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幽魂》……
張遠聽到這個名字後，眉頭皺了皺。
說話的葉偉性見此，心頭起了陣擔憂。
不喜歡？
是題材問題，還是內容問題？
“你繼續說。”張遠停頓後，接著開口。
“我想知道的是，你對這個專案的目標，期許，以及需要我做甚麼？”
張遠迅速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現在他的工作越來越多，尤其是決策性的問題。
這讓他想起了西方現在已經出現，後世被高層推崇的“時間拳擊法”。
拳擊一局只有幾分鐘，所以思考處理一件事，也能將問題或者事情拆分為無數個短時間點和短目標。
這樣更能激發大腦的補償機制，促進多巴胺分泌，讓頭腦更活躍。
理論基礎就是，不斷給自己正向激勵，“騙”自己能夠更高強度的做事。
由其延伸出來，還有很多工作法。
比如馬斯克的五分鐘機制，張遠比較認同。
一件事你要五分鐘內說不清楚，那就別說了，回去先組織語言，想明白了再和我報告。
我哪有那麼多閒工夫聽你瞎白話。
葉偉性晃了晃腦袋，顯然很不適應張遠這種異常直接的處事方式。
就像文科生在和理科生交流。
“這個……目標當然是像賺錢啦。”葉導推了推眼鏡。
戴眼鏡的人，緊張或者思考時，都容易做出這個下意識動作。
“嘿嘿嘿，其實是因為你拍的那部《畫皮》票房很不錯。”
“我們商量著，最近鬼怪題材有回暖的跡象，所以打算推出一部緊跟潮流的作品。”
“都是《聊齋志異》中的章節，《倩女幽魂》又有老版本的加持，在觀眾心中地位很高。”
張遠點點頭，話是這麼說沒錯。
《畫皮》的確讓沉寂多年的志怪類電影題材有了點起色。
想當年在港片時代，不光《倩女幽魂》，還有《青蛇》，包括《殭屍道長》這類作品，其實也算志怪，只不過比較偏門。
《畫皮》火了後，出現了《捉妖記》，《西遊·降魔篇》，《畫壁》等一堆同型別題材的電影，全都大獲成功。
開個好頭沒錯，但《倩女幽魂》卻有個“致命缺點”。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老版本的《倩女幽魂》已經拍了三部，延續經典沒有錯。”
“但老版太過經典，你怎麼拍都沒法超越的。”
張遠毫不避諱的說出了這部戲的最大問題。
那就是“珠玉在前”。
《紅樓夢》，《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四大名著在有了老版本，那個理想主義年代，不計成本，不考慮市場經濟的情況下拍攝出來的經典版電視劇後，誰來拍，都不可能超越老版。
因為時代不同了。
就像張遠和茜茜演的《神鵰俠侶》，道具，置景，特效，不知比白古版的《神鵰俠侶》好多少。
但不少觀眾就認老版的，這叫先入為主。
白古版的《神鵰俠侶》，就是這些觀眾心裡的“白月光”。
在網上吵一輩子，也吵不出結果。
這就像甜豆漿，鹹豆漿之爭一樣，能包容的，兩者皆可。
不能包容的，從小吃的哪個，就只能接受哪個。
習慣二字，是一個既可愛，又可怕的東西。
《倩女幽魂》和四大名著的電視劇一樣，有經典版了，怎麼超越？
“你考慮清楚，這戲不好拍，因為不算原創。”張遠提醒道。
“沒關係，我們會對劇本進行調整，改編故事。”
“況且，我還希望你能出演。”
張遠：……
你想我死？
我和張國榮對線？
就不說這位是戲瘋子，感染力有多強。
他還亡故了，活人怎麼和死人比？
離世的人有“緬懷”BUFF，再好也好不過死人，就像後世再多能歌善舞的藝人，誰能超過傑克遜在粉絲心中的地位？
我又不是沒啥名氣的新人，非得蹭這個熱度。
被拿來和張國榮比，哪怕捱罵，也能提高知名度。
我現在好好的大男主，犯得上惹這種麻煩嗎？
“寧採臣這個角色，我覺得自己無法擔任，也沒法超越張國榮的演繹。”張遠委宛的拒絕道。
“那沒事，我沒想讓你演寧採臣。”葉偉性露出一副剛剛好的表情：“我想讓你演燕赤霞。”
