就有人冒充維修工上門。
還是他老婆的大哥覺得不對勁,識破了,才沒讓人闖進來。
你說這家裡還怎麼待。
張遠這就把老謀子的家人“賺上山”了。
一路人反覆確認沒人跟著,才到了禮賢馬場。
房子,吃喝都是現成的,平時來玩的人不是同行就是大老闆,也沒人會爆料,甚至沒啥人認得老謀子的老婆孩子。
他和謙哥說的時候神神秘秘,說要安排個年輕女人和仨孩子來馬場暫住,不能告訴任何人。
謙哥還說他很可以,不聲不響整出仨孩子來。
張遠:……
這頭都安頓好,等自己空出時間,也好有個由頭與老謀子見面詳談。
那頭記者們跟丟了,也沒停下整活。
直接搞出了一個“老謀子攜家人跑路”的新聞。
有傳他跑去新加坡了。
有傳他早就是北美人了。
有傳他已經和老婆離婚了。
反正甚麼事都有。
這條大新聞一出,記者們吃的滿腦肥腸,電視臺輪番播報,百姓們議論紛紛,好一齣全民狂歡。
除了這幾方外,還有得利的。
比如陳詩人。
《趙氏孤兒》票房一般般,2億都沒到,才1.7億。
按理說還行,可與同期的電影一比,卻成了老么。
很沒面子。
原本還要應付媒體,現在也沒人關心這事了。
倒是有電視臺在年前電話採訪,打到他這裡來詢問對最近事情的看法。
票房自不用說,《葉問2》最終拿到了4.3億已經遠超預期了。
採訪的人問話挺不客氣的,問他“幹掉”老前輩感覺如何。
爽!
但那能說嗎。
只好假惺惺的回答,說是自己運氣好,大家偏愛。
又被問到老謀子的事,他採取一問三不知的態度,甚麼都不回答。
就在他以為電話採訪結束時,對方還來了個回首掏。
“請問為甚麼沒有看到您出現在周力波先生的婚禮上。”
“是您沒有收到邀請函嗎?”
“還是因為票房競爭對手都去了,所以避諱?”
對方說的這件事,是前陣子年底最熱鬧的一場娛樂圈“大聚會”。
魔都周力波以慈善婚禮的名義,喊上娛樂圈各路人馬,一塊前去捧場。
搞得非常大,足有700多號人參加。
樺宜的藝人,陳詩人,任賢其,就連辰龍都去了。
相當於慈善晚會,大家走秀去了。
這會兒周力波正當紅,尤其是《華夏達人秀》大火,進一步增加了他的名氣。
就是和那個溫州富婆的婚禮。
還找了小崔上臺發言。
小崔啥眼神,一看就明白了。
甚麼TM狗屁慈善,甚麼破婚禮。
就是找個由頭提高自己的名望。
因為他說所有來賓的禮金都會當做善款捐出去。
捐哪兒?
他和他老婆搞了個慈善基金……
這年頭是個人就搞慈善基金,其實慈善個屁。
所有人顛顛的來,結果給這貨做嫁衣。
不得不說,周力波這人算是完美契合了刻板印象中那種精明,市儈的魔都人形象。
不少來賓到現場才知道是這情況,所以面色不太好看。
小崔更是直接在臺上陰陽。
“婚禮參加過不少,披上慈善外衣的還是頭一臺。”
“我特別佩服你的兩位老師,因為他們甚麼樣的人都能培養成才。”
“你知道嫁給他會承擔很大的風險。”小崔又對新娘說。
畢竟這貨打過老丈人。
“用四個字形容你們結婚這件事,叫一時糊塗。”
在臺上,當著眾人的面好好損了這貨一頓。
後來周力波還發微博陰陽說有些人是偽君子,平時總用悲天憫人的樣子,憂國憂民的表情,剛正不阿的形象示人。
臺上演戲,陰陽。
臺下不是在互相遞名片交際,就是在冷眼旁觀,不知道在笑小崔還是笑周力波。
就這破玩意,我能去?
