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郊區，片場。
張遠被寧昊拉著去了趟《刀見笑》片場探班。
小劇組，成本也不是特別高。
理論上來說，張遠不必去。
因為他既不出演，也不投資，更沒有太多熟人在。
只有寧昊去客串而已。
但問題就在，為何寧昊要去客串。
寧昊得到過華哥的扶持，也就是亞洲新星導計劃。
因為捧出了寧昊，所以這計劃繼續開展，更名為《亞洲新引力》。
而《刀見笑》，正是這個二代計劃的投資影片！
張遠是看在華哥的面子上來的，寧昊也是。
能給老大哥帶點流量，多賣些錢，自己也算盡責了。
這片子的導演，正是此時在商業片屆還不太出名的523。
這位之前倒是在棒國憑藉一部獨立電影拿了個小獎，在業內有點小名氣。
但他也是混圈子的，主要混的是小眾藝術圈和少數民族圈。
這個小眾藝術有多小眾呢……這麼說吧，在他“走上正道”前，他玩的那些藝術都見不得光。
島國有個電影系列叫《豚鼠》，類別是“變態”。
沒錯，不是喜劇，功夫，色情，文藝，就是變態。
非常出名的《下水道美人魚》就是這個系列的作品之一。
這幫人搞的東西，就類似這種。
某些人，自詡為藝術家，實際上做的事，殷商和瑪雅人看了都得直呼內行。
反正領頭那位，最終因為一個很“小眾”的罪名，被判刑入獄。
不能細說，但是變態來了都要說一聲變態的那種。
藝術學院的學生，尤其是有些受到外國非主流和抽象藝術影響較多的年輕人，容易受到蠱惑。
閒得蛋疼，又老想一鳴驚人，就會做出些讓人“瞠目結舌”的事。
張遠前世上學時，曾和朋友去學校藝術系的展覽。
有一個展品叫“生命的奇蹟”。
內容就是一臺顯微鏡和一塊放置在下面的載玻片。
屬於裝置藝術。
上前透過顯微鏡一瞧，只是些類似細胞的東西，看不懂。
正好，裝置的主人，一位刀條子臉的，留長髮，還塗著黑色指甲油的男學生走過來。
取走載玻片。
沒幾分鐘後，又跑了回來，把載玻片重新放到顯微鏡下。
張遠好奇啊，這是做甚麼？
就又看了眼。
發現之前那些像細胞的東西動了起來，形狀類似蝌蚪，拖著長長的尾巴……
那天后，張遠再也沒去過學校的藝術展，他覺得自己不乾淨了。
太生命，太奇蹟了。
這事讓他知道了兩件事。
一來，藝術系真有腦子不正常的。
二來，這位身體不太好，一兩分鐘就完成了生命的奇蹟……
寧昊和523其實挺聊的來。
因為倆人都是從純藝術專業，專去了影視專業。
出道後，也是先拍廣告攢錢，積累人脈，資金，再拍電影。
只不過大腦袋這人在幾部戲失敗後就醒悟，明白自己不是“藝術家”。
可523這人，始終帶著些“藝術追求”。
再加上他這人本身喜好陰鬱，詭異的東西，可能也和信仰有關。
所以整個人看上去就特別“藝術範”。
知道張遠來，這位親自來迎。
剃著小平頭，打著耳釘，帶著黑框眼鏡，鬍子修成獨特形狀。
不那麼像導演，反而更像理髮店的高階總監TONY老師。
“幸會，幸會。”
張遠頭回與這位見面，無論心裡怎麼想，面上還是好看的。
笑的格外親和。
尤其一旁還有攝影師拍下探班過程，必須保持專業。
到了現場先蹓躂一圈，看了眼各類場景，還與劇組上下人員打過招呼。
小劇組，場景不會太“高檔”。
莫說《滿城盡帶黃金甲》那種可以站下上萬人的大廣場。
連《甄嬛傳》那種房屋錯落的宮闈場景也是見不到的。
畢竟是“新導演”計劃，華哥不會給太多錢。
當年給寧昊也才一兩百萬，沒有百億補貼“張多多”，他都得賣車賣房了。
場景多是些小破木頭屋子，圍欄。
最豪華的妓院場景，都透著股髒兮兮的感覺。
這片子後來上映，被不少人抨擊說畫面髒亂差，看著不適。
“咱們這部戲的風格，就是那種泥裡打滾的接地氣味道。”
見他對滿地泥湯皺眉，523解釋道。
“場景，人物髒，亂，能增加畫面的資訊密度，即使成本受限，藝術處理粗糙，也能進行一定程度的掩蓋。”
