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張遠面對樺宜方面的“通知”,並未表現出過多驚訝。
這就是他預想到的最壞結果。
黃小明被召回了。
演員籤合同演戲,當然會有違約條款。
張遠很冷靜,並且明確的告知對方,會訴諸法律。
“我會以公司的名義聘請律師處理這件事。”
“希望貴公司能夠冷靜的面對。”
“同時,我方索賠會不限於藝人退出拍攝,而是包含其退出後造成的一切附帶損失。”
“請你們做好準備。”
張遠一字一句的說著,沒有帶多大的情緒。
人家也是個打工仔,對他發脾氣有甚麼用。
可他沒發脾氣,對方聽完他的陳述,卻已經雙腿打顫了。
因為能從其中感受到被壓抑的忿怒。
宗帥是連夜帶著小明哥跑路的,連個招呼都沒打。
生怕走不了。
這會兒已經頂著黑眼圈回到了公司。
“怎麼突然讓我回帝都?”給一塊喊道總裁辦公室的小明哥還納悶呢。
“我看看?”小王上前,檢查了一下黃小明的眼眶。
“是可忍孰不可忍!”
檢查完畢後,王中雷瞪眼怒吼道。
“竟然如此卑劣!”
“放心,作為我們樺宜的藝人,我會為你做主!”
“啊……”小明哥沒想到老闆反應那麼大,支支吾吾,相當不好意思的回話。
“其實洪金保大哥也不是故意的。”
“而且也是我這邊先犯了些錯,對方才會激動。”
“這事,這事……”小明哥都有點說不出口。
自己女友一屁股坐出那麼大的事來,他怎麼也沒想到。
“甚麼啊!”小王卻對他的態度大為不滿,用力一拍他的肩膀。
“你不會到現在都沒搞明白怎麼回事吧!”
“嗯?”黃小明滿臉小問號的看向自家老闆。
“你呀,你呀,我真不知道該說你甚麼好。”小王用一種想給小明買瓜子的眼神看著他。
“你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太憨厚!”
“你腦子不轉彎!”
“你要透過現象看本質,知道不。”
小王拉著他坐下。
此時宗帥和張遠打完電話,也進了辦公室。
“對方甚麼反應?”
“說會根據合同來索賠。”
“還要我們賠償附帶的劇組損失。”
“做夢吧!”小王一揮大手:“傷了我的人,還想要賠償。”
“怎麼了?”小明哥愈發不明白:“到底發生甚麼了?”
“甚麼賠償,甚麼合同?”
“王總的意思是,為了你的個人安全,公司決定,讓你退出《葉問2》劇組的拍攝。”宗帥簡潔的表達了老闆的意思。
“啊!”小明哥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因為沒有和他提前說。
只說老闆要見他,趕緊回一趟帝都。
小明哥是個體面人,這事公司都知道。
怕說了,他去和張遠打招呼,結果走不了。
便瞞著,這也是老闆的意思。
“這種戲不拍也罷,公司會給你安排別的工作。”
“至於這部戲的後續問題,也全權由公司負責處理,你不用擔心。”小王大包大攬道。
“不對吧,我演的好好的,為甚麼不讓演了?”
“我練了好久呢。”
“說你傻,你還真傻!”小王抬手點點他烏青眼:“你都已經這樣了。”
“還拍戲?”
“這不是我犯了點錯,惹到了洪金保大哥,出了點意外。”
“這世上哪有意外!”小王打斷他。
“分明是張遠在做局搞你!”
“否則你會這樣?”
“都是他算計好的,你被人賣了還傻呵呵的給人數錢。”
“是這樣的嗎?”黃小明心說我就在現場,全程親身體驗,怎麼沒發現老闆說的問題?
不就是我家大寶貝犯糊塗坐錯了椅子惹出的事。
張遠還在中間幫忙調節了。
那天沒他攔著我,我怕不是挨一個烏眼青那麼簡單。
可他仔細解釋一遍後,小王還是剛才那樣,直呼他傻。
“你不懂!”
“那小子肯定早就算好了。”
“打從你踏進劇組,他就盯上你了。”
“你也知道,最近我和他的矛盾非常大。”
“他有點能力,但在我面前不值一提,所以拿不了我怎樣。”小王無比自信的說道。
這位現在的狀態,其實和楊天寶有點像。
豪車也買了,莊園也買了,古董也買了。
以前出門,同行同業的對他客氣,但僅限於影視行。
出了這行,面子沒那麼大,只能算箇中等意思。
可現在公司上市,便不同了!
