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
“別走,別走……”
帝都優庫總裁辦公室內,此刻正在上演一出華夏男性互相拉扯的標準戲碼。
張遠假意要走,古永強是真心要攔。
即使知道這小子是在耍滑頭,逗他玩,古老闆也不得不攔。
因為剛才那說的話,字字句句都想一柄銅錘一般,砸到了他的心坎上。
我有辦法,保證土豆網無法上市……
嘶……難受。
還說完就跑。
絕對是故意的!
這小子太清楚我現在問題了。
古老闆覺得很難受,因為被人看穿了。
不光折騰土豆的手段被看穿了,心思也被看穿了。
這事其實明擺著,他若不是想要阻止對方上市,何必出看似下三濫,實則常規商戰的手段去阻撓對方。
古老闆算是個體面人,卻用了這麼不體面的招數,只能說明是真急眼了。
急眼好啊!
急眼,說明有所求。
而自己只要滿足了對方的所求,便能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有些事情看似複雜,背後的邏輯卻很簡單。
早幾個月張遠就和對方說過想投資,與他預料的一樣,人家沒這心思。
最近連遭打擊。
算上在多玩的年會上被軍兒拒絕,這已經是近期的第二回。
張遠能很明顯的感受到,有一道名曰“階級”的瓶頸正在遏制自己的向上發展之路。
而今天的優庫,就是他突破瓶頸的關鍵一步!
“來來來,坐下,喝茶,咱聊的挺好,走甚麼呀。”古老闆依舊笑容滿面,但這笑容中的意味卻在不斷變化。
現在他的腦漿子都快沸騰了,正在經歷一場史無前例的頭腦風暴。
內心戲的複雜程度,都夠拍十集《甄嬛傳》。
“你不是說對我的投資不感興趣嘛。”
“我也再想想。”張遠嘴上這麼說,人卻很順從的坐了回來。
開個小玩笑,我還能真走了?
“你剛才說的話,是甚麼意思?”古老闆喊來秘書,又給換了一批新茶。
張遠聞著,好像比剛才的更香些。
這老小子還給我藏了一手……
“我的話,就是字面意思。”張遠很簡潔的回道。
“土豆網的上市,存在問題?”
“呵呵呵。”張遠只是笑笑,沒有回答對方的話。
“是財務有問題嗎?”
“還是人員?”
“市場嗎?”
對方連續丟擲了好幾個問題,張遠全都一笑了之。
我怎麼可能回答。
這是我的底牌,有把底牌翻開攤在桌面上給對手看的嗎?
古永強連續發問後,反應過來自己著相了,隨即憨笑著坐直身體。
“這個,看來年輕人材是未來,這話一點沒錯。”
“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中,果然有高人。”
“咱們這樣,先談作品的事。”
“你剛才說的那些作品,我全都非常感興趣。”
“我明說,優庫願意以市場最高價來採購,覺得對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古老闆拍胸脯道。
“那感情好啊。”張遠卻沒有興奮地當即答應。
拿我當豬,想用料來套我?
之前他講作品作為條件提出,對方興致寥寥。
現在對方想用作品當籌碼,他興致寥寥。
攻守易型啦!
我掐著你寸關尺,還擔心這些作品沒有好著落?
不急,和他耍耍。
現在主動權可在我手中。
“咱們還是聊上市的事情吧。”古老闆依舊迫不及待:“關於土豆網,我聽你的意思,你有些內幕訊息?”
古老闆能想到就是這一點。
因為張遠曾是土豆網的股東。
而他卻在上市前將股份給賣了。
古老闆聽說是為了個女人,本來還笑他衝動。
不應該啊。
平時這麼聰明的人,在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為了個女人放棄大好前景。
現在一琢磨,覺得不對勁!
哎!
哎!!!
他為甚麼要賣掉土豆網的股份?
