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華夏娛樂圈最知名的影視城。
號稱“來了就走不了”。
這話是說演員的,算是好話。
因為此地最多時有數百個大小劇組同時開工,一旦“入行”,就能在橫店接到一個又一個的角色。
連續幾年回不了家,這邊剛收工,那頭就開工的藝人比比皆是。
但演五部戲,未必能有一部播出的。
手上壓了十幾部戲沒播出的藝人也不是一兩個。
張遠到地方時已是傍晚,先去《甄嬛傳》花了幾千萬正在搭建的場景看了圈。
花錢就沒有花錢的不是,場景是挺考究的。
也正因為前期花了太多,後來才會出現預算不夠,以至於出現了一堆臨時湊數的小道具。
見到場景角落吵吵鬧鬧的,跑過去一看,鄭小龍正帶著一幫人在試戲服。
“鄭導,一會兒一起吃個飯。”
“算了,沒空。”
“我這邊還有六七個演員,幾十套衣服沒試呢。”鄭小龍回絕道。
人家認真,累的氣若游絲的,他也不好硬打攪。
便自己轉轉,到處看。
遠遠瞄到孫麗也在試衣服,走上前去。
“呦。”離開十幾步,他眯眼一瞧。
頭上的裝飾,耳朵上的掛墜,都是真傢伙。
是真金和真銀。
“你好,你也來啦。”孫麗見到他後,硬從疲憊的面容中擠出一絲笑來。
“是的,我在這個有個劇組要參與,你忙你的。”
看她肩膀都搭拉了,顯然精心製作的服裝份量不輕。
孫麗飾演的甄嬛,在戲中有超過70套衣服!
光試戲服就夠她受的。
這事他不關心,全靠鄭小龍把控。
他則主動找到了片子的藝術總監陳明正。
老哥相當牛逼,他能來劇組,全靠鄭小龍的面子。
98年就憑《火燒阿房宮》拿下了化妝界的金像獎。
現在是華夏電視電影化妝委員會的老大。
老謀子08年奧運開幕式,他是首席造型設計。
一般的小活人家都不接。
張遠上去先客氣,人家是老前輩,而且水平高,所以他一點沒擺投資人的架子。
“這些衣服,首飾,都是您精心設計的,我看出來了。”
“那是,我翻了多少資料,頭髮都白了。”
“要不是曉龍,換一個人要求那麼高,我早翻臉了!”這位玩笑道。
“是好,那首飾是真金白銀的,對嗎?”
“鎏金和鍍銀,但都是真貨。”
“這些東西不光價格不便宜,而且製作很麻煩吧?”張遠順勢問到。
“都是手工,無論做還是修都麻煩。”
“是的是的。”張遠連連點頭:“一看就是好東西。”
“我能看出來,其他人也能看出來是真金白銀。”
“所以保管得小心,畢竟橫店人多眼雜。”
“這你放心,咱們有專用的庫房。”
“有監控嗎?”
“有。”
“無死角嗎?”
“好像……是吧。”這位含糊道。
心說這位投資人怎麼那麼關心道具安全?
廢話!
我這個鐵盜部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還不清楚賊都是怎麼偷東西的嗎?
一瞧就覺得危險。
都是朕的錢!
劇組道具都是怎麼丟的,我再清楚不過。
“來!”陳老哥招手,喊過自己的小弟來。
“小劉專門負責貴重道具保管。”
“劇組提前一天發物品表格,他提前準備,早上當場發放到化妝師手裡。”
“化妝師都要挨個簽字,晚上在一個個的找人收回來。”
“每天欽點,確保無誤。”
“哦,準備的這麼齊全呀。”張遠露出了天真的目光。
“那是,咱們都是專業的,你放心吧。”老哥一通顯擺,心說你個小老弟還年輕。
雖然有錢,但也不能懷疑我啊。
“原來是這樣啊。”張遠邊說邊掏了掏褲兜:“那我這些是甚麼東西?”
