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張遠帶著保鑣來到了東北。
從飛機上下來,踏上這片黑土地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來自大自然的惡意。
太他媽冷了!
趕緊提了下羽絨服的衣領,把拉鍊拉到頂,還帶上了毛線帽。
平均零下十幾度,半夜零下二十幾度。
哈口氣都是一陣白煙。
坐車趕往AS市附近,《鋼的琴》劇組會在那裡的破落工廠和工人社群取景。
AS市,LN省下轄的知名地級市,素有“鋼都”之稱。
雖然《鋼的琴》拍攝的是東北的沒落和工人階級的掙扎。
可鞍鋼並未沒落,人家至今排名全國第二,並且還是世界第三的鋼鐵企業。
甚至是世界500強企業。
外界所謂的“東北沒落”,開玩笑說東北如今的重工業是燒烤。
對也不對。
沒落了,但沒有完全沒落。
是制度性,總體層面相較巔峰期沒落,並非徹底玩完。
還是有很多強大企業支撐的。
並且東北黑土地的糧食人均產量是其他地方的6倍左右。
東北菜量大的根源找到了。
而且他很快就體驗到了。
與導演張猛碰面,他張遠領到一家既又炒菜,又有“重工業”,也就是燒烤的飯館內,與其餘主演見面。
“王老師……不是,田老師好。”
湯維的前男友田雨老師是主演之一,就是後來《夏洛特煩惱》中不收掛曆的那位。
他演張遠這個男主角的好友兼情敵。
“叫王老師也行。”這位倒是隨和。
而且他在片子裡就叫王抗美,所以張遠禿嚕出來的說法也沒錯。
王抗美這個名字就很有時代感。
而且是導演的“常用名”,之前範圍老師的那部《耳朵大有福》,男主角也叫王抗美。
早些年張遠覺得這種名字土,現在他覺得這種名字聽著就有力量。
當然,張遠在片中的名字更有勁。
“行,我就叫您王老師。”
“那你叫我桂林仔。”
男主角叫陳桂林。
大家都是新造的人。
而且根據導演所說,劇組主要取景地在AS市下邊的靈山地區,這地方西邊就是鞍鋼廠區,有不少廢棄的老廠房。
所以一會兒全劇組就要跟著我這個陳桂林殺去靈山。
“不是說找了棒國人,人呢?”
“郭在容導演負責幫我們監製後期。”張猛答道。
郭在容就是《我的野蠻女友》的導演。
有這位在,跑獎項更方便。
“我說的不是這個。”張遠擺手:“演我老婆的不是一個棒國女人嘛?”
“張申英,還沒來。”
“她戲份不多,等咱們這邊啟動後,人家會來拍幾場。”
“行吧。”張遠表示無所謂。
“呵呵,你那麼關心外國藝人啊?”秦海路老師斜眼笑。
“對手戲演員,不得關心。”
張遠咬了口大油邊,帶韌勁,嚼著過癮。
這個張申英在華夏不算出名,在棒國有點名氣。
但也不是啥好名氣。
年紀輕輕傍上了自己經紀公司的少東家,結婚生子。
少東家生意賠了,沒錢了,她就立即離婚,又當起了“獨立女性”。
所以才會來華夏拍戲。
畢竟人家張娜拉都說了,沒錢就來華夏。
也是想著試試水。
“你用這種眼神看我幹嗎?”張遠嚥下肉,發現秦海路還在斜眼笑看他。
“我怕你想為國爭光。”
張遠:……
大吃一頓,並熟悉了大多數主演後,眾人坐著一輛破破的小巴來到靈山。
預算有限,就別整啥豪車了。
張遠也不講究。
而且就得這種感覺,才能保持人物。
否則一喊卡就坐進百萬豪車中,還如何連貫保持下崗工人的情緒。
呲!
