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腳下是我可愛的家鄉。”
“當我離開它的時候。”
“好像那哈密瓜斷了瓜秧。”
……
一看老式KTV包間內，劇組架上了機器，由這一眾主演們撒歡。
眾人隨性的演唱者著名國產電影《冰山上的來客》的主題曲《懷念戰友》。
“復仇者聯盟”集結在此，即將開啟造琴大業。
分別是男主陳桂林，隔壁老王王老師，男主的屠夫大姐夫和知識分子二姐夫，廠子裡的留蘇專家，廠區大哥，倒賣廢鋼鐵的季哥。
還有作為……說“姘頭”也不對，說“戀人”也不合適，說“情人”更不對的，由秦海路飾演的女主角。
因為男主角全片沒有和女主發生過關係，甚至還在對方兩次邀請自己上家去，並明確表示孩子不在家。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約了。
但男主依舊錶示拒絕。
張遠看劇本時琢磨著一段，可以推測出人物心理。
此時男主角陳桂林還沒有離婚，女主角淑嫻離婚了。
即使感情已經破裂，處於離婚邊緣，妻子已經到法院起訴離婚，但沒離婚就是沒離婚。
陳桂林未必是恪守婚姻底線，只是他不想為爭奪女兒這件事新增負面籌碼。
為了孩子。
這個理由非常現實，壓在他身上。
生活中不少夫妻感情早已破裂，卻依舊維持婚姻，給的藉口就是這四個字，為了孩子。
其實是自私的。
是不是真的為了孩子，你心裡還沒點逼數嗎？
大多時候，孩子的接受能力比大人想象的強多了。
最奇怪的，便是華夏特有的“高考離婚族”。
既孩子高考結束後，早已沒有感情的父母便離婚分開，向孩子攤牌。
總有很多人，把高考看的比生命都重要。
其實不是高考重要，即使沒有高考，人也總會找些東西來“押注”。
領完年終獎就辭職。
退休了就全球旅行。
等我攢夠了錢，就和女神表白。
實則，多半是自己沒有勇氣面對現實。
換成張遠，那就是辭職拿N+2，帶著女神去環球旅行，我管你這那的。
他和導演張猛說，陳桂林這個人物造琴的原因，不光是帶領一眾老工友們，在此投入到工作生產中，享受純粹的，由勞動帶來的快樂。
他還害怕改變，無論是失去女兒，還是和淑嫻在一塊，都是改變。
他造琴是想留住女兒，他拒絕淑嫻約炮是害怕感情變化。
而最終，琴造好了，女兒依舊跟著媽走了，他也和淑嫻走到了一起。
很多事情，不為人力所改變。
就像時代洪流，不會因為工人階級敢想敢幹就倒退回黃金年代。
張遠和導演說，男主角對女兒和女人的的態度變化，就是東北工人階級對東北沒落的態度變化。
從不接受，抗拒，到最後默默承受，習慣。
就像《漫長的季節》中，範圍老師在片子末尾時，對著年輕的自己大喊。
“向前看，別回頭。”
這些“東北文藝復興”作品，內容不同，核心其實是相同的。
用本山老師的話說就是：“湊活過唄，還能離了咋滴”。
生活還得向前看，“鋼的琴”並不能讓時間停滯。
終有曲終人散之時，就像東北這個共和國長子逐漸衰老，沒落。
張猛對他的理解很滿意，甚至超過了他的預期。
好作品是一群人碰撞出來的。
張遠還發現，姜育恆的歌，好像總出現在東北風的影視作品中。
他在片場時常聽到張猛哼對方的歌。
KTV場景也是，好像幾乎所有東北影視作品中，都會出現這個元素。
連趙本衫的電視劇裡都有。
這場聚會唱歌的戲份，導演沒有任何要求，就讓他們隨意。
越放鬆，越自然越好，沒有任何動作設計。
張遠閉眼搖晃著身體，秦海路則在旁伴舞。
惟獨到了鏡頭最後，張猛要求大家集體擺出一個抬胳膊向前看的動作，他從側面拍攝。
呈現出的效果，類似早年間的“大團結”紙幣上的團，或者工人海報上的造型。
這片子，無時無刻不透露出鮮紅的底色。
張遠覺得，這種劇組很舒適。
是思想上的舒適，不用強行扭曲自己的價值觀來貼合導演的想法。
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
他被這種濃重的勞動氣息浸染後，也對拍戲這事多了幾分不一樣的理解。
我現在並不缺這點片酬過日子。
那我為甚麼還要繼續拍戲呢？
因為工作本身就是快樂的，快樂就是工作本身。
拍戲也是勞動，勞動自帶著最質樸的快樂。
這麼想著，他覺得自己都高尚了，甚至正在漸漸脫離低階趣味。
但很快，一本雜誌便將他又拉回了低階趣味中。
“你看你看。”秦海路拿著本八卦週刊來到他面前。
“甚麼玩意？”他滿臉胡茬子，正在擺弄一臺任天堂的紅白機。
“你有緋聞啦！”
張遠接過來一瞧。
“著名男星深夜私會長髮紅衣女子，兩人動作親密。”
下邊配了一張於夜色中拍攝的模糊照片。
兩道人影，其中男性這道人影的頭部位置被放大，並且在旁配上了他的照片和姓名。
張遠揉了揉眼。
“我怎麼看著照片，和這人那麼眼熟呢？”
“這男的好像真是我，可這女的是誰？”
一旁的秦海路笑著指了指自己.
