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晨,程好推開了臥室洗手間的門。
“哎!”
“你突然進來做甚麼?”把張遠嚇了一跳。
“你躲在裡邊不出來,幹甚麼壞事呢?”好姐姐伸個腦袋進來觀察。
“甚麼叫幹壞事?”張遠從灌滿熱水的浴缸裡站起身來:“要不你也一塊?”
“哪有人一大早就泡澡的……”程好抱怨的同時,看了眼他的身體。
“也不是不行。”
便解開睡衣,也加入了進來。
就像趙得財幫他規劃裝修時說的那樣,大浴缸是幹甚麼用的。
“我還是覺得你沒幹好事。”不久後,髮梢溼淥淥的程好又提起這事。
“哪有人泡澡帶著手機的,你不怕掉水裡?”
“還是在給那個狐狸精打電話?”
張遠看了眼自己的蘋果3。
這年頭的手機的確不防水。
好像就索尼出了幾款掉水裡還能用的。
至於給狐狸精打電話這事吧……也不能完全算錯。
女人的第六感,有時候還挺準。
早晨起來就沐浴是因為心情好。
自己的期望如約達成,甚至比想象中的效果更好。
就說了樺宜老老實實的找個角落貓著便成,非大張旗鼓的和我鬧。
結果把自己的臉鬧沒了。
他的戰術非常成功,首先搶奪《老男孩》版權一事,進一步確立了對方不做人的手段。
然後便是他放出去的“因果報應”傳言。
太合適了!
一個人,為了自己的女人做出如此犧牲,最後換來的卻是背叛。
這是一個悽美悲涼的故事。
雖然背叛者可恥,但大家會告訴自己,這就是現實。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大家最多擦亮眼睛,保證自己別被人欺騙。
可就在這時候!
背叛者遭報應了!
這個故事出現了戲劇性的反轉。
善惡有報這件事,其實不止華夏,或者佛教,道教文化。
西方文化中也多有因果一說。
就說現代文學作品,西方的《權力的遊戲》中,故事和人物充滿了各種混沌和不可測。
但也有嚴厲的復仇和報應情節。
這些源於西方的誓言文化。
也就是西方所謂的忠誠。
忠誠這個詞,在東西方文化中的意義略有區別。
東方文化中,自春秋後,忠這個詞,被改造成了一種自下而上,由下對上的義務,特指下級,尤其是士大夫對皇室的忠誠。
延伸到現在,就出現了日韓那種嚴苛到變態的長幼和上下級文化。
而西方的忠,則更多指人與人之間的相互約定。
比如《權力的遊戲》中的“賓客權力”。
這不是小說虛構的,而是西方古代真實存在。
客人來到主人家,接受了主人提供的麵包和鹽,那賓客權利當即生效。
做客期間,雙方均不得傷害對方,否則將遭到神罰。
這點華夏剛好相反,咱們老愛用宴會搞刺殺了。
此事也被某些公知當做西方“文明”的象徵。
可別忘了印第安人是怎麼招待開拓者,而開拓者又是如何回報這些原住民的。
誓言,規矩,都是強者定義的。
但前提是,你得贏!
現在樺宜“輸了”,至少輸了網際網路投資這一把。
所以張遠說甚麼都對!
並且符合大眾因果報應的邏輯。
這就是不忠的下場!
所有人都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批評幾句,踩上幾腳,因為張遠是對的。
而且張遠現在跳出來罵街,說樺宜遭報應,也很符合他該有的情緒。
生氣罵街才對,若是安安靜靜的不吱聲,人家才覺得奇怪,懷疑有問題。
而張遠在泡澡是就是在聽取倆“狐狸精”的報告。
範氷氷給他打來,說化妝品公司那邊一切安好,王府井的期間門店正在裝修中,預計聖誕前能開店。
聖誕節是消費旺季,化妝品用來送女生也好使。
還有,她聽說不少下游企業此時都著急忙慌的去找樺宜要賬。
道理很簡單,任何大公司出現醜聞,無論公開非公開,業內還是業外,都會引得手拿白條的供應商慌張。
大家生怕你資金出問題,付不上賬。
樺宜雖然是影視公司,但也有下游企業回來結賬。
況且本就近年根,人家來要賬也很合理。
這事有個專有名詞,叫擠兌。
那如何處理擠兌?