剛一到片場,味就來了。
是真的味,有人在燒電焊,一股燒焦的鐵離子味。
周圍還有大量廢鋼材,以及一堆有些掉漆的,綠色外皮的CA6140車床。
這種CA6140車床號稱華夏三大車床之一,是從華夏第一臺車床C620改進而來。
張遠看了眼已經破敗的廠房,屋頂的彩鋼瓦和玻璃都破了。
導演要的就是這種千瘡百孔的感覺。
可這兒也曾是熱火朝天的工作現場。
就在這片頂棚下,工人們不比誰的收入高,不比誰的房子大,就比誰的車工水平高。
這裡曾誕生過人類歷史上最理想化的時代。
此情此景,張遠很想唱上一曲此時還未存在的牢大主題曲,《see your again》。
何日君再來。
剛想到音樂,導演張猛就從車上推下來一臺便攜音響。
開啟後,裡邊傳出了蘇聯音樂人柳拜樂隊的歌曲。
這樂隊建立與1989年,當時的老毛子社會已經全面公開崇拜西方,流行的音樂也是美式嬉皮,迪斯科和搖滾。
而柳拜樂隊則憑藉非常蘇氏的音樂風格脫穎而出。
尤其是91年,也就是CCCP解體的同一年,他們的專輯《Атас》因為其中大量反應現實社會問題的歌曲而大熱。
這樂隊曲子的普遍風格是雄偉且悲壯,悲涼又滄桑。
應景,太應景了。
張猛放這音樂,也是為了讓演員快速進入狀態。
並且他打算買幾首版權當插曲用。
張猛和他說,他對這片子配樂的選擇就只有一個要求。
一聽就知道,這是社會主義歌曲,是屬於工人階級的歌曲。
不要靡靡之音,因為工人不死,只是凋零。
秦海路伴隨著音樂,輕輕搖晃起了身體。
而張遠也點上一根菸,又給王老師等人遞過去。
大家就這麼抽著,看著,聽著。
腦中迴盪著那個年代的景象。
“原來是在焊這個。”
一根菸抽完,張遠看向停歇的電焊處。
那兒正在製作的,便是本片最重要的道具,鋼的琴。
一臺純金屬外殼的鋼琴。
沉重,堅硬,但不合時宜,會被那些買得起進口鋼琴的有錢人嘲笑。
就和如今的工人階級一樣。
張猛不光用這鋼的琴隱喻人物,隱喻工人,更隱喻了東北。
張遠又點上一根菸,蹲下用手撫摸還未打磨完畢的粗糙表面。
當年看這片子的時候,覺得華夏工人真慘。
哪像外國藍領,掙的多還受人尊重。
後來發現,所謂的藍領階級,也不過是個幻夢。
歐洲部分國家,如德法等地還好些。
如北美的鐵鏽帶,那幫失業工人還不如華夏的下崗工人呢。 因為下崗工人是慘,但很少有餓死的。
而北美五大湖的工業衰退區,從00年開始,自殺率已經上升了超過100%。
畢竟資本世界可沒人給失業工人兜底。
今天失業,明天流浪,後天試藥,大後天就是大體老師。
不是隻有舊社會吃人,有些地方的新社會也吃人,甚至真的吃人。
電影造的這臺道具琴,只是道具,外邊完整,裡邊的發聲機構就裝個樣子,出不了聲。
但這不重要。
“張導。”
“怎麼了?”
“這琴不放倉庫啊?”
“不怕丟?”張遠問道。
“我們算過了,全部裝完後,起碼600多斤,誰偷這個?”導演很得意。
這麼重,沒10個大漢都搬不動,還偷?
“來個賣廢鋼材的大爺,一輛三輪車就給你拉走信不信?”
張遠則讓他別低估勞動人民的能力。
“反正看好了,別弄丟。”
“等拍完戲,拉我家去。”
“你要這個?”
“嗯。”張遠點點頭,打算放在院裡當個裝置藝術用。
每個參與過的劇組,他都會順些,不是,留些紀念品。
這應該是最大的一個紀念品了。
“反正你是投資人,想要沒話說。”導演無所謂。
有錢人的品味咱們琢磨不透,這幾百斤鋼材,運到帝都,運費比原料都貴。
“你準備一下,晚上要拍你的特寫戲。”
“對了,你會彈鋼琴,是吧?”