陳明正:……
老哥眼瞧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項鍊,耳墜,扳指……
還不是一個,是小十樣東西。
這位因為親力親為,所以一眼就認出了是自己安排的道具。
“我都能拿到,可見漏洞還是大。”
“這樣吧,我找幾個保鏢來協助劇組。”張遠把首飾都遞給老哥的小弟,讓對方重新清點。
在陳老哥呆滯的目光中,他飄然離去。
得給他們上上弦,最怕的就是篤定。
繞到外邊走小路,打算再看一圈就走。
還有許多地方沒有建設完畢。
這種建設中的工地,讓他有了一種回家的感覺。
土木狗是這樣的。
啪!
正走著呢,就聽到不遠處的巷子裡,傳來了一道清脆的動靜。
張遠聽著耳熟,像是巴掌聲。
他便悄咪咪的探出腦袋,暗中觀察。
就見到一個男人站在一個年輕女生面前,抬著胳膊。
而女孩則捂著臉低頭。
顯然,剛才那動靜是一記大嘴巴子。
一個大男人,抽了一個女生一記耳光。
“錯沒錯!”
“說!”
不光打,還惡狠狠的質問對方。
“張遠哥……”一旁和他一塊貓貓祟祟的助理已經開始擼袖子了。
魯地出生,還在鄆城上過學的她,自帶一種“路見不平一聲吼”的氣質。
“慢。”可張遠卻伸手攔著。
“人家家事。”
“家暴也不行啊。”趙玬玬還嘴道:“男人怎麼能打女人呢?”
“除非是你對上回《讓子彈飛》劇組那位大奈子小姐的那種打。”
張遠:……
“首先,說話不要那麼直接,雖然形容很準確,但有點粗俗。”
“還有……誰TM讓你偷聽了!”
張遠一個腦瓜崩打在她頭上。
那叫打嗎?
那叫情趣,人家好這口……
他倆這一鬧,那邊兩位聽到了。
“呀!”女生輕喊了一下。
“誰?”男人則立即回過頭來,並擋在女人身前。
“嗨。”這會兒再躲躲藏藏就沒意思了。
張遠從越共探頭模式中退出,閃身上前。
“你好,我是張遠。”
“哦……你好。”男人上前與他握手。
非常客氣,穩穩的點頭自報家門。
這位叫張小龍,和導演就差一個姓,名字是一樣的。
“幸會。”
“我才是幸會,我知道您投資了鄭導的戲。”這位立馬錶明自己瞭解,並轉過身去。
“趕緊打招呼。”
女生放下捂著臉的手掌,眨著眼睛點頭問好。
這位張小龍,就是《甄嬛傳》中綠了“大橘”的溫實初溫太醫。
同時他還兼任劇組的禮儀指導。
不是鄭小龍為了省錢,讓他一人兼任兩角。
而是這位本是以禮儀執導的身份被找來的,而後才試戲,覺得合適後安排了角色。
片中所有男男女女,從皇上到皇后,從貴妃到答應,從太監到大臣。
一切演員的走路,跪拜,說話,吃飯,所有動作都由他來訓練。
而張小龍的存在,找到他來為演員做訓練,正是《甄嬛傳》這部戲能成為經典,鄭小龍做事認真的佐證。
因為市面上罕有在清宮禮儀這方面比他更懂行的人了。
這位是北舞出身,可覺得光跳舞不行啊。
正好看到中戲在找形體老師,這位就寫信求職。
結果寫了11封沒人回覆。
老哥壯著膽子直接找上門,剛好遇到表演系的主任。
他是舞蹈專業,人家想要戲曲專業的教身段。
當場給主任來了一段,終於成功入職,並和影視行搭上了關係。
他的目的也很簡單,賺錢!
跳舞能賺,一個月幾千。
可他當上中戲老師後,憑著學校的關係,接到的第一戲,一集就有8000塊!
多少人削尖腦袋入行,不就是為了這個。
這位也挺厲害,不白乾。
很快找準方向,因為世紀初清宮劇盛行,所以他特意去學了東北師範學了古代史,增強理論知識。
再找了一位名師學實踐知識。
這位“名師”叫郭布羅·潤麒。
他胞姐叫婉容,姐夫叫溥儀,老婆是溥儀的親妹妹韞穎。
這位老爺子是華夏上下五千年歷史上最後一位駙馬爺,絕對可以攤開雙手說一句。
“沒有人比我更懂清宮禮儀。”
張小龍跟著他學,成功混入了滿圈。
進了這個圈子,就好接戲了。 當年劉和平先生……就是《大明王朝1566》的總編劇。
這位寫完《雍正王朝》的本子,並拍完播出大熱後。
一幫帝都的遺老遺少擺了六七桌,專門要請他吃飯。
請客是為了感謝,謝甚麼?