不會是因為知道了甚麼,拿女人當藉口。
古永強到底是老江湖,猜到了大概。
張遠也清楚,他能猜到這些。
而他就想讓對方往這個方向去思考。
一頭扎進去,便出不來了。
對方是商科出身,會本能的往商業方面去思考,因為這是他最熟悉的領域,是一種思維模式上的路徑依賴。
而張遠的底牌很簡單,就是楊鐳!
他早就反覆確定過,這娘們心裡不舒服……都不是不舒服,是恨的要死。
所以在這件事上,張遠要做的是以逸待勞,順其自然。
甚麼都不用做,讓別人去做!
他要做的,只需不把這件事說出來便好。
零成本,零風險。
因為在王威和楊鐳這事出現前,全華夏網際網路行業都沒人想到,一個女人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壞。
甚至因此出現了“土豆條例”。
此事後,所有投資人都會要求創業公司的管理層,簽訂不能因為婚姻和情感方面的問題影響公司發展或者上市,否則會面臨鉅額賠償。
這事好就好在,楊鐳本身在憋個大的,也在等時機。
所以對方此時沒有任何動作,看不出一絲問題來。
而張遠藉著她的計劃,來計劃,藉著她的時機,成為與優庫談判的時機。
只有這個時候,早一點晚一點都不行。
等古永強“黔驢技窮”,本身阻止土豆上市的手段失效後,才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打死古老闆也想不到,上市的問題會出在王威的前妻頭上。
歷史上有很多事,都是因為一個念頭,一個不大不小的人物或者錯誤,而徹底改變了世界走向。
王威的感情問題,說大也不大,卻成了壓死土豆的最後一根稻草。
楊鐳這事,張遠也曾糾結過。
自己挑破了,讓王威早做提防,然後坐等土豆上市吃紅利行不行?
可以,但也有別的問題。
首先逆天改命,沾了大因果,他有點慌。
其次,他能投資土豆網,本身就與楊鐳脫不開關係。
自己“大義滅親”,把事情處理了。
可上市成功後,王威會不會因此倒算反攻,聯合其他股東將自己孤立,甚至趕走……張遠覺得可能性很大。
因為問題的根結不在楊鐳,而在王威身上。
自己就算幫了土豆網,也未必能落個好果子吃。
吃力不討好的結果,他可不想要。
而在優庫這邊就不同了,他現在是“雪中送炭”!
還有一點,在土豆揭露楊鐳,那是做好事。
在優庫幫著古永強用楊鐳搞土豆,那是幹“壞事”。
人生四大鐵之一就是“一起分過髒”,幹壞事建立起來的感情更牢固。
不像王威那邊,老覺得自己佔了他的便宜。
他笑容滿面的看著古老闆使盡渾身解數,想要從他嘴裡套話。
給他感動的……都有點想說了。
甚至他覺得,就算真告訴了對方,自己這事也能成。
因為土豆和優庫,擁有不少共同投資方!
王威和古永強都是在為自己的利益考慮,可投資方是哪家上市都可以撈。
若是古老闆提前知道土豆會出這麼大的問題,投資人會怎麼想?
猜疑鏈一旦形成,報復少不了。
所以張遠早就想好,這事他有“保底”。
楊鐳相當於一顆定時炸彈,開關在他手中。
古永強就算絞盡腦汁,費盡心力知道了地雷埋在這裡,他也不敢動!
為了自己的利益,他不能告訴投資人,否則土豆就活了。
不告訴的話,張遠還知道呢!
我就摸開關玩,說不定甚麼時候會按下,你怕不怕。
我給曝光了,土豆照樣逃過一劫,優庫要倒黴。
所以這事無論古老闆知道還是不知道,其實都是死局。
不知道,要收買自己,知道了,還得收買自己。
古永強一路說,一路套,不斷觀察他的神色變化。
想從他的眉眼間,獲得一些提示。
可他忘了,張遠是演員,表演是他的專業。
話說盡,口水都說幹了,喝茶喝的肺葉子都快飄起來了,他依舊不動如山。
古老闆心癢難耐,著急啊!