真做慈善也就罷了,誰知道這些錢最後到底去哪兒了。
其實這位周先生給他發了邀請函。
喜帖做的還挺有特色,搞成了舊上海灘老報紙的樣子。
他隨手就扔到了一邊,並關照手下人沒啥事也別去。
他就是單純瞧不上這個人,尤其是現在小人得志,嘴臉更難看。
可不能和記者這麼說。
只能說自己受到了請帖,但正在劇組工作,沒有時間前往。
他不是小崔,當面就敢翻臉。
小崔可是總參大院出來的,他爹副師級退休。
淮海,渡江,川蜀剿匪,越南和寮國也去過,算是打滿後半場的老人。
所以他才有這底氣,誰都敢說。
馮大炮後來也是狂了,偏偏去招惹這號人。
而且《手機2》讓他別上,別拍,他還硬拍。
馮曉剛為甚麼敢這麼幹?
因為17年小崔他爹去世了。
他和劉振雲倆貨便肆無忌憚了。
沒想到對方魚死網破。
所以人不能狂,哪怕有錢有勢了也得注意,不能把別人往死路上逼。
他懶得摻和這幫人的事,不去為佳。
趁著心情不錯,他連夜趕著把最後一場戲給拍了。
一間小屋外,他叩開了房門。
身穿白色圓領汗衫,披著件紅色外套的秦海路從屋裡出來。
男主角半夜敲開對方房門。
之前連續兩次拒絕了對方的邀請,現在他主動上門,可女人卻攔在了門口處。 “裡邊有人?”
“孩子從他姥家回來了?”
秦海路一挺胸脯,依舊擋在門前。
你還真別說,有點料,不白給。
“不會是隔壁老王吧?”張遠戲謔一笑。
自己忙著造琴,挽回閨女,結果情人這邊給王老師鑽了空子。
“卡!”導演喊了停。
“海路,你挺甚麼胸啊,又不是要勾引他。”
“張遠,你也別朝他胸口看。”
“我有我的理解,陳桂林半夜來不就是為了嘗口鮮的。”
“懷揣著慾望,眼睛當然會亂瞟。”張遠解釋道。
這是表演。
“那就別演了,都注意,不要互相吸引。”
“總覺得還缺了點甚麼。”張猛說著,在附近轉悠了幾圈。
隨後笑呵呵的找來了暖水瓶,放在鏡頭前,約莫兩人中間位置的遠景中。
張遠看了眼暖水瓶,綠色的。
不虧是寫小品的底子,非得整點小幽默才罷休。
男主角頭頂有點綠,畫面裡也得帶點綠。
來唄。
又拍了幾遍,秦海路演出了那種女人心虛後,用生氣掩蓋內心的感覺。
而張遠則給出了中年男人的無奈。
前妻要走。
女兒要走。
現在連一直盯著自己的姘頭都“叛變”了。
鏡頭定格在了他呆呆望向房門的畫面上。
“好,殺青了!”
啪啪啪啪……冷冷的冬夜中,響起了暖暖的掌聲。
張遠並沒有跟著一起笑。
情緒還在人物中。
摸了下自己的面龐,又撓了撓頭。
終於能刮鬍子理髮了。
“楞啥呀,請吃飯吧。”
秦海路披上外套,哥們似得拍了下他的後背。
來到一家烤雞架的老店。
大家也不嫌棄,都嗦著骨頭上的肉。
“來。”張遠主動提了杯。
眾人舉起啤酒,酒杯相撞。
“這部戲還算順利,沒遇到啥磨難。”
“在此感謝大家的幫助。”
“這幾個月,我感觸很深。”
“尤其是成天看著這破破爛爛的廠房,心裡總是在想,咱們這戲能讓全國觀眾回憶起曾經的東北並瞭解現在的東北嗎?”