“我去你媽的……”張遠脫口而出。
葉偉性：……
“不好意思，直抒胸臆，說出聲了。”張遠趕忙打招呼。
不和張國榮比，你讓我和午馬比？
“這樣，也別空口說，你去出一份計劃書，簡潔些。”
“儘快給我。”
“你不光想讓我演，還想讓我投資，對嗎？”
“那把預期投資，花費都寫清楚。”
張遠說完擺擺手，自己忙活去。
留下有點懵逼的葉偉性。
沒辦法，有錢的就是大佬，他只得照辦。
張遠則回去繼續拍戲。
那場站在圓桌上打架的戲份得拍好久。
這幾天他的身上又多了不少新傷。
張遠每天洗完澡看著鏡子，都沒有人心疼哥哥……
劇本設計的挺合理，到底是找了專業武行和武術家作顧問的。
葉問踢館連打三局，前兩局都是完虐，只在最後與洪金保的洪拳交手中落了個平局。
而前兩位師傅會輸給葉師傅，不光因為水平不及他，還有功夫相剋的緣由在。
羅師傅用的猴拳，又稱白猿通背拳。
鄭師傅用的則是八卦掌。
這兩門功夫，在拳法中都屬大開大合的套路。
通背和八卦掌張遠都會一些，尤其是八卦掌，為了拍《建黨偉業》扮演周公，才練了沒多久。
這兩種拳與小船上起家的詠春，從底層邏輯上就是相悖的。
在圓桌這麼小的戰鬥場地中交手，詠春擁有絕對優勢。
尤其八卦掌還得繞圈跑著出手，還有背身出拳誘敵的套路，這些在圓桌上都不好施展。
所以這劇本寫詠春完勝兩位師傅，有場地加持。
張遠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所以拍起來時心裡更有底。
《葉問》能火，可不單單是賣情懷，找刺激，總體制作水平也是相當不錯的。
可同為葉偉性導演，另一邊則差遠了。
沒過幾天，葉導拿著《倩女幽魂》的企劃書再次找到他。
張遠大概摟了一眼，心裡留下六個字的評語。
“已閱，狗屁不通！”
當然沒說出口，只是沉默。
啥破玩意就拿到我面前來。
不看還好，一看，他倒想起了這部戲的內容。
可以創新，但讓燕赤霞和小倩談戀愛是怎麼個想法？
張國榮版本的《倩女幽魂》，尤其第一部，還挺貼近原著《小倩》的故事。
寧採臣與鬼魅相戀，燕赤霞出手相助。
最後消滅樹妖姥姥，寧採臣將化為人型的小倩娶回家當小妾，還給他生了孩子。 挺圓滿的故事。
可凡事就怕“創新”，因為瞎創還不如不創。
之前糖人的《聊齋》電視劇，就是他去和楊密演一對的那部。
糖人那邊的“創新”已經有點蹊蹺，燕赤霞和樹妖姥姥有戀情……
張遠忍了，電視劇嘛，增加點觀眾愛看的內容，外加也好與寧採臣和小倩的愛情對應。
可葉偉性這邊則直接搞成了寧採臣，燕赤霞和小倩三者的三角戀！
而且小倩也不再是死了後化作姥姥的倀鬼，而是一隻狐妖。
哎！
張遠看著看著，突然反應過來了。
好傢伙！
這哪兒是創新，分明是“軟抄襲”。
之前還說，和《畫皮》同型別，算是跟風作。
現在一瞧，這部明顯是照著《畫皮》來的嘛！
三位主角間的三角戀，不就是王生，佩蓉和小唯之間故事的性轉版。
糖人也是香江團隊的底子，你們香江佬拍戲，主角不搞點愛情是不會拍還是咋滴？
就非要談戀愛。
我滴媽呀，就這破玩意，能賺錢？
“我打算找劉茜茜小姐來扮演女主角小倩。”葉偉性自信滿滿的答道。
這是他和老闆黃白鳴溝通後的結果。
張遠的軟肋是女人，就用女人勾他。
張遠抿嘴不做聲。
他都不想讓茜茜來演，就算不是爛片，也不是啥好片。
但她現在的情況也沒得選。
她已經接不到大陸頂級製作了。
即使樺宜已經停止了對她的“封殺令”，帝都也早已將她排除在外。
她是武漢人，本就不是帝都幫的，外加獨立工作室，不給帝圈分蛋糕。
而自己這邊……張遠也犯愁。
最近和樺宜較勁，對方除了與土豆網聯合，搞專案針對他和優庫的合作。
當然會有其他方面的動作！
《龍門飛甲》，《全球熱戀》，《追愛》等幾部戲的選角問題，深深的刺痛了對方。
所以張遠這邊也陸續接到了楊思維和曾佳的報告，手下藝人的工作也有變動。
這也是一種內部壓力，他在忍耐和安撫。
好處是，他手下的藝人實力，本就不及樺宜。