看得著,吃不著,說到最後,陷入了沉默當中。
“古總,我有我的辦法。”
“錦囊妙計得在關鍵時刻才開啟,否則就不靈了。”
“我看今天時間不早了,我還是先回去吧。”
“你也想想,考慮一下我提出的投資事務。”
“想明白了,您再聯絡我。” “好!”古永強起身與他握手。
知道他難纏,但今天算是知道了他到底有多難纏。
張遠步伐輕快的離開了優庫辦公樓。
他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將自身立於不敗之地。
接下來,就交給命運了。
與他的輕快不同,古永強這邊的氣氛卻很沉重。
他推掉了之後的所有會議,獨自在辦公室內坐了許久。
次日還四處聯絡打聽,想要透過自己的關係網,瞭解到張遠的底牌。
他不信一位演員出身的年輕人,能干預到政策層面。
但又害怕他真捏著王炸。
他那邊忙忙碌碌,張遠在家吃著火鍋唱著歌,讓子彈飛一會兒。
同時聯絡銀行,將湯臣那套房子抵押出去。
因此舒唱都特意上門找了他一趟。
“遠哥,你把那套房子有抵出去了,現在每個月要還的錢很多。”
“得好幾百萬。”
“行不行的?”
“你會不會還不出來,銀行會收走房子的。”
“不慌。”張遠則摟著她,玩她鬢角的髮梢。
“我現在的槓桿是有點高。”
“但市場好的時候不上槓杆,難道等市場不好了再上嗎?”
“你把這次抵押的錢,還有之前賣掉樺宜股份的錢都歸攏一下。”
“我馬上有用。”
“全部?”舒唱都嚇的提高了嗓門。
“有3億多呢!”
“你不會是……賭錢了吧?”唱唱怕他把好不容易攢下的家產都敗了。
娛樂圈太多這樣的人,紅了後就飄,錢來的輕鬆,走的更暢快。
“賭錢多沒意思啊。”張遠不屑道:“我玩的可比賭錢刺激多了。”
“當賭客沒勁,得當莊家!”
上市公司的股東,就是莊家,抽水炒股的百姓。
這是狼和羊的區別。
羊辛苦吃草長肉,狼吃羊辛苦長起來的肉。
“我知道你擔心我。”他溫柔撫摸著唱唱圓潤細嫩的面頰:“但像你我這種出身的人,不賭是不可能往上走的。”
“不擇手段就是我們的手段。”
然後,他就準備對舒唱上些“手段”。
但還沒來得及進入正題,只在圍點打援的階段,張遠便停下了程序。
因為更讓他興奮的事發生了。
古老闆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終於給他來了電話!
精神歡愉是遠超肉體歡愉的!
對方約他單獨吃飯,他看了眼正在忙活晚飯的阿姨們,覺得有點對不起他們了。
得去和古老闆會面!
到了一傢俬密性非常好的餐廳,還找了個包間。
只有他們倆吃。
說是吃,實際是為了談。
古永強琢磨了半天,思來想去,覺得這事幹的過!
他考慮的是自己能獲得甚麼。
從張遠這邊,他能獲得一系列優質作品的版權,這是最低優先順序的東西。
還有海量的,供給公司衝擊上市的資金。
但最最重要的,還是希望!
吃著聊著,冷菜上齊後,古老闆也不裝斯文了,直白的展露出了他平時笑容面具上的獠牙。
“我現在很認真的問你。”
“你說你能阻止土豆網上市,是玩笑,還是真有其事。”
“在這種大事上,我絕不玩笑。”張遠異常認真的直視對方並答道。
“那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有甚麼手段?”古老闆百思不得其解。
這幾天的調查拿到了很多資料,但沒有任何致命的跡象,與他言之鑿鑿的狀態完全不符。
“不可以,我有我的辦法,而且我能說到做到。”張遠依舊沒有透露。
即使他很有把握,但也不能縱容哪怕1%失敗的可能。
“古總,我覺得你應該思考,你會失去甚麼,而非得到甚麼。”張遠與他的思路完全相反。
“我能說到做到,但您未必相信。”
“可即使在您眼中,我做不到,您又有甚麼損失呢?”
