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從歷史學到的惟一的教訓，就是人類沒有從歷史中吸取任何教訓。
這是德意志唯心主義哲學家黑格爾留下的名言。
一句話，說盡了人類世界的此起彼伏。
吸取教訓？
不存在的！
就像嫖蟲被抓了，也會繼續去嫖。
小偷被抓了，也耐不住手癢。
女人會因為戀愛受挫就不追求愛情嗎？
男人會因為網咖五連坐，從來沒贏過，就不開下一把嗎？
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有這些不可消解的弱點在。
如今香江這幫老闆們，也是如此。
幾年前，張遠透過一些手段，在大陸和香江影視圈的較量中，撈到了大好處。
其中之一就是這家影視公司。
就像刺殺費迪南大公引發一戰。
就算沒有費迪南大公，也會有威廉爵士，菲利普王儲。
事情只是表象，是背後矛盾的具體體現。
所以張遠只是成為了發槍號令之人，並以身入局，成為了兩地影壇矛盾的平衡點。
可如今局勢有變，兩地矛盾已經逐漸平息。
影視圈的北升南降已不可避免。
那對這幫香江佬來說，張遠的作用就小了許多。
外加之前他多次統一意見，除了利益外，還用了非常強硬的態度和手段。
此時，便到了這幫人騰出手，打算和他搞事的時候了。
局勢穩定，大矛盾沒有了，內鬥這項華夏人專長便又冒出頭來。
張遠面對眾人步步緊逼，面色如常，只是挨個記下了和自己唱反調的人。
一旁的江志牆比較瞭解他，瞧他的眼神就知道在數數，想張嘴勸勸，但又閉上了。
別把我也算上就不錯。
“好吧，那我們先把星爺的這部戲，暫時放一下。”張遠故意稍稍退了半步。
黃白鳴和譚紅等人面露喜色。
好不容易逼他讓步了。
張遠見他們的表情，知道了兩件事。
首先，這幫人拉幫結派。
其次，他之前認為是格局和利益衝突，現在可能還得加上一條話語權的衝突。
自己年輕，還不到大部分在座人一半的歲數，又和他們不是同鄉。
年齡和地域差距本就很大。
所以他很快明瞭，現在問題的關鍵成了兩岸影業的性質。
這是一家港圈公司，還是一家聯合了港圈力量的大陸公司！
對方認為是前者，自己認為是後者。
中影和華夏電影有股份，靠老韓壓著這幫人？
可以，但不長久。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凡事還得靠自己才行。
於是，他又提出了之前說過的那件事。
“我想，公司的辦公樓還是應該距離帝都這個華夏影視決策核心地區更近些。”
“這樣方便了解政策，與上頭溝通，稽核也更便利。”
張遠說完，可預料的迎來了一眾反對。
“哎呀，我們年紀大了，跑帝都不方便。”
“就是，而且稽核的話，找人跑一下就好了。”
“咱們這邊這麼多人，跑一趟帝都，光時間就很難配合。”
他們把公司搞成了少數服從多數。
而事實是，這世界上的任何一種管理層都是由少數人組成的，並且做決定拍板的永遠是那麼一兩個人，其餘都是烏合之眾。
張遠的頭腦愈發冷靜，目光也愈發冰冷。
這家公司……人太多了！
“再說了，你現在要去拍的《葉問》。”
“就是香江導演，香江團隊。”
“之前的《畫皮》也是。”
“所以來香江溝通更方便。”
“但是，我經常回去海外。”
“比如《速度與激情》專案，這種海外專案的溝通，明顯在帝都更方便。”
“所有涉外機構都在帝都。”
“這專案給公司帶來了豐厚的利潤，光發行就賺了上千萬。”
“你們每個人也從高息借款中收穫了利潤。”張遠淡淡的敘述著事實。
“可是如果沒有我們提供資金，這個專案也拿不下來。”黃白鳴將事情反過來說。
到底是他去談了才有專案，還是有錢才有專案，這是話語權問題。
嗯。
張遠在心中確認，這位必須找機會請出去。
我太天真了。
以為聯合眾人，讓大家都有大魚大肉吃，就能都聽我的。
事實並非如此，吃飽後，就要摔筷子罵廚子了。
此刻的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將公司打造成自己的一言堂！
“好，你們這麼理解也可以。”張遠微笑著承認道。
反對派們更高興了。
可江志牆卻完全笑不出來。
張遠默不作聲，那是在想辦法。
他生氣，事情還有迴旋。
笑呵呵，你說甚麼都好，那就完了……