“當然,沒騙你。”
因為試鏡演員吹牛逼很多,不少都是到了片場才兩手一攤。
“還有手風琴,你也得擺個樣子。”
“不用,我也學過了,能拉。”
“準備還挺充分。”導演笑道。
“那是,人家百花獎影帝,能不專業嗎?”秦海路難得捧他。
“是!”一提這個導演高興了。
你看看,男主角還升級了。
定下這片子時還不是影帝,現在是了,饒我這戲一個大便宜。
之後打海報時,把張遠和秦海路往上一放,倆主演都是影帝影后。
正和導演商量晚上的戲份,助理風塵僕僕的找到了片場。
“張遠哥,我來了。”
“哦,辛苦了,去橫店辦的怎麼樣。”
“照你說的做好了。”
“效果如何?”
“挺好。”
話說回幾天前。
張遠讓助理和林心茹一塊去橫店找餘正。
趙玬玬一路上和林心茹有說有笑。
“我給你幾張簽名照吧。”紫薇還主動示好。
她不提助理都忘了。
趙玬玬這些年也算吃過見過,林心茹在她這裡不算頂級大咖。
紫薇也發現,雖然是助理,但人家和她說話一點不怵,並且態度也很平等,不是低聲下氣的下人狀,也沒有那些明星助理狐假虎威,作威作福的囂張樣。
下了飛機來到橫店。
餘正在影視城選址,訓練演員。
“心如你好。”
“張遠沒來啊?”看到助理來了後,正在試戲服的楊密跑過來,東西兩望,未見人影。
“沒有,他讓我來辦事。”
“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吧。”
幾人走到角落,林心茹露出標誌性的甜美笑容。
“餘老闆,這次麻煩你了。”
“非常不好意思。”
“我和張遠交談後,之後我們會長期合作。”
隨即將商談細節交代了一遍。
餘正一聽能撈林心茹收益的一半,樂的牙都齜出來了。
你看看,還得是我妙計安天下!
幾句話一說,自有人幫我找好處。
“那行,我們本來就是朋友。”
“之後互相幫忙。”
“一定一定。”倆人此刻好的像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反正都是演。
助理由著他們聊,一直沒出聲。
等他們都說完了,她才開口。
“你們談好了?”
“好了。”
“那好,張遠哥讓我給你帶個口信。”趙玬玬起身。
“甚麼事?”
“他說,把《宮》劇組的主演和主要成員都喊來,一起聽。”
“那我去喊人。”餘正讓自己的助理去把楊密等一幫演員,以及製片人,導演等都喊來。
他以為張遠有甚麼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你說吧。”餘正看向助理。
“好。”
趙玬玬站直身子,木愣愣的看向他。
“張遠哥說,讓你站直了聽宣。”
“啊?”餘正有些嫌棄的起身。
人不在,排場都這麼大,艹。
“站穩了。”
“站直了。”
“別動。”
在《宮鎖心玉》劇組眾人面前,餘正繃直身體。
大家都好奇,這是要幹甚麼?
誰這麼大牌,要咱們餘製片跟接聖旨似得。
眾人疑惑之際,只聽到一記風聲。
呼!
啪!!!
趙玬玬手起巴掌落。
一個正經八百的大耳帖子直接糊在了餘正的左臉頰上。
現場瞬間噤聲,落針可聞。
周圍的演員們連呼吸都閉住了。
怎麼回事!
趙玬玬讓他站直,站穩,是為了好瞄準。
離開帝都前,張遠和她耳語幾句,就是讓她來幹這個的。
並特意關照,要當著劇組眾人面打。
因為上次給教訓,是請到家裡來,偷偷上課。
但上私教的效果明顯不好。
那就得上公開課了。
你不想要臉,那就別要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