而且他背靠港圈，樺宜手沒那麼長，只能在一些帝圈作品上做文章。
外加他的藝人，工作多以電視劇為主，樺宜的電視劇專案又比較差勁。
一通來回交手，他受的影響反而比對方小。
而且這件事樺宜不佔理！
因為是他先動手的，黃小明的離開，損傷了包括張遠在內，大量港圈老闆的利益。
而張遠的行動則只針對他們一家，別人除非和這哥倆關係特別鐵，否則誰沒事擠進這麻煩裡。
霸道，自負，讓對方沒有看清問題關鍵，也沒搞清目標範圍就亂打一氣。
這就是不冷靜，帶情緒的後果。
即使如此，張遠這邊的情況也不好，壓力巨大，無法從自己公司調動更多資源來援助小龍女。
所以思來想去，《倩女幽魂》這專案對她來說還真算不錯了。
她已經不是幾年前的她了，頂級資源唾手可得。
如今也得接受現實。
即使出演小倩會被拿來和王祖賢對比，並且一定比不過。
她長的太“正”了，沒有那種妖媚的感覺，不像妖精和鬼。
你讓陳紫寒來，都不用演，往那兒一站就是妖精。
劉韜則更厲害，想正就正，想騷的時候，直接白潔上身……
茜茜不行，她的性格和外貌，都沒那股勁。
而且……張遠摩挲著下巴，很疑惑的看向預算部分。
2000萬美金？
你TM和我扯犢子呢？
這麼多錢，若是為了捧小龍女，自己是不願意的。
即使為了她，也不能幹賠本買賣。
“誰來演，不重要。”
“重要的是，拍戲要賺錢，這是原則問題，商業片，一定要賺錢。”
“你這個預算簡直就是開玩笑。”張遠格外嚴厲的回話。
“初期計劃，肯定會稍微誇大一點，方便對外宣傳。”葉偉性見“女人”這招沒用，趕緊改口。
不都說他有“弱點”，怎麼這弱點現在不好使了？
“誇大了多少？”張遠明白劇組的套路。
誇大是一方面，做出聲勢吸引觀眾。
另一方便，多報點賬，自己也好撈。
“3成？”葉偉性用猶疑的語氣答道：“因為片子打算用外國特效公司，會比較貴。”
說完，這位看到張遠又皺了皺眉，心裡咯噔一下。
我是導演，但現在見到演員跟老鼠似得……
張遠不愛聽外國特效公司這幾個字，最容易騙錢，還裡應外合的騙。
但就像他讓曾佳幫自己宣發米基洛克誇他一樣，洋人這塊招牌，現在還是好用。
“外國特效公司的使用比例，不能超過3成。”
“我也有做特效的公司……丹丹，去把霆鋒給我喊過來。”
把謝公子叫來，一起商量特效的事，因為公司是他們兩人的。
“咱們那家公司，現在有沒有承接這個級別專案特效的能力？”張遠對謝公子也一樣直白髮問。
“做電視劇特效比較多，但電影做的少。”
謝霆風思考一番後，給出了回答：“不是不能接，而是不能全部都做，並且需要高手指導，監工。”
“經驗不足，我怕達不到預期效果。”
“那行，我去聯絡好萊塢找那邊的人過來當專案的特效執導。”
“還是按照我剛才說的，外國特效公司最多佔3成，我們的公司佔7成，這樣才能節省成本呢。”
張遠抬起一隻手來。
“2000萬美金的預算是絕對不可能的，全華夏沒有這個預算的志怪片。”
“《畫皮》的實際預算都沒有那麼多。”
“5000萬華夏幣，能拍就拍，不能拍拉倒，你自己想一想。”
張遠說完就要走，這就是他的決斷。
“等等，彆著急……”葉偉性趕忙拉著他。
“5000萬太少啦，肯定不夠的。”
“至少1000萬美金以上。”葉導自己也想拍一部大預算的片子過癮，能為自己增加履歷。
“沒的討價還價，就這樣。”張遠一點不給面子。
“那如果有贊助商，能不能拍？”
“贊助商……”張遠琢磨了一下，古裝片一般沒太多贊助，因為不好植入。
“能給多少錢？”
“你能找到多大的贊助商，夠彌補電影成本的缺失嗎？”
“反正挺大的，說不定可以。”葉偉性沒有太確定，只是模稜兩可的回道。
“這麼說，你已經有目標了。”
“那為甚麼不寫在企劃書裡……算了，你直接說吧。”
“贊助商有多大？”
張遠沒好氣的詢問，卻得到了一個讓他相當意外的回答。
“網易……夠不夠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