到哪兒人家都和他客氣。
別管是幹甚麼的,上市公司老總,這個名頭就不一般,多少人挖空心思討好,希望他能給自己花錢投資。
人捧人高,馬上就飄。
楊天寶不也是,之前就是個小模特,現在有了黃小明這個倚仗,一線明星見了她也挺客氣。
不看僧面看佛面,小明哥是一線,並且平日好人緣,大家都給面子。
她卻覺得這面子是自己的,能不翹尾巴嗎。
自信是實事求是。
自負是刻舟求劍。
小王現在執意認為,張遠是在借小明打擊自己和公司。
就像黃小明剛到劇組時,也這麼認為和擔憂。
無論事實如何,再確鑿的證據說明,當事人陳述,他都覺得是你們傻,被騙了,絕對是這小子手段高。
也算是對張遠能力的變相認可。
在別人這兒不成立,到他這裡,甚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一旁的宗帥聽著老闆的話,一言不發。
因為他是親臨現場的人。
不光按照老闆要求,詢問了大量劇組成員,還問了導演,製片,大哥大也問過了。
還單獨,詳細的詢問了黃小明。
沒發覺有甚麼問題,不就是傻逼女人做錯事了。
香江人對座位看重這事他都知道,覺得前後合理,沒毛病。
但他一箇中層管理人員,連公司股份都沒有,說話算個屁啊!
嘶……這位老哥見到老闆滔滔不絕的罵著張遠,突然想起到劇組後張遠和他說過的話。
“如果求解時,帶著預設目標,那無論過程怎樣,最終都會繞回自帶的這個目標。”
就像問卷調查,可以用誘導性提問,得出書寫問卷者想要的回答。
只不過現在出問卷的是小王,答問卷的也是他,自然會得出自己預想的答案。
“這麼說,他在我來的時候,就已經想到王總會這樣了。”
心覺可怕,張遠好像比我這個天天在公司的,還要了解老闆。
因為敵人往往是最瞭解你的。
經過範氷氷的提醒後,張遠就想到了這一茬。
因為最近的矛盾,無論是星爺的新作,還是出售股份的事,對方對自己的敵意都相當濃烈。
在這個大前提下,小明哥在我的劇組受傷,理所當然的會怪到我頭上。
換做我,我也會這麼假設。
但我與對方不同之處,是我會小心論證,確保不是驚弓之鳥。
對方就不同了。
宗帥想著,要不要把自己聽到的話告訴老闆。
但一看對方的狀態,唾沫橫飛的說小明傻。
我若是說,那我也是“傻逼”。
小明是演員,傻沒關係。 我是管理層,被老闆定性為傻子,那工作還能有嗎?
便識相的閉上了嘴。
人一飄就會剛愎自用,便難聽到實話了。
小明哥被說了幾個小時,渾渾噩噩的離開辦公室。
腦子都快燒糊了。
“莫非真是他一直在算計我?”
想不通,又給女友去了電話。
“啊對對對……”
說了自己的情況後,楊天寶連連稱是。
對,一定是王總說的那樣!
因為照他所說,就不是因為我才出問題的!
有人造了臺階,不得趕緊下。
也就是黃小明,換一個人,老闆和女友都這麼說,肯定得上頭。
但他琢磨來,琢磨去,覺得還是不對勁。
便給當年北電三劍客中的最強大腦,就是那位不能提名字,一提就會被舉報,遮蔽,關小黑屋,整改的女演員……
和她說了這事,這位先抱怨他沒事煩自己。
因為她正在待產,忙得很。
“行了,別說了,羅裡吧嗦的,不像個男人樣。”
“我聽懂了,照你說的,張遠應該沒害你。”
“為甚麼,你這麼肯定,可其他人不是這麼說的。”
“別人不知道,我還是瞭解的。”這位想起了當年自己和陳琨倆人被折騰的往事。
“如果張遠要是想借你報復樺宜,那你挨的絕對不止一拳。”
……
另一邊,張遠暫時放下劇組,讓導演和洪金保一起拍攝其他能拍的戲份。
自己則在得到黃小明退出劇組的訊息,坐最近一班飛機,趕去了香江。
“坐!”
香江大佬們在他的邀請下陸續到場,他則早早的先吃起了東西。
面前擺著一堆。
艇仔粥,碗仔翅,蝦餃皇,紅米腸粉,鮑汁金錢肚……
來了後,就讓其他人都吃,邊吃邊等。
“哇,今天吃著這麼清淡啊?”