對方說完後，張遠毫不留情的揭開了遮羞布。
水平不夠就說水平不夠的事，別扯藝術風格。
因為當年《瘋狂的石頭》也是這麼搞的，張遠再清楚不過。
523見對方是內行，一語道破，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而後示意攝影師，這段掐了別播噢……
其實張遠已經留臉了。
成本問題，並不是這片子畫面髒亂的決定性因素。
主要還是523這人就好這種“髒”風格。
這部戲缺錢，但沒有那麼缺，因為……
此時，一位身著紅裝，點著櫻唇，一副大唐妝容的女人從臨時化妝處走出來。
這紅裝還不是裹得嚴嚴實實的那種。
是敞胸露懷，能直接透出裡邊的紅肚兜。
“張老師可以啊張老師……”
來者，便是這部戲的女一號，張雨琪。
多少人，曾被她在《長江七號》中的袁老師形象迷住過。
最早這位是從肯德基廣告出名，後來跟著星爺混。
早期形象都是青春加清純，偏活力和正經的形象。
而且和早期的辛止蕾一樣，這位也是標稱“小宋慧喬”的。
是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素裝雙馬尾的造型。
直到這部戲！
不光改了古裝，還演上了花魁。
味就來了！
嘖嘖嘖……張遠砸吧嘴。
這才像她，還是這裝扮帶勁。
畢竟能被星爺看上的女人，有“善茬”嗎？
從張柏芝到黃聖衣，再到她，沒有一個是老實消停的。
星爺就好這口。
所以張雨琪外貌號稱“小宋慧喬”，實則是“小張柏芝”。
張遠瞧著這位的裝扮面容，身材氣質，不當“坐騎”都浪費了。
可他卻沒有上前搭訕的想法。
雖然龐洪說他“不講道義”，但其實整個娛樂圈比他講道義的都沒有幾個人了。
這部戲分為三個故事，名字《刀見笑》是在模仿，或者惡搞老片《刀劍笑》。
內容則分為三段，以豬，蛇，雞來對應貪嗔痴三念，再用一把菜刀來串聯故事。
想法還是有的，表現形式也摻雜了不少“後現代藝術”，加入了許多新鮮手法。
讓人最印象深刻的，除了張雨琪的紅裝，應該就是“大公公掉糞坑辣”。
這部分，屬於故事中的“嗔”這一念。 找了島國人安藤政信來演男主角，飾演一位被愛好美食的大公公屠殺滿門，一直潛伏埋藏，想要刺殺對方報仇的廚子。
可在臨門一腳，即將透過在對方面前表演名菜，用玄鐵菜刀擊殺對方前，大公公卻去如廁，並掉到了旱廁中。
最終部下因為恐懼其責罰，便一同將其殺死在了糞坑中。
而廚子追求了一輩子的復仇，卻在即將親手達成前，以這種方式完成了。
因為執念和老天爺的捉弄，這位最後瘋了。
大公公的死法，明顯在“致敬”晉景公。
然後這整段復仇小故事，則源自早些年《故事會》中的一篇中篇小說。
反正攢吧攢吧，就成了電影內容。
編劇這活，一直是523的弱項。
大公公掉糞坑有人記得，這段故事大多人都模糊不清了。
那這復仇廚子工作的餐館叫甚麼名字，恐怕記得的人更少。
影片中這館子，叫“俏江南”。
與當下流行的哪家川菜館同名。
因為就是“俏江南”贊助的！
這片子除了華哥外，還有俏江南的出資。
而俏江南之所以贊助這部戲，因為現在的張雨琪，正和有“京城四少”之稱的汪小非打的火熱！
就算張老師秀色可餐，張遠也不會動念頭。
有男人的，還是片子的金主，我就別瞎摻和了。
表面上，俏江南的“大少爺”是為了女友贊助這部戲。
其實是公司為了造勢，想要上市一直在動足腦筋擴大影響力。
之前張蘭還當了火炬手呢。
汪小非成天拋頭露面，也是為了幫公司增加曝光度。
張遠溜達一圈後，見寧昊去化妝演戲，自己的人情也送的差不多了，便打算離開。
可要走沒走，有人把他攔住了。
“幸會！”汪“大少”正好來找女友，遇見他便拉著聊天。
還說這戲是自己投資的，讓他以後跟著自己玩，也給他投資。
