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呀,茜茜?”
鄂省家中,姥姥問自己外孫女。
這都甚麼呀?
外孫女樂的都不行了。
可姥姥覺得,這節目有點不太好。
老一輩人,是從那個無比鮮紅的時代走來的。
她們年輕時,華夏上下5000年最閃耀的人類之星集中現世。
耳濡目染後,不少人的價值觀與後世年輕人完全不同。
最簡單的例子便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本名著。
其主角保爾·柯察金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的人,一個真正的布林什維克。
但新時代的人卻會認為這樣的人很“奇怪”,整本書的價值觀也與時代格格不入。
按照書中設定,保爾的直接上司是捷爾任斯基,同時是斯大林的戰友,一起蹲過號子。
還是克格勃前身,契卡的元老。
就這樣的人,你翻遍全書,愣是覺得他沒有一點官僚氣息,做事就像個進步工農。
換現在有這樣出身,地位,得禍害成甚麼樣子。
但老一輩人,真有許多這樣式的。
莫說國內,大洋彼岸的北美,羅斯福的四個兒子都上過戰場,巴頓,艾森豪威爾等人的兒子也都上過戰場。
換如今是萬萬不可能的。
慈父的長子死在了集中營,咱們這邊也差不太多。
如今保爾·柯察金這類人物被認為是迂腐的,神經的,腦子有病的。
甚至因為書中設定他為烏克蘭人,在俄烏的大背景下,有不少人已經開始將《鋼鐵》這本書汙名化。
時代變了,人們的價值觀也變了,尤其是年輕人。
電視機前的祖孫三代。
姥姥覺得,這些女人們問的問題,沒有一條與男嘉賓本身有關。
錢,房,這些東西和這人是甚麼樣的人有甚麼關係?
劉曉麗則覺得,這節目和女嘉賓著實不體面,哪怕留一個燈呢。
她就沒有覺得提錢,房這類條件尤甚值得羞恥的,物質生活是必須的。
她雖然從來條件不錯,但年輕時國內外差距還是很大。
所以劉曉麗有一定的物質追求。
外加換做她早二十年的顏值和身材,臺上這些女嘉賓捆一塊都不夠她一個人打的。
只是覺得這些人太沒禮貌了。
而到了茜茜這邊,就是純樂。
因為三代下來,到了她這裡,已經完全不用考慮物質的事。
從小就沒缺過吃穿用。
80年代有鋼琴,90年代有電腦,這就是不是普通人家。
短短几十年,華夏不光經濟發展進步飛速,社會思潮變化也按下了加速鍵。
“姥姥,你不是想見見給你送地毯的人嗎。”
“這就是。”
“誰?”
“啊!”
姥姥還在問呢,劉曉麗卻反應了過來。
“戴面具的是他呀?”
“肯定的,他說有好玩的事,讓我守著電視機看。”
茜茜都快樂岔氣了,比她想的還好玩。
最讓她高興的,是張遠被全滅燈了。
平時總是一副得意的模樣,也有你吃癟的時候。
雖然她明白,張遠這麼幹,肯定是故意的,但依舊好玩。
“既然已經全部滅燈,那我們也不必再介紹下去了。”
大禿腦袋孟非朝著24位女嘉賓比劃了一下後,轉頭看向帶著“沸羊羊”面具的張遠。
“那麼,請我們這位男嘉賓揭開面具,閃亮登場!”
其結果是可以想象的。
在幾束聚光燈的照耀下,張遠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後,便換來了全場驚呼。
攝像老師早就做好準備,將幾臺機器對準了各位女嘉賓,拍的就是她們見到揭面後的反應。
張遠和江蘇臺的人說了,大家可以互相幫助。
自己有辦法讓節目更火。
辦法就是“以身犯險”。
他向來是捨得自己的。
綜藝節目,最重要的就是效果。
從孟非,到臺下的樂嘉還有黃菡這倆解說嘉賓,再到現場導演,編導,其實全都知道。
只是特意沒告訴現場觀眾和臺上那24位女嘉賓。
張遠也是這麼要求的,怕告訴之後,這些人的反應不夠真實。
要的就是“真實”。
而他所說的那些話,也是為了將這些人的“負面情緒”給勾出來。
他先說自己住在帝都,可馬上發現是在禮賢這個郊區。
他沒瞎說,謙哥的馬場就在禮賢,他也花了錢的,算自己的地盤。
學歷也是實話,他又沒在中戲,北電進修過。
雖然他想去,這倆學校保準是樂意的,但他現在實在沒空去上課。
只能透過和程好“課後授液”來補充了。
至於“打零工”。
他說的是臨時工作,幾周到幾個月不等。
劇組的確是臨時工作,不是定時定點,長短也不一,更沒人給你交社保。
只不過女人理解成“打零工”,也不能說錯。
就是收入比普通零工稍微高一點點……嗯,就億點點。
沒有固定工作,還喜歡宅在家裡。
這也是事實。
並且宅在家裡是怕見人,更是事實。
張遠現在不好輕易上街,太容易被拍。
至於被當成神經病,說自己喜歡在家摹仿各種角色。
因為這就是我的工作,讀劇本時,就是要浸入人物內心。
所以,理論上,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真話,壓根沒說謊。
語言只是一種傳遞資訊的手段,而任何傳遞手段都是片面的。
為何超能力作品中,總有讀心術這類能力出現。
就是人們想要真實瞭解他人。
但這在生活中是不可能的。
大部分人甚至不瞭解自己。
就像臺上這24位女嘉賓。
她們想要的,真的是豪車,豪宅,有錢又帥的男友嗎?