“加些魚翅,棠心鮑甚麼的,否則對不起自己。”江志牆來的晚,他在跑其他工作。
來了就玩笑,可張遠卻抬眼淡淡看了下,隨後陰鬱的開口道。
“算了,吃點便宜的挺好。”
“還是省點錢,畢竟我可是損失慘重。”
江志牆收起笑容,也坐下,開始吃起來。
就這麼安靜的吃著,包間內只有碗筷相碰和咀嚼聲。
張遠不說話,別人也不說,都低頭時,偶爾用眼角掃他一下。
都得到訊息,知道《葉問2》劇組發生了甚麼。
所以他一召集開會,大家都在等他的態度。
吃飽後,一抹嘴,張遠用力扔下餐巾。
隨後目光掃過眾人。
深吸一口氣後,他用力一拍桌子。
砰!
一聲巨響,傳遍整個包間,給好幾位嚇的渾身一抖。
“是可忍孰不可忍!”
冥冥中,相隔千里,他和王中雷說出來一模一樣的話。
只不過對方是發自內心,而他則是故意的。
“欺人太甚!”
“別激動,好好說話。”江志牆抬手勸解。
“我怎麼能不激動!”張遠故意調高了說話的調門,嗓音遠比平時尖銳。
“劇組停一天,要浪費多少錢!”
“道具,人員,場租。”
“每分每秒都在花錢。”
“還有米基洛克的片酬,讓他加檔期要多少錢一天,你們也知道。”
“這些也就罷了,現在黃小明退出,拍完的那些鏡頭全都廢了,要重拍。”
“幾萬尺的膠片全都成了垃圾!”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損失得近千萬!”
“戲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大家一起投錢的。”
“現在要追加預算,怎麼辦?”
“還吃鮑魚魚翅,我現在連涼茶都快喝不起了!”
張遠端起茶壺,直接嘴對嘴的噸噸噸灌了好幾口。
這麼說話的確有點渴,順便做肆意狀。
“上次大家一起聊天,你們都說不要和樺宜爭。”
“把星爺的戲讓給他們就好了。”
“好了嗎?”
“現在人家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
“這件事,絕對是樺宜故意找藉口搞我們!”
張遠義正言辭道。
當樺宜的人來到片場後,他便知道,最壞的結果,最大的損失已經不可避免。
這時候再生氣都沒用。
禍未必是禍,因為禍事也常常伴隨著機遇。
這便是個壓制蠢蠢欲動的內部矛盾的機遇!
兩岸影業內部的問題,權力分配,利益分配,這些事的前提是外部壓力的消失。
那好啊!
我現在就借題發揮。
樺宜準把這事賴我頭上,那我可以把這事賴他們頭上!
天竺有上百種語言,幾十種文字,無數習俗不同的宗教。
這都能鬆散的聯合到一塊,靠的是甚麼?
天竺雖然戰鬥力拉胯,但幾乎是二戰後世界上最好戰,發動過最多侵略戰爭的國家。
用對外來平衡對內,是副良藥。
只是良藥苦口,且會有副作用。
但為了之後要做的事,他還得先用上這貼藥。
“就因為在星爺這件事上,我們和他們公平競爭。”
“樺宜就完全不顧規矩,在作品上搞我們。”
“好啦,這就是妥協的下場。”
“人家現在把我們當豬宰!”
“還有,我想問一下,是誰把黃小明放到選角名單中的?”
“又是誰讓他來劇組的!”
黃白鳴等人尬笑著轉過頭去。
還不是這幫妥協派,往日也與樺宜有別的合作。
現在造成了鉅額損失,這幫人日後再說些妥協的話語,便沒有立場。
畢竟損失也有他們一塊承擔。
“不會吧,我覺得這事情裡面有誤會。”一位開口。
“誤會?”
“誤會的話,為甚麼退出劇組?”
“而且退出前都沒有打招呼,完全沒和劇組說。”
今天不是屎也是屎,必須把這個鍋給樺宜扣嚴實了。
“一個誤會就損失那麼大?”
“要是不是誤會,那我們現在就該破產嘍?”
“我現在提起表決,首先,要對此事訴諸法律,必須讓對方進行賠償。”
“第二,要對樺宜進行反制。”
“他們上市後已經張狂無比,如此下去,以後還有我們的活路嗎?”
“誰拍戲,他就搞誰,我們還混不混了?”
“還有,星爺的戲,我爭定了!”
“北方有句俗話,不蒸饅頭爭口氣。”
“如果對方這麼做我們都沒有反應,那以後隨便甚麼人都能欺負我們。”
“星爺的戲,也是這樣。”
“如果我們爭取不過來,以後有本事的導演,團隊,誰還會跟我們打交道。”
“全都去投靠樺宜了!”
這幫老油條知道他故意上綱上線。
但損失是真的,樺宜辦事不地道也是真的。
在事實面前,原因已經不重要了。
張遠整理了一下因為憤怒發言而稍微紛亂的髮型,又整了整衣物,這才喘著粗氣坐下。
“我話講完,誰支援,誰反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