張遠當然客氣的答應，還謝謝對方。
可一旁的助理和保鏢差點沒繃住。
我老闆需要你投資？
張遠看了他倆一眼，龍哥還好，一直是保鏢的撲克臉。
他示意趙玬玬表情收斂一點。
“老闆，他甚麼來路？”助理見對方說話那麼牛，好奇。
“開館子的，有二十幾家店。”
“那也一般啊。”趙玬玬估摸著。
畢竟助理現在也是見過“市面”的。
土豆的王威，優庫的古永強，鷹皇的楊受晨，中影的韓三品，她都跟著見過。
尤其和前幾天去多玩那邊的相比，軍兒甚麼檔次。
但從說話交流上看，軍兒私下言簡意賅，少言內斂。
誇誇其談都是在釋出會上的表演。
稍微有點見識的一瞧倆人談吐，就明白誰才是幹實事的。
不過張遠信奉一個道理，寶玉有寶玉的用處，頑石有頑石的用處，關鍵得看怎麼用。
他思考了一下，這位未必對自己一點用沒有。
倒不是饞他們家那口川菜……
而是有些關於餐飲行業的技術問題。
正好，他來的時候就是下午，沒一會兒劇組收工了。
汪大少說自己請客吃飯，拉上主演們一塊，也邀請了他。
便一起去了帝都的一家俏江南吃飯。
吃就吃唄，還合影留念。
張遠估摸著，明天就得列印出來，掛在顯眼處。
“汪少。”張遠依舊很客氣，喊少爺。
“我之前也嘗過其他地方的俏江南。”
“按理說廚子的水平有高低，每家店的味道應該略有差異。”
“但您這兒卻分毫不差，有點意思。”張遠挑了個話頭。
汪小非一聽這個，立馬吹噓了起來。
“因為我們家有全國最先進的中央廚房系統！”
這就詳細聊起來。
從切，預製，到包裝，運輸，人家有一套完整的體系。
這會兒還沒有“預製菜”的概念。
但中央廚房的目的，就是預製食品，增強品控，簡化流程。
連鎖店想要品質穩定，都逃不過這一關。
只是中央廚房略有不同。
俏江南這種川菜，就算預製，也最多是把肉切好，醃製好封裝，送到各家門店。
炒，熬，澆熱油，還得在店裡操作。
可不是後來那種拆開包裝放微波爐裡打一圈就上桌的“預製菜”。
川菜這麼幹就沒法吃了，完全沒有那股香氣。
張遠對這些格外感興趣，細細詢問。
汪少爺也樂意說，因為這是他的裝逼舒適區。
他這麼感興趣的原因，還是操心手下人。
究其原因是，做盒飯那哥倆早就到瓶頸了。
做事要跟上時代，得工業化，產業化，不能總保持小作坊做法，會被時代淘汰的。
自己無所謂，每年少這點收益不打緊，還省事了。
可這哥倆，還有他們手底下那幾十號人怎麼辦？
他終究還是放不下老朋友。
所以得轉型！
而中央廚房系統，就是個不錯的方案。
不能說預製菜不好，其實預製菜很適合某些特定場景，比如飛機，火車餐，不就都是預製菜。
劇組盒飯也是。
而且預製菜最大的優勢是乾淨，不容易出現大規模的公共衛生問題。
至少不會像《天龍八部》劇組一樣，“大鬍子掉糞缸辣”……這種事不能重演。
而且劇組成員，尤其是底層不在乎口味。
主演，導演這些人，近幾年又流行開始自己帶廚子進組，也未必吃盒飯。
這種帶廚子進組的行為，像華哥這些老前輩都看不慣，但不少偶像都這麼做。
甚至會簽在劇組合同中。
也不是國內興起的，都是好萊塢舶來品。
所以張遠判斷，這套東西能放到劇組餐食上。
“汪少，我能去參觀參觀嗎？”他索性提出了這事。
這倒把汪小非給問懵了。
頭回有人提出這請求。
怎麼？
現在明星癖好這麼奇怪嗎？
張遠見對方疑惑，便大致解釋了一番。
汪小非露出了不屑的眼神。
哦，就是個賣盒飯的……完全不上檔次
“好啊，可以！”
小爺我給你們開開眼。
沒有競爭關係，還能“俯視”對方，汪小非做出一副大氣的樣子。
還能順便拍下來做個廣告，有何不可。
聊的挺熱絡，吃完飯還邀請眾人一塊去唱K。
張遠想著自己“有求於人”，得捧場，便也前往。
可這一去，還去出了些問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