江老闆怕殺人時被血濺到，所以此時張嘴，說起了一件同行新聞。
“今天我得到訊息，樺宜要和土豆網簽訂戰略合作協議。”
張遠搓動手指。
怪不得範爺和我說，樺宜要有大動作。
原來就是這個。
土豆網正在拼上市，與一家已經上市的大影視公司達成戰略合作，會是一項重大利好，也是一口興奮劑。
“是你將手裡土豆網的股份賣給樺宜的，對不對？”一人提起。
“是的。”張遠簡潔的答道。
都沒提自己已經入股優庫的事情。
“現在好啦，本來這個機會應該是我們的。”
“對啊，這是戰略失誤。”
“樺宜的股價因為這件事肯定會漲。”
“不光這樣。”星美的譚紅陰惻惻的開口。
“你們猜猜看，這次公開合作的釋出會，會有甚麼人參加？”
“土豆網的老闆和樺宜的老闆嘍？”黃白鳴一唱一和道。
“呵呵，還有一位我們張先生很喜歡的導演也會出席。”
這位帶著嘲諷的目光看向張遠。
“星爺也會去！”
張遠看了眼江志牆，對方向他點頭，證實了這件事。
好傢伙！
和我玩這套！
還TM合流了！
星爺肯定是樺宜邀請的，就為了刺激我，同時像我公開說明。
他的專案，我們要定了！
而星爺會去，除了和兩家交好外，也有耍人玩的意思在。
也想刺激我，讓我和樺宜斗的更兇，他能在當中得利。
這事對他很不利！
無論對外，還是對內。
尤其是對內，這更證明了那幫反對我和星爺合作的人的想法。
樺宜這步棋下的不錯……張遠在心中讚許道。
“好啦，人家都官宣啦。”
“我們還怎麼搞？”
“早該算啦。”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嗯，是的。”張遠很順從的答道。
“那今天就這樣吧，我一會兒還要趕去魔都。”張遠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隨後沒有像往常那樣挨個打招呼，便提前離開了。
“年輕人，吃點虧是好的。”
他走後，那幾位還嘀咕呢。
江志牆心說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但也覺得他的表現很反常，好似有點沉不住氣。
實則，張遠並未離去，而是找了個地方貓起來。
約莫半小時後，龍哥給他來電。
“接到譚先生了。”
他讓保鏢去飯店停車場蹲著，星美的老闆譚紅離開時，給攔住。
“找我甚麼事？”譚老闆沒好氣的來到他的車裡，坐下。
以為這小子要和他對線。
可事實與他想的截然不同。
“譚總你好，剛才大家一起聊，沒時間多說幾句。”
“所以請您單獨談談，費您一些時間。”
“有甚麼事，說吧。”
“我知道，您最近的情況不太好。” 老哥一聽這話，面色冷了下來。
“我對您的情況表示遺憾，同時，我想提出一筆交易。”
“您現在應該蠻缺錢的。”
“星美不賣。”這位搶答道：“而且你也買不起。”
張遠誠懇的點點頭。
星美不光有製片公司，還有部分院線等固定資產。
沒個十幾二十億港幣是搞不定的。
至少現在的自己搞不定。
可就算他有錢，也不會買的。
“當然，星美是業內知名公司，我不抱幻想。”
“我想說的是，星美手中有兩岸影業7%的股份。”
“這部分您考慮出售嗎？”
嗯……譚紅疑惑的看向他。
這點他倒是沒想過。
“你想買？”
“對。”張遠絲毫不隱瞞。
先趁他病要他命，把這位趕走。
“您最近應該蠻缺錢的。”
“不如套現，我來接手。”
“現在公司的估值，最多也就一兩億，還是虛的，只是個空殼子。”
“是我們合力在往裡邊填東西，撐起了一個架子。”
“這麼算的話，每1%股份，也就值個一百多萬。”
“我可以給您溢價一倍。”張遠語氣平和的說到。
譚紅卻沉默了下來。
他最近是真缺錢！
因為老哥天XX間那邊徹底完蛋，星美這個架子已經撐不下去了。
他打算套現，然後暫時以獨立投資人的形象繼續在影視圈混跡。
他說不賣星美，張遠知道他想賣，這是資訊差。
“您考慮考慮。”
“我們保持聯絡，好不好？”張遠伸手。
對方猶豫了一下後，與他握了握。
這麼幹有兩個好處。
其一能趕跑一位，他現在這情況，總要走的。
若是賣給別人，情況對自己來說更不可控。
自己拿到這些股份，操作空間就大了。
其二，還能削弱黃白鳴他們這幫反對派的力量，從內部擊破，先削一員大將。
同時，還能給其他人打個樣。
想要套現離開，我來接盤。
譚紅沒了之前信誓旦旦的氣勢。