劉和平沒去,不想過多與這些人接觸。
反正帝都這邊有這麼個圈子,掌握了大量清宮劇的資源。
張小龍算是這圈的外圍成員,所以鄭小龍要拍清宮題材作品,立馬就有人給他介紹了這老哥。
為甚麼《甄嬛傳》是經典,每個人物都像模像樣。
張小龍的指導功不可沒。
每一位演員的眼神,動作,都有講究和規矩,不是由著性子瞎來的。
對比《大如傳》就很明顯了,迅哥壓根不管甚麼宮廷禮儀。
而張小龍身邊這位女生,就是捱了大嘴巴的這位。
不是他的女朋友。
他的女朋友是《甄嬛傳》中的扮演弘時生母李靜言的女演員張雅萌。
若真是打女友,張遠早站出來了。
不光要阻止,還得讓鄭導把他開了。
可真實情況完全不同。
捱打的這位,叫張家寧。
長相挺乖巧的一個女生,瘦瘦高高,氣質不錯。
更重要的是,雖然這一男一女,看著年級相仿,實則張小龍是張家寧的親舅舅。
親的,血親,不是過繼,或者乾的。
就是這位老舅把她帶入行,一步步教她,才考上中戲……畢竟老舅在中戲當老師。
更為她出道找資源。
剛才打她,並非意外。
這姑娘老捱揍了。
倒不是做了甚麼出格的事情,只是這位親舅舅對她的要求特別高。
每天陪著她試戲,讀劇本,背臺詞。
要求她進劇組前,必須把整個劇本都背下來。
剛才就是沒背下來,親舅抬手便是一下。
所以張遠說這是“家事”。
雖然他不提倡“棍棒底下出孝子”這種教導方式。
但這樣總比不學無術強多了。
洪金保,辰龍都是被師傅于占元打成才的。
打到成天要跑。
這還是老一輩。
年輕一輩,就說德遠社。
張雲雷作為王慧的表弟,喊郭老師姐夫。
六七歲開始學太平歌詞。
郭老師把詞抄紙上,看完後就撕了。
然後讓你背,讓你唱。
背錯一個字就是一個嘴巴,或者一下手板,唱的韻味不對,也得捱打。
天天堵牆角捱揍,一直揍到全德遠社孩子學太平歌詞,都得聽張雲雷的錄音為止。
日後張家寧雖然不算大紅大紫,但挺穩健,就是因為有老舅的嚴格要求。
被自己人“欺負”,總好過去外邊被別人欺負。
在人後挨嘴巴,出去演戲不挨導演罵。
人家舅甥倆本就親,一個當自己孩子,一個當半個爹。
“你們……以後還是下手輕點吧。”
“打腫了就不好看了。”張遠隨口勸道。
“知道,可沒辦法,不夠聰明就只能用笨辦法。”張小龍挽尊道。
“行,你們忙吧……”張遠這就要走,但很快回過身來。
“你沒把她帶進劇組嗎?”
“沒有。”
“是沒有,還是沒選上?”張遠直白的問道。
“哈哈哈哈……沒選上。”張小龍撓撓頭。
怎麼可能不帶著自己親戚,混這圈子,但凡有一點關係就會用上。
這妞在他舅舅的幫扶下,中戲畢業到現在已經拍了十幾部戲,帝都的房都買好了。
因為張小姐的身世挺慘。
三歲時親爹就跑了。
原因和賈老師那邊有點像,重男輕女。
並且為了再婚生兒子,給她和她媽從家裡趕出去。
要不和舅舅親,把老舅當爹呢。
從小租房住,賺錢第一件事就是買房。
看見她,張遠就想起了舒唱。
白白淨淨,挺聽話的樣子。
“有檔期嗎?”