唯有正常支付,以換取市場信心。
樺宜是一家上市公司,這方面面臨的考驗更為嚴峻,處理不好會直接影響股價。
上市是件好事,但也會給公司管理層套上很多枷鎖。
而且樺宜這時候只有咬牙付,沒錢也得湊錢!
因為如果不兌付,不支付賬目,就更印證了他們違背諾言的傳聞。
為了面子,咬牙都得撐。
而張遠放出他們違背諾言的訊息,更加劇了擠兌的風潮。
這是一種惡性迴圈。
這種惡性迴圈,又更印證了張遠說的“因果報應”。
故事至此閉環。
“你是想徹底弄死樺宜?”範爺想著都覺得害怕。
太嚇人了!
張遠明明沒做太多事,樺宜也沒有做甚麼反常行為。
可為何走著走著,對方猛的一抬頭,發現自己已經在坑裡了。
坑裡有竹籤,根根朝上,還灌滿了金汁。
範爺思來想去,整個過程是,張遠吃虧,吃虧,吃虧……贏了。
看不懂。
莫非老天爺真疼他?
他真是傳說中那個萬中無一的影視奇才?
運氣也太好了。
莫非這就是運營,運氣到了,就贏了。
這事不光範爺想,不少業內同行也都這麼想。
看來張遠是氣運加身,鴻運當頭,和他作對沒有好下場。
不過對於範爺說的弄死對方,張遠表達了否定的態度。
“不要小看一家老牌公司,而且還是上市公司。”
“你曾在那裡工作,應該更清楚。”
死是死不了的,最多虛弱一陣。
做些交易,妥協,最多出讓點股份,就能讓經濟緩過來。
但就這一陣,也能給自己拉出一個生存和成長的視窗。
“對了,你和阿里的商務部門那邊,又聯絡過嗎?”
“一直在聯絡,不過對方的態度還是差不多,覺得明年咱們能上雙11,今年還是太急了,品牌建立才幾個月時間。”範爺並沒覺得多可惜。
才幾個月已經聲名鵲起,她很滿足了,覺得張遠畫的餅正在一一兌現。
“行吧……”張遠撓撓下巴,琢磨了一下。
“先這樣,後續有甚麼事我再通知你。”
這是真·狐狸的聯絡。
還有偽·狐狸聯絡他。
楊天寶這個“特務”也主動給他來電。
“小明最近心情很不好,尤其是被叫回公司開會後。”
大寶貝這邊給出了從男友這邊套來的訊息。
不止黃小明,樺宜所以藝人都被叫回去開會。
穩定軍心,表明公司最近遇到些“嘯麻煩”,風波很快就會過去。
過去後會給大家安排更多資源,不用擔心。
說著不用擔心,然後就上強度。
通知藝人們,財務結算要推遲一個季度。
經紀公司的財務模式,都是以公司名義為藝人籤合同,走賬也是先到公司,然後再進藝人賬戶,會有一個結算週期。
若是先進藝人賬戶,那他們不給公司分成怎麼辦?
繳稅等事務也會變得麻煩。
此事也讓不少藝人不願籤公司,或者成名後就自足工作室。
就像範氷氷,有自己的工作室後,雖然要給張遠分錢,但主動權在她自己手裡,走賬也是先走她的。
這種能夠掌握自己命運的感覺,會讓藝人在這煩躁的圈中稍得安慰。
可現在樺宜遭遇了擠兌,要給錢。
錢從哪裡來?
羊毛出在羊身上。
小王:再苦一苦藝人,罵名我也不想擔。
晚一個季度結賬,就能騰出上億資金,大幅度緩解公司遭到的財務衝擊。
藝人當然不願意。
可老闆馬上用恩情,共同面對,伐木累之類的話來堵嘴。
同時許諾會給利息。
不同意也不行,錢都在人家那裡。
難道打官司?