正是區區在下。
張遠：……
我和你鬧緋聞，你那麼高興幹甚麼？
張遠倒不是懷疑秦海路看上自己。
男女之間是這樣的，扭捏，彆扭，甚至互相有點不順眼，倒可能有機會。
但大大方方的，甚至事都攤開說，反倒只能做朋友。
就像青梅竹馬，過年時當眾說你小時候拉褲兜的事，那還能在一塊嗎？
弄死你的心都有。
張遠挺喜歡秦海路的性格，颯爽。
但有點太颯爽了。
“怎麼，不值得和你鬧緋聞啊？”
“我原來挺尊重你的，現在有點不想尊重你了。”張遠沒好氣的回道。
別看秦海路長相比較特別，不能說是傳統意義上的美女。
但這位可會來事了，非常懂得怎麼拿捏男人，並且本人是非常有魅力的。
缺點是有點太愛來事了，喜歡八卦，還成天看些不能過審的小說。
反差還挺大。
“你不嫌煩啊？”
“和你傳緋聞，我又不吃虧。”老姐想的透，可樂意了。
張遠看仔細了才明白，照片是昨晚上倆人在街上拍戲的場景。
而且再往下看，張遠便理解了她這麼樂意的原因。
文章為了吸引觀眾，特意仔細描繪了女人。
“長腿細腰，性感窈窕，狀態火辣。”
穿著厚冬裝，也不知道哪兒看出來的，反正楞寫。
秦海路看完後，表示會寫你就多寫點。
這誇我呢，還不好。
這位雖然是演技派，但情史也夠就這花生米聊一下午的。
被李香搶了男友，就是李香那個閃婚的前夫。
所以作為閨蜜的劉韜閃婚時，她很瞧不上男方。
早年間她的人生目標也是嫁個有錢老公。 因為她曾想過自己搞錢，但實在是心太大了。
00年左右，開高階理髮店，從香江找造型師，理髮2000塊一次。
那時候平均工資才多少錢。
黃了。
在五星級酒店裡開四川火鍋店。
誰西裝革履的吃一腦門子汗。
黃了。
開廣告公司，結果啥也不會。
黃了。
就這腦子，基本告別做生意了。
沒錢了只能回去拍戲，順便傍大款，找了個富商給她開公司接戲。
早年間的明星其實玩的可花了，只是資訊不發達，外加到歲數後就開始當良家子，讓年輕人覺得好像是老藝術家。
實則……只能說都是老戰士了，經驗豐富。
張遠合計了一下，秦海路說的沒錯，她不吃虧，要吃虧也是我。
前幾天導演都說了，他來演男主角有個好處，那就是片中女主角死盯著男主不放，花錢，做飯，幫忙，跟舔狗似得。
換上張遠的形象，一切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不用解釋，看臉就合理。
就像拍《神鵰俠侶》，尹志平憋不住玷汙小龍女。
你讓李若彤，茜茜這種來演，一下子就變得很合理。
陳妍希來，就沒那麼合理了。
賈琳來，尹志平多少沾點異食癖。
說到底，無論男人女人都是大色迷。
鬧緋聞這種事，張遠並沒有太在意。
他一年到頭鬧緋聞的女星至少一打。
但是吧……張遠把雜誌合上，看了眼封面。
《南方娛樂週刊》。
這不是……
“你怎麼會看這種八卦雜誌？”
“我看的不是雜誌，是人。”秦海路咬牙道。
“也對，是人。”
因為這篇報道的源頭，是一家名叫“風行工作室”的公司。
南方娛樂週刊只是合作方。
而這家風行工作室的老闆，就是桌葦！
當年秦海路被李香撬走前男友這事，也是桌葦爆的！
只不過那會兒桌葦還在《明星BIGSTAR》。
所以秦海路格外關注這位，再加上她本來就八卦。
而桌葦這人本事是有的。
高媛媛夏宇，馮曉剛沈星，王勵勤和《還珠格格》那位。
