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承讓,承讓。”
張遠抱拳拱手,對著一眾前輩們客氣道。
今天要拍重頭戲,既葉問踢館。
踢館,也叫砸場子。
這是在南北武行都有。
不光《葉問2》有展現,後來徐浩峰的《師傅》一片中,也展現了北派津門踢館的風貌。
津門時訓徒踢館,教徒弟,讓徒弟玩命。
當然,這只是影視表現手法,展現傳統行業的勾心鬥角。
正常踢館就是挨個稱練,輸贏都未必能夠在當地立棍,太強被人忌憚,太弱被人瞧不起。
而影視總要有藝術加工,到了《葉問2》這邊,被設計成了赴鴻門宴,一炷香時間內,在圓桌架出的擂臺上,不倒下,不落地就算踢館成功。
頗有種“天下第一武道會”的感覺。
這個“一炷香”也有講究。
一般來說,一個時辰為四炷香,共八刻。
合算下來,一炷香等於半個小時。
但這只是公約數,實際15分鐘到一個小時都成。
看你順眼,想讓你過,給拿一根小細香出來。
看你不順眼,就掏一根手腕粗的香出來點,你就燒去吧,光點燃都得半天,這就是想你死。
江湖也不外乎人情世故,都是可操作的。
其他行當也一樣。
跳寶局,也就是吃賭場。
進去鬧事,然後捱打,扛過去就算你利害,以後每天來拿錢,有事了你幫著平。
津門那邊,早年間最愛鬥狠,跳寶局的一進去,掏出匕首在自己小腿上剃一塊肉下來扔桌上。
“我壓這個!”
不能喊疼,不能流眼淚,在當時這才是人物。
放現在的眼光看,就是純有病……
袁先生和他說過,說書行也有“踢館”的。
都在茶館說,來一位,進後臺道辛苦,然後坐下喝茶,話裡話外意思初到貴寶地,兩手空空,要些吃喝。
可不是給塞倆饅頭,蘋果就算接濟了。
而是讓出位置,明天人家來說。
連說幾天,錢都是人家的,過陣子茶館老闆出來勸。
人家比你強,你就走人。
來的這位不如你,那你便留下,再給對方些盤纏。
廚師行也差不多,外地來了同行,你就得請假休息,讓對方掌勺幾天賺錢。
最後老闆看廚藝,誰技不如人,誰就走人。
在舊社會,這也算是種優勝劣汰的手段。
當然,老闆也可以看你不順眼,故意找個“幫手”把你羞臊走。
如今企業中也常有這種事。
張遠抱拳的同時,掃視眾人。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他扮演葉師傅來踢館。
現實生活中,他不也是挨家挨戶踢館過來的?
想往上走,哪有不踢館的,只不過如今剛好踢到了樺宜頭上。
這場戲的人物挺重,他要連續與三位前輩交手。
洪金保扮演洪師傅。
羅莽扮演羅師傅。
馮克安扮演鄭師傅。
這三位中,羅莽羅師傅的真實水平是最高的。
大哥大是京劇底子,而馮克安是粵劇底子。
馮克安就是星爺《功夫》一片中,琴魔二人組中不瞎的那位。
問趙志林師傅“這塊布藝術成分有多高”的這位。
馮老師是童星出身,家裡粵劇傳承。
他親妹和他一樣也是童星出身,但遠比他出名。
正是大名鼎鼎的香江“天才童星”馮寶寶。
就是《一人之下》漫畫中瓜裡瓜氣的同名。
馮寶寶這角色外形源自崛北真希和戶田惠梨香,核心為道家的“赤子”,就是赤子之心的赤子,一種純真,自然無為的狀態。
而名字就取自這位港星。
這老前輩還有一位親姐叫馮素波,就是古田樂版本《神鵰俠侶》中,出演孫婆婆的那位。
這位全家都是港星。
而羅莽羅師傅更是重量級,首先人如其名,突出一個莽字。
演過的角色也大多很莽。
然後這位的師傅,是當年有“南天王”稱號的粵系軍閥陳濟棠的保鏢頭子!