那還混不混了。
這幫藝人沒幾個是真蠢的。
能和樺宜對抗的藝人就張遠一個,誰模仿誰死。
又有幾個嫡系,如羅海穹,馮曉剛等人帶頭喊口號,說要和公司共度難關。
別人也只好應和,演出了一副上下同仇敵愾的樣子。
實則心中如何想,沒人知道,會造成甚麼影響,也沒人知道。
別的藝人肯定會有想法,你羅海穹,馮曉剛都是公司股東,你們說這話。
我們就是打工仔,憑甚麼被拖欠工資?
楊天寶說起這事,抱怨著小明哥本打算過年帶她去國外豪華遊,現在都取消了。 “還是你張老闆好。”這位用膩膩糊糊的嗓音嬌嗔道。
“你看,有事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可不能忘了我。”
張遠想了想她的態度,應該不是想要約一下的意思。
而是兩頭下注!
船沉前,老鼠先跑。
樺宜是航母,沒那麼容易沉,可楊天寶這見識又看不懂,只覺得不好,便來自己這頭下注。
說到底,人都是為了自己。
“我知道,不會忘記你。”張遠覺得對方挺好用的,各種意義上。
只要別深接觸就行。
大寶貝還給他帶來了一條訊息,那就是樺宜在開會時,還下了禁令。
首先藝人不許對外說起任何關於公司的事,尤其是負面訊息,不許回應。
無論媒體面前還是私人場合,都不能說。
還有,關於樺宜和土豆的合作,也不許提!
尤其是那個對標《十一度青春》的專案,本來鬧得可大了,已經投入不少。
現在直接停擺,樺宜不管了!
更加不能讓人提,提了只會丟人現眼。
樺宜現在極力撇清自己和土豆的關係,怕被影響股價。
“呵呵呵……”張遠之前沒笑,聽到這個笑了。
對大寶貝表示感謝後,結束通話電話。
心情大好,才有了一大早就泡澡,並和程好二人一日之計在於晨。
綜合倆“狐狸精”的訊息,說明樺宜確實遇到了財務困難,就算不困難,至少也很緊張。
那麼短時間內,對方就沒空來騷擾自己了。
自顧不暇,哪有時間來管我。
讓他放鬆了許多。
與好姐姐鴛鴦戲水後,去吃早餐。
吃飯時接到了秦海路的電話,說張猛導演看了他演的《青紅》,想找機會見一面聊聊。
他很高興的答應下來。
“盡是好事。”
“甚麼好事?”程好將剝好的白煮蛋放到他的碗裡。
給對方大致說了下《鋼的琴》的內容。
“我很支援。”她聽完眼睛閃閃亮亮的用力點頭。
“演員要拓寬自己的廣度和深度,職業生涯就應該多姿多彩,飾演不同的角色挑戰自己。”
“一個優秀的演員,不應該把自己框定在某些獨特的題材內。”
“而且演文藝片能讓人心靜下來,總結反思自己之前的工作。”程好訴說著自己的經驗。
她可是文藝片和舞臺出身,為了賺錢才搞商業的。
“你說的和我想的差不多。”
“嗯嗯。”她笑顰如花的回道。
“一會兒你有事嗎?”
“要去人藝劇場排練,怎麼了?”