“而且我何必騙你,投資優庫後,我卻做不到我所說的一切,只會讓我的投資打水漂。”
“您覺得我是那麼蠢的人嗎?”
“我敢和您說,就是想與您的利益繫結。”
“請相信我,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卷。”
張遠用了平生最誠懇的語氣。
而古永強則給自己灌了一杯白酒後,用力將酒杯往桌上一砸。
這些行為與他平日的形象大相徑庭,好似在下決心。
“好!”
古老闆打嗓子眼裡喊出這個大字後,長舒了一口氣。
整個人的狀態也慢慢平和下來,好似恢復到了往常。
“可以,我來敬一敬我們優庫的投資人。”
“來,咱們幹了!”張遠聽他這麼說,立即舉杯。
辛辣的白酒入喉,將他本就興奮的神經刺激的愈發亢奮。
這事成了!
自己多年輾轉,終於踏上了這一步。
喝完這一杯,古老闆低頭嚥下情緒後,再度開口。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我是不會說的。”
“不,不是這件事。”古永強搖頭:“我想問的是,你投資優庫,是為了甚麼?”
“是為了能夠成就你在影視圈的發展,還是財務性投資,又或者有別的目的?”
“扶持影視發展和財務性投資,大概46開,財務佔到6成,我一直非常看好網路影片平臺的未來。”
“可惜,我不看好王威這個人。”
“嗯,那就好。”古老闆沒有太多意外,他也仔細差了張遠的背景,確認對方不是某些人的白手套。
入股優庫是為了“奪舍”。
他對公司的控制權非常執著。
“既然你是為了賺錢,那投資可以,但我有要求。”
“首先,我們得簽訂一份一致行動人協議。”
“可以。”張遠稍加思考後答道。
無非是想要自己的投票權,確保他的話能算數。
免得自己搗亂。
現在優庫的估值,大概在3億美金左右。
對方的融資目標為4000美金,按理說,得出讓至少13%的股權。
但實際不可能按照比例來,得談。
雙方就這個股權數目,進行了長久的拉扯。
菜都加了一輪,酒都喝空了好幾瓶。
互不相讓,畢竟利益相關。
“10%的股權。”古老闆提議:“但在公司上市後,我得以個人的名義回購你手中的股份。”
“我們要再籤一份回購協議。”
“那我還怎麼扶持影視行業的發展,不行!”
“回購可以,但價格和期限得商量。”
最終得出了4000萬美金現金,換取11%的股權。
但在優庫上市後,古永強會回購其中6%的股份。
價格按照上市後三個月內的最高股價。
本來他按平均股價,張遠死活不同意。
你做局故意把股價拉下去怎麼辦?
你們這幫貨又不是做不出這種事。
這樣一來,即使公司上市後,張遠也最多隻能持有5%的優庫股份。
而古老闆回購後,能夠持有的股份有45%左右。
再加上一致行動人協議,歸攏了張遠那5%的投票權,他依舊可以對公司進行絕對掌控。
這般,才得到了一個讓雙方都相對滿意的結果。
這頓飯沒少喝。
吃完與對方道別後,張遠上車讓龍哥先別開車,得緩緩。
他有點犯惡心。
他的酒量很好,不至於這點就要死要活。
這種反胃的感覺,完全源自興奮無比的情緒!
過去,現在和未來。
他的過去屬於土豆網,現在屬於優庫,而未來則有無限的可能。
與優庫上市後能達到的體量相比,之前自己的任何投資再次面前,都像是“兒戲”。
賭博,哪有站到時代風口上撈的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