軍閥的保鏢,可想而知是甚麼水平。
南派螳螂拳主流為兩隻,朱家和周家。
羅師傅是朱家螳螂拳的正經傳人,水平很高。
但真會功夫的,在影視行永遠混不過打的好看的,因為這是一門視覺藝術。
“羅師傅,聽說您是螳螂拳高手,有機會交流。”張遠特意上前關照。
“哦,你對螳螂拳感興趣?”羅師傅詫異,這手藝現在沒啥人願意練了。
“略懂。”
“你懂的是哪派螳螂?”羅師傅心說這男主角說話真大!
還略懂?
一旁的馮師傅拿眼睛提醒他。
人家是男一號,又是投資人,裝個逼怎麼了。
你個大老粗,一點不給面子。
沒想到刷的一聲,張遠比出了一個起手式。
“好!”羅師傅一拍巴掌。
他擺出的是於海大師的七星螳螂拳,屬於北螳螂。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光看架勢便明白了,人家是真的“略懂”。
“你這一看就是真練手。”
“不像王家為那邊的張震,就練了個架子。”
這位同時參與了《一代宗師》的拍攝。
兩相對比,說了句大實話。
“墨鏡王的是藝術片,我們是功夫片,要求不同。”張遠算是變相認同了他的觀點。
“來來來,大家吃東西。”正與老前輩交流,樊少黃拎著幾個大袋子跑過來。
“杏仁餅,名牌的,我老婆排隊好久才買到。”
“大家都分一分,配茶吃。”
粵省香江這片的都愛吃茶點,三點幾,肯定飲茶先。
但分完餅,樊少黃單獨把他拉到一邊。
“甚麼事?”
“謝謝你,我才能又拍這部。”老哥笑嘻嘻的從一隻樸實的塑膠袋中,掏出一隻罐子來。
“吶,給你的,小禮品。”
張遠沒開啟,但提鼻子一聞,有股幹香味。
“甚麼東西?”
“陳皮。”這位小小聲說道:“30年的。”
“哦,多謝多謝!”張遠一聽是這個,趕忙道謝。
香江人喜好乾貨,除了海鮮乾貨外,就屬陳皮金貴。
可不是平時超市裡賣,吃著玩的那種九制陳皮。
這是30年陳的陳皮,能入藥,也能做菜。
在香江送這個,絕對拿得出手。
因為不是零碎的,質量頂級的30年新會陳皮,至少5,6萬一斤。
“我有口福了,一定好好使用。”
“健脾胃,振食慾,調理身體,我看你平時那麼忙,多補補啦。”樊少黃客氣道。
健脾胃……張遠想著,那蔣昕和趙麗影這倆應該是不用吃了,她倆的脾胃已經很健了。
這位之所以如此客氣,是因為上一部戲,他攔著葉偉性,把金山找這個人物的結局給改了。 原本是向鬼子告發葉問,被鬼子給斃了。
這段刪了後,他沒死,所以第二部又出來了。
並且人設一改,變得討喜了很多。
成為了一名在香江討生活的“妻管嚴”,還湊錢幫助葉師傅。
這種化敵為友的戲份,看過第一部的觀眾會喜歡。
有戲演,就有錢賺,人家給送些禮物感謝也和情理。
把他拉到一邊,是怕其餘這幫香江佬見到好東西要搶。
“不用客氣,你和你的角色,讓這部戲更加完整,應該是我感謝你。”
張遠也不算瞎說,因為第二部的葉師傅與金山找,其實與第一部的位置剛好相反。
第一部中,葉師傅和善,金山找是北拳來南方踢館的。
第二部葉師傅踢館,金山找卻變得和善。
葉問其實成為了第一部中的金山找。
“我接個電話,之後聊。”
他看到助理拿來手機,便知道有重要電話。
是程好打來了,的確人比較重要。
“甚麼事呀?”
“對了,你最近胃口好不好,我拿到點陳皮。”
“別嬉皮笑臉的,我有正事和你說。”好姐姐沒好氣的說到。
“你最近又到處惹事,可你知不知道,公司賬戶又空了,一毛錢都沒有。”
“連下個月還貸款的錢都湊不出來。”
“是嗎?”