“可不管做不做得到,至少我的一部分,永遠留在了這片黑土地上。”
“說得好!”張猛灌下一杯,看向頭頂的吊燈。
“你們說,咱們還有一天能在此喊出工人萬歲這四個大字嗎?”
張遠扔下手中的雞骨頭,托腮想著,沒有回答。
難了。
時光一去不復返,那個屬於工人的純淨時代已然逝去。
希望《鋼的琴》這部戲能成為那個時代的索引,或者墓碑。
吃喝完畢,眾人就像片中的角色一樣,摟著肩膀在空曠的大街上邊走邊唱,一路回到了酒店。
路人還以為是哪來的一群酒蒙子。
張遠倒覺得,這是一種純粹的快樂,釋放天性的快樂,很難得。
曲終人散,生活繼續。
前一天還因角色牽絆在一起,後一天便要各自分道揚鑣。
張遠和導演說好稽核,參獎申報等事務。
這種片子要把所有能申報的獎項都報上。
無論是日韓,還是歐洲三大獎,全都要上。
如果申報,或者去海外的經費不夠,張遠和他說自己單批,全權負責。
張猛一聽這個就放心了,相當來勁。
坐上飛機返回帝都。
回到家後,他收到了桌葦那邊工作室被查封的訊息,很欣慰。
“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張遠躺在沙發上鬆了口氣。
“呦,一陣子沒見,成野人啦?”
程好適時的回到家中。
張遠抬頭看了眼,心裡想著,怎麼我沒回一到家,她就來了。
這小四合院的阿姨不能要了吧。
我的行蹤對她來說是半透明的。
或者我再買個外宅?
“拍戲嘛,我喊了化妝師,一會兒就來幫我淨面理髮。”
“別急呀。”好姐姐上來摸了把。
“平時你總讓我穿這個,穿那個。”
“今天我也換換口味。”她端詳著,覺得有意思。
“那你沒機會了,中影那邊,《錢學森》劇組讓我去試鏡,過倆小時就得出門。”
“這麼忙,你才到家。”
“沒辦法,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張遠攤開雙手搖搖頭。
“對了,老韓之前和我說,上頭的科學家,顧問甚麼的,給我機會,讓我推薦合作的女演員。”
“演錢學森的夫人,蔣英女士。”
“我看你挺合適。”
程好這人,屬於六邊形戰士。
未必每項都是頂尖,但勝在非常全面。
是這個年代特有的全能藝人。
後來這樣的女藝人愈發稀少。
她幾乎能勝任8成各類正邪女角色。
沒有特定的型別限制。
蔣英女士的扮演者得大氣,端莊,氣質優雅,還得人品正。
不能戲還沒播,人塌房了。
外加她國籍也沒問題。
反正能推薦,不如推薦個最近的。
“是嗎?”她笑顏展露,畢竟與他一塊拍戲的機會可不多。
“那我得好好核對下檔期,我忙著呢。”她一臺下巴,故意端起了架子。
“再說了,你真能推薦?”
“我早聽你說了,這戲級別可高。”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可老韓說我表現好,人家喜歡我,讓我自信點。”張遠摸了摸下巴。
“怪我過分優秀,甚至驚動了科學家。”
如果《鋼的琴》是在高喊曾經的“工人階級萬歲”。
那《錢學森》這部戲,就是在吶喊著“科學家萬歲”。
“美得你!”程好抬起蔥指,點了點他的鼻頭:“我可和你說,人家科學家,部隊高官都是正經人。”
“你可別和人油嘴滑舌的,惹人家不高興。”
“知道啦,我還能這麼傻。”
“咱老實著呢。”
程好哼著歌就走了,去書房查詢蔣英女士的資料,順便去衣帽間找適合日後試鏡的衣服。
她覺得張遠說了會推薦,應該就能成。
“最近真順啊。”張遠翹起二郎腿,開始在腦中回憶之前學習的物理和數學知識。
只不過,事情沒有他想象的那麼順。
尤其是科學家們,也沒有那麼看好他……也不是不看好他。
只是這一切,和他想的有點不太一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