還有後來王大治和董結的著名吻照，都是他拍的。
但這貨也不是次次都準，只是出了很多大新聞，掩蓋了不少編造的八卦。
並且他也不是觀眾口中的“狗仔之神”。
拍劉曉琴出獄，被姜紋找人幹了一頓。
拍王非，被竇唯燒車。
去年拍顧長衛和情人出去玩，被當場發現。
顧大導演下車拉著他打招呼，最後這位把照片刪了。
他不是甚麼人都敢爆，甚麼人都惹得起的。
本質上，爆料只是為了賺錢和造人設。
之前還淺淺合作過，這幾年聯絡少了。
因為網際網路比紙媒傳播效率更高，張遠接觸賈仕凱這個水軍大王后，便沒怎麼和桌葦溝通。
幾年不見，怎麼又爆到我頭上來了。
“龍哥。”他把保鏢喊來，將雜誌丟給他開。
“我知道了。”龍哥都沒問，便開始打電話搖人。
自己的安保由他負責，被偷拍了自然是他的責任。
過了一下午，龍哥來向他報告。
“從帝都那邊又調了一組兄弟過來。”
“會喬裝在片場周圍，看能不能抓到偷拍的人。”
“無所謂，拍完就跑了，防之後的吧。”張遠擺擺手。
“還有，拍這照片，發文章的人我們已經聯絡過了，警告了對方別亂寫。”
張遠瞪大眼睛，眨了好幾下。
“龍哥，你知道這種大狗仔都是甚麼人嗎？”
“壞人？”
“不，是賤人。”
“賤人最喜歡的就是吵架，最怕的就是打架。”
“你警告對方，等於找對方吵架。”
“越吵越來勁。”
“啊？”龍哥撓撓頭，他是武夫的性子，哪考慮那麼多。
“流程沒問題，但未必能有效果，甚至還容易起反效果。”
狗仔這幫人，你越搭理他越來勁。
就像讀書時，班裡還傳瞎話的賤同學，你不理他也就罷了，你指著鼻子罵他一回，他只會傳的更兇。
“那怎麼辦？”
“和處理餘正一樣處理他們？”龍哥想起來，老闆對餘正的評價也是賤人。
“呃……”他沉默了會兒。
網路上觀眾自造的那種謠言還好，因為都是假的。
可桌葦這種人，很容易挖著挖著給你挖出真的來。
所以應該儘早制止。
“這樣吧，你們先保護好拍攝現場。”
“狗仔工作室那邊先不用管，之後我會再做打算。”
張遠讓他先放下。
同時琢磨著。
幾年不聯絡，關係遠了。
外加這位現在自己開公司，不再受上司掣肘。
同時為了公司賺錢，會想盡辦法爆料大明星。
那我肯定會成為他的目標。
看來，他覺得做大了，行了。
而且覺得我夠大，爆料能增加他的知名度。
或者……
張遠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對方想找自己搞錢。
封口費是狗仔的一大經濟來源。
他可能知道我有錢，所以想整點。
“無所謂，先放下。”
“他想搞錢，就得來找我。”
“反倒不能爆真料。”
“因為一旦爆真料，就沒有錢拿了。”
張遠覺得自己沒有陳老師那種證據，對方真想搞自己，牽扯很大。
光是主演的電影和其背後的合作方，這幫人就夠弄死他的。
這還沒算上自己親自出手。
此時的桌葦還未到巔峰。
是文章那事才讓其封神的。
張遠不覺得他有那麼大的膽子。
而且他是瞭解自己的，尤其是“仁義”這一塊。
同時，他決定暫時不管還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他的新戲《葉問2》馬上就要上映了。
此時有緋聞，也未必是壞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