“甚麼檔期?”
“我的意思是,咱們《甄嬛傳》之後開拍的時候,她有檔期嗎?”
“哎……有,當然有!”張小龍立即反應過來。
這是金主看上我外甥女了。
“行。”張遠只是答了一個字便道別。
張小龍又踹了一腳自己外甥女。
“傻啊,趕緊謝謝人家。”
“哦!”女生這才小跑著上前,規規矩矩的給他鞠躬道謝。
張遠想說老這麼揍不太好,再養成甚麼奇怪的XP。
但想了想還是沒多說。
又去《劍雨》的場景那邊溜達了一圈。
到了9點多給鄭小龍打電話,想聊聊角色的事。
可這位還在片場呢。
試戲服還沒試完。
他又溜達過去,一到地方,見到鄭小龍從老婆手裡接過一個小玻璃瓶。
往嘴裡倒上半瓶後,就和一口水嚥下去。
正吃速效救心丸!
給累成這樣,熬的心臟都受不了。
要不人家是名導,夠拼的。
一天試了幾十套戲服的孫麗也不好受。
張遠沒啥事就看著他們工作。
早上8點開始,晚上10點才收工。
孫麗脫下最後一件戲服後,出了門,扶著牆角就吐了一地。
活活給累吐了。
要不人家是名演員,比導演還拼。
“鄭導,和您商量件事。”
張遠蹲下,輕聲說話。
他都不敢大聲,怕給鄭小龍再嚇過去。
“啊?”
“有個選角我看了眼,不太滿意。”
“怎麼說?”這位立馬疲憊的轉過頭來。
“華妃的黨羽,有一個角色叫餘鶯兒。”
“就是原型是雲惠,雲答應的那個。”
鄭小龍一聽,來了精神。
張遠雖然不拍,但對角色瞭如指掌,連原型都知道?
看來認真做了功課。
剛才他一說對選角有意見,鄭導不太痛快。
我這都在試戲服了,給自己折騰的半死不活,你還來添亂。
但這回一聽他內行,便沉下性子。
“這個角色的演員,能不能換了?”
“怎麼了?”
還怎麼了……張遠抿嘴想到。
純傻逼!
這娘們就是後世在直播中裝逼,說自己拍《甄嬛傳》期間,在橫店無證,酒駕,撞到別人的車後逃逸。
還號稱自己第二天返回現場,發現沒監控後就放心了。
然後橫店當地的東陽警方直接找上門給她拘了。
穿上黃馬甲,坐上懺悔椅,這位立馬承認自己是為了直播效果編的……
不管是不是編的,就因為這貨,差點讓《甄嬛傳》全網下架。
最終作品整改,刪了她的戲份後才能繼續在網路和電視臺播出。
原本他都忘了這茬,看到張家寧後心生憐惜之意,才回憶起來。
“我不喜歡這個人。”
這個理由莫名其妙,但若是以金主的身份來說,就很充分了。
“她之前演過《潛伏》,那戲你也參與投資了,對吧?”鄭小龍眯起眼睛,回憶著。
“是的。”
“人不好,還是戲不好?”
“人不好。”
“我剛才遇到張小龍,他外甥女挺不錯的,外貌可以,性格也乖巧。”張遠直接提了出來。
“我見過這姑娘,你和她?”鄭導歪著腦袋問。
“今天頭一回見面。”張遠懶得吐槽這老傢伙懷疑自己想泡妞。
“可這個角色綽號‘妙音娘子’,會唱崑曲。”
“因此才找了現在這位女演員,人家學過戲曲。”
“據我所知,張小龍他外甥女好像沒有這方面的能力。”
“距離開拍應該還有好幾個月,讓她去學。”張遠沒有任何遲疑的答道。
就她舅那樣,背不下詞都捱打,學甚麼都能學成。
一巴掌學不會,就兩巴掌……
見他堅定,鄭小龍有想著,他雖然花了那麼多錢,但基本沒有對選角進行過太過干預。
今天算是頭一遭如此強勢。
看來那女人真有問題。
“我有數了,得空找她聊聊。”鄭小龍怕對方知道甚麼自己不瞭解的內幕,為了作品考慮,答應下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