“我還想留你下來。”
“做人要有節制。”好姐姐點了點他的鼻子:“不過你實在想要的話,我可以早點回來。”
“程好同學,你的思想很不健康!”張遠直起腰桿。
“不要老饞我身子。”
“我原本冰清玉潔,都被你給帶壞了。”
程好:……
見對方要拽他耳朵,他才好好說話。
“不是留你下來搞親密活動,雖然這也不錯。”
“我想讓你陪我招待朋友,晚上的確得早點回來,我等你。”
“招待誰啊,還要我陪?”程好好奇。
“寧昊夫妻倆。”
……
晚間。
“不好意思,排練出了點小問題。”
“領導視察講話,拖了時間。”程好揹著單肩包,快步進門。
“不晚,正好。”
張遠則穿著圍裙,還不知從哪裡搞了定高個的廚師帽戴上,從廚房裡端著菜出來。
裝備得成套,才有BUFF效果。
“你們運氣真好,他多久才下回廚。”
“你們一來就遇上了,我都沒見過幾回。”
程好跟著他來到餐廳內,見到大腦袋夫妻二人後,幫忙敲邊鼓。
讓她陪著就是為了這個。
請的是夫妻二人,二對二,有個女伴在,邢愛娜不會那麼無聊。
外加程好能幫忙說話。
先吃起來再說。
石頭也在,張遠沒做給小孩子喂白酒這種缺德事。
但大腦袋這個當爹的可沒少喝。
“真TM倒黴!”寧昊喝了陣後,罵罵咧咧的說道。
“有小孩在呢。”張遠勸到。
這位又想點菸,他也抬手奪過。
“小孩在。”
“早知道不帶他出門了。”
“沒事,讓石頭先去休息。”程好領著邢愛娜起身,帶著小孩去客房。
順便留下他倆好說話。
“酒也喝了,飯也吃了。”
“生活還得繼續。”張遠放下筷子,把酒瓶子推到一旁。
“繼續不了!”寧昊歪倒在座椅上:“又讓你說準了。”
就像張遠說的那樣,《無人區》這片子又改過一版重新送審。
然後……又被打了回來,就這兩天的事。
張遠會約他來吃飯,也是知道了這個。
“樺宜那邊怎麼說?”
“艹!”
他一問,對方直接罵道。
“又吵了一架。”
“我說給我點時間,我再改改,不行就補拍內容,改變些劇情。”
“他媽的,對方直接說沒可能,沒有預算,讓我先把之前拿的錢吐出來。”
“還說導演費用的尾款也別想了。”
張遠冷笑著搖搖頭。
樺宜現在蚊子腿都要吃,對你這樣也正常。
“還要我賠錢。”
“我拿甚麼賠?”
大腦袋徹底鬱悶了。
就像燈塔國戰略收縮時,會幹甚麼?
先對盟友敲骨吸髓。
這才有了基辛格的那句名言。
“當美國的敵人是危險的,當美國的朋友卻是致命的。”
因為想從敵人身上撈好處,得付出高昂的戰鬥成本。
但從盟友身上榨取,卻只需要透過和平手段,成本更低。
樺宜現在所做的也是,財務遇到困境後,先榨自己人。
這種行為符合商業邏輯,也符合零和博弈的邏輯。
現在寧昊不光是“盟友”,還是個高成本,並帶來了損失的盟友。
樺宜也清楚,讓他賠錢,短時間內估計賠不出來。
但至少能用“開窗理論”,用這個大由頭讓寧昊不敢要求更多,並摳下他身上的部分利潤。
至於《無人區》這部戲……就與土豆網的合作一樣,根本沒功夫管。
“你別怕,老婆孩子都在,多少人羨慕你。”
“張遠給對方倒了些茶。”
“我也羨慕你。”
“別看我有錢,有房,有車,有女人,有事業,但我沒孩子,也沒老婆。”
寧昊:……
你擱我面前炫耀呢?
“要不我和你換?”大腦袋歪頭問道。
“昊,別聽他瞎說,他沒正形。”程好此時進屋。
“甚麼沒正形,這不勸他嘛。”
張遠擺擺手,隨後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物,做嚴肅狀。
“你要幹嗎?”寧昊抬頭,用不解的目光看向他。
“你現在的問題是片子不過審,樺宜那邊又給你壓力。”
“事業和經濟遭到了雙重打擊。”
“別提了,我煩著呢!”大腦袋雙手抱頭,一副不遠面對現實的樣子。
“所以,現在你得解決這兩個問題。”
“得有錢養老婆孩子,還得繼續自己的事業。”
“讓你別說了。”大腦袋覺得頭疼。
“昊,你彆著急,他這麼說,準是要幫你想辦法。”好姐姐搭話。
“是嗎?”
“當然啦。”
張遠抬手指向他:“你現在需要外力介入,才能達成解套。”
“單憑你自己是無法做到的。”
“何來外力?”大腦袋心說這時候誰會幫我。
就見到張遠將指向他的手指,緩緩轉向自己。
“所以,我會出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