因為張遠從一位與自己意見相左的年輕人，轉變成了一位買家。
對買家，哪有黑臉的。
至於他會不會把這事和黃白鳴他們說？
張遠並不擔心，他只要不傻，就不會說。
“樺宜向我發難。”
“星爺在當中首鼠兩端。”
“土豆則在與優庫較勁。”張遠用力揉了揉眼睛。
事情不光復雜，還都糾在了一塊。
“這幫香江佬，不同意與星爺合作。”
“除了周星持開出的條件很苛刻，要求太高之外。”
“他們也不想和樺宜為敵。”
“畢竟是上市公司，樺宜很有錢，這幫人私下還與對方有合作。”
“把我賣了，他們又沒有心理壓力。”
張遠愈發覺得，現在除了外敵問題，整肅內部也愈發刻不容緩。
車輛啟動。
他沒有直飛魔都，而是先過海，去了趟佛山。
因為葉問先生是佛山人，所以按規矩，得先在佛山召開開機釋出會，以示尊重。
然後再去魔都松江影視城正式開拍。
燒香供果，祭拜蒼天。
這些經歷過幾十次的流程，他又走了一遍。
這次參與釋出會的藝人更多，明星也更多。
除了他外，原本做幕後的大哥大洪金保這次也會親自參與拍攝。
同時也兼任動作指導。
大哥大的風格很適合葉問，拳拳到肉的打洋鬼子才過癮！
上一部也在的任達樺老哥和樊少黃也都在。
除了老人還有“新人”。
肥貓鄭則仕大哥演探長，基本等於上一部林家凍的位置。
鄭則仕和林家凍還都演過豬肉榮。
年少成名的釋曉龍也來了。
自己那些少林功夫想當年還都是從他身上薅的，回憶起來，嘖嘖嘖……恍如隔世。
他扮演葉問的弟子，一位虛構人物徐世昌。
按理說，倆人是老友，多年未見應當分外親熱。
但這回再見，總覺得多了層隔閡。
張遠想了想後才反應過來。
之前少林讓自己去拍戲，他反覆推脫，對方一定不滿。
而這位可是方丈的親傳弟子，輩分可高了。
兩人間沒有矛盾，但背後勢力有矛盾，多少顯得有些尷尬。
“你放心拍，咱們老朋友了，都是小事。”他關照了聲。
除了釋曉龍，還有一位“老朋友”見到他後，也蔫的很。
是被找來扮演葉問大弟子，片中名叫黃梁。
真人名叫黃淳梁。
這位的扮演者，便是來自樺宜的“一哥”黃小明！
就說黃白鳴和他鬧，有樺宜的關係在。
劇組的人都是葉偉性導演安排的，雙方私下明顯有交往。
張遠保持開放的態度，並未“排除異己”。
畢竟小明哥也有粉絲的，能多招點觀眾進院線就是好事。
“你也放心拍。”張遠想著，我為甚麼要說個“也”字呢？
小明哥尷尬的笑著，明顯沒有因為他的話就徹底放心。
沒一會兒釋出會召開。
“請問張遠，你覺得續集的票房會超過第一部嗎？”
“還沒有拍攝，也沒有上映，我不知道會怎樣。”
“我覺得，只要我們做到比第一部更好，觀眾就會認可。”
“這次會有李小龍在片中出現嗎？”
“這點請大家到時候去影院親自證實。”張遠打太極。
當然不能說。
因為劇組考慮過李小龍的問題。
要不要讓他出現？
宣發時葉偉性說過，會有李小龍，並且真找人來試鏡了。
找的還是兩位大咖！
周董和郭芙城！
周董你懂得，聽說能演李小龍，表示倒貼錢都行。
還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騷擾套關係。
郭芙城演技更好，而且舞蹈功底好，動作更流暢。
外加熊戴琳也在，還能拿個友情價。
可讓葉偉性沒想到的事，授權一直沒拿到！
想拍李小龍，還得李香凝等家人同意，並要奉上大筆版權費。
對方還要求監管劇本，後期，保證李小龍的名聲不會受損。
管不了外國佬，管自己人倒是很拿手的。
後世《好萊塢往事》把李小龍都拍成啥樣了，也就敢抗議一下。
和華夏劇組倒是分毫不讓。
葉偉性也沒辦法，只能改劇本，把故事線往前推，最後只設計了一個“少年李小龍”登場，並且不會提起名字，以規避版權問題。
只做些擦鼻子，抬手等標誌性動作，來提示觀眾這人是誰。
這屬於“擦邊”行為。
但就這麼擦一下，在海外便能大肆宣傳。
誰知道葉問啊？
說李小龍就不一樣了。
“那您知道王家為導演也在拍葉問先生嗎？”
知道，我可太知道了……張遠繃住表情。
“我之前特意去了趟王導劇組，觀察他們如何拍攝。”
“畢竟王導是很受人尊敬的大導演，值得我學習。”
造孽啊，我又說謊了！
不知道墨鏡王聽到他說“學習”二字，會作何思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