聽他一副言語輕鬆的樣子,程好更是無奈。
“你有沒有點當老闆的自覺,下邊人等錢吃飯,你可不能總是亂搞。”
“沒事的,動畫公司那邊的款子應該快打來了,夠後幾個月的開銷。”
張遠掏了掏耳朵,他說的是《喜羊羊與灰太狼》的動畫電影票房。
每年一部,票房越來越高。
去掉成本和院線分成都能賺好幾千萬。
“那也得過陣子,這邊等米下鍋。”
“你還許了一堆外賬,投資港片。”
“啊,是。”
讓那幫香江老闆們和自己一塊抵制樺宜,雖然有面子問題,但實惠也得有。
他也答應了一堆融資,不給錢,誰幫你。
“哎……你這丟三落四的樣子,能不能成熟點。”
“和小孩子一樣,非要找人打架。”
“又不是我挑起的。”張遠知道對方在說樺宜的事。
“挑起戰爭很容易,但結束戰爭就沒那麼簡單了。”
“就不能好好賺錢,心平氣和?”
“嘿!”張遠冷笑道:“心平氣和是不可能的,你死我活才是常態。”
“你要習慣這種狀態。”
“而且你要堅信,最終我會贏的,只是需要時間。”
如今阿里給他帶來的壓力可不小。
他把楊天寶看到馬芸的訊息告訴了古永強,對方也嚴肅起來。
雖然沒有表達,但也覺得他的情報網很厲害,自己都不知道這事。
“這是一場持久戰。”
“還持久戰?”好姐姐聽到就覺得煩。
你們男人就沒點好。
“不光是持久戰,還是場消耗戰。”
“看誰先撐不住。”
“你能消耗的過樺宜?”程好都快被氣笑了,咱們好好過日子不成嗎。
“我當然不行啦。”
“但我並不是一個人,雖然有很多二五仔,但我這邊人多。”
“可以擠出的資源也不少,這次互相撤演員就是證明。”
“你看,樺宜現在有辦法嗎?”
多少有點無能狂怒。
因為張遠發揮出了自己的優勢,那就是範圍廣。
縱向上,他不如對方。
但橫向維度上,港圈雖然已經衰落,但破船還有三斤釘,香江導演,製片人遍佈華夏娛樂圈。
真聯合起來,力量可不小,足以暫時與帝圈抗衡。
而且樺宜又不是整個帝圈,只是帝圈的一部分,看他們不爽的人也很多。
“我不打也得打,否則我就沒有存在價值了。”
“一旦沒有價值,就會被人拋棄。”
“而打就能體現出價值,有價值,才能繼續往上走。”
“至於說消耗戰,你也不用怕。”
“樺宜雖然已經上市,公司價值百億。”
“但王家哥倆已經減持了一波,並且大肆揮霍了一番。”
“他們手中股份大概價值小几十億,但不可能無限制的兌換現金。”
“實則,能一次性調動的,最多幾個億。”
“我現在的目的,旨在消耗對方的有生力量。”
“你看,哥倆一急眼,就大力投入土豆網的專案。”
“越急,越投。”
“我這邊以逸待勞,等他這一波消耗的差不多了,才是出手的時候。”
張遠想著,我得去溫習一下《四渡赤水》這部電影。
調動自己人不算本事,調動敵人才是能耐!
電話對面的程好捂著腦門,頭疼!
知道他又要作。
可好姐姐喜歡平穩的生活,不喜好刺激。
偶爾臥室裡刺激刺激就得了。
“你別慌,過陣子就好了。”
“等我回家,煲湯給你喝。”
“得了吧,有這麼多外債,哪還吃得下飯。”
“那正好,我有健脾胃的方子!”張遠看了眼手中的陳皮。
“不理你了……我這邊有點存款,先給你填上窟窿。”
“要利息的!”她用嬌嗔的語調說了句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張遠放下手機,摸了摸下巴。
“我說最近牙口不好,原來是吃上程好的軟飯了。”
“老子還是窮啊!”
“不行的話,要不再多吃幾口軟飯,找幾個女人再借點?”
他掰手指頭算著誰有錢。
不行的話,自己只能肉償。
其實不缺錢也可以肉償……
想入非非之際,他的眉間劃過一絲隱憂。
“問題的關鍵,還是在阿里。”
“得看他們會不會給樺宜提供彈藥,會提供多少。”
“還得看阿里的決心,以及背後人的意思。”
當年阿里上市前,一幫浙商瘋狂掃貨,爭奪阿里的公開股。
馬芸知道這事後,派人去找到這群浙商。
“你們知道,你們在搶誰的股份嗎?”
並報上了幾個名字。
然後浙商們連個屁都沒放就跑了。
這種級別的企業,怎麼會沒有後臺。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張遠掂量了一下自己,不知道我能不能頂得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