也許是,但大部分需求,都是受到外部影響,莫名其妙新增至了自己的心願清單上。
別人有的我都得有,還會附加上一堆滿足虛榮心的需求。
自己真正想要的伴侶是何樣?
不知道。
迷茫,就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相較之下,那些撈女反而目標清晰,無論是田樸軍,還是李嘉欣這種女人,都很明確的知道自己想要甚麼,比普通女生強太多。
張遠從上臺開始,只有兩件事做了偽。
首先是他的外部形象。
無論是臉上的面具,還是故意佝僂,散漫的腳步。
這些被女嘉賓們稱為“猥瑣”。
其實真正猥瑣的,是那些道貌岸然,西裝革履,卻內心下流的人。
另一個就是關於他的理想型女性。
他說的是王祖賢和林青霞,因為這倆和她差輩。
說了也沒事,倆老姐就算知道了,也就笑笑,甚至覺得他挺可愛。
他也不太會與這倆產生交集。
就算出現“緋聞”,也沒啥後續。
他為啥不說鞏利呢,這位也差輩……因為真有緋聞!
關鍵是不能說同齡人。
無論說範氷氷,李冰冰還是與自己合作過的周遜,隔天就得傳的滿城風雨。
況且對內也不好搞定。
他要說自己的理想型是範氷氷,程好隔倆小時就得給他電話。
“我瞅著,你倆的關係怎麼看著不太正常捏?”
王祖賢和林青霞就比較好,是倆符號化的人物。
不光能刺激女嘉賓,也能獲得大部分此時代男性的共鳴。
因為張遠為了與臺裡的交易,是把自己“豁出去”了。
但只是上來裝一波,以本尊露面,保準沒人會滅燈,上趕著要他。
也能帶來巨大的流量。
但話題度就小了很多。
說到就要做到。
我說讓這節目火,他就必須火!
而且我也不能為了“火”,就讓自己形象負面化。
不值得。
畢竟毀人簡單,做人難。
所以他的策略就是“不討好女性,反而站在男性這一邊”。
“現在你們都後悔了吧?”孟非笑著指向那些女人。 “但已經滅燈,就沒有後悔藥了。”
現場充斥著歡呼聲,不斷有人呼喊他的名字。
“謝謝,謝謝大家。”張遠雙手合十,與觀眾打招呼。
“張遠,我是你的粉絲。”
“早知道是你我絕對絕對不會滅燈的!”
“我喜歡你好多年了。”
這時候女人們拿起話筒,開始發言,表達善意。
“可你們已經滅燈了。”張遠也回道。
“那不是不知道是你嗎?”
“可那就是我。”張遠指了指自己:“我只是暫時卸下了我的外部形象。”
“展示真實的自己。”
“可你是明星啊!”
“你賺很多錢!”
“幾年前沒出道的我,也沒錢。”張遠搖搖頭:“如果是前幾年的我站在這裡,也會被滅燈的。”
“我也曾沒錢,沒工作,沒事幹,成天躲在狹小潮溼的出租房裡看不到未來。”
“就和很多如今的年輕男生一樣。”
“他們在生活中,也會被很多女生‘滅燈’。”
“現在應該不會有女生對你‘滅燈’了吧?”孟非調侃道。
“不不不,沒有人能讓所有人滿意。”
“只要我自己沒對自己‘滅燈’就好。”他迴旋了過去。
“那你對愛情有甚麼獨特的認知嗎?”
“就和普通人一樣。”
越多越好……不是,看對眼就好。
“他還挺會裝的,我剛才都沒認出來。”電視機前的劉曉麗邊喝茶邊說道。
“我覺得他說的挺好,年紀輕輕的男孩子,哪有會有車會有房。”
“拿這個當標準,那年輕人就都別結婚了。”姥姥表示贊同,大概理解了張遠的意思。
剛建國那會兒,誰都又窮又累,整個國家一窮二白。
男女交往時,大多就圖對方身體好,人品好,外加成分好。
所謂的成分好,是工農階級。
就像本山大叔的小品《昨天今天明天》中所說,家裡唯一的電器就是手電筒。
後來,有了三轉一響,結婚得有物件陪著。
還得看對方是農民還是工人,是城市還是農村戶口。
到了現在,得有房,若能有車就更好了。
再往後,房車都是“必備”,還得有彩禮,有首飾。
月入過萬是基礎,甚至會被嫌棄。
程式設計師被嫌沒情調。
公務員被嫌賺的少。
自由職業被嫌不穩定。
如保爾·柯察金那樣無私的人,不在乎名利,沒有個人資產,也不會利用自己的關係獲取特權來享樂的人,都不是傻子,而是被當做怪物。
倒是西門大官人這樣子的,有的是人崇拜,喜愛。
潘金蓮則成為女性追求自由的榜樣……
思維腐化可比身體傷病更為致命。
“哦……”茜茜聽完姥姥的話,止住了笑容。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想了會兒,她跑去房間裡,給張遠去了個電話。
“喂,我看到你在那節目上的表現了。”
“有意思嗎?”張遠笑著問道。
“有意思啊,不光節目有意思,你也有意思。”
“而且你說的話也有意思,人與人交往,到底是在與人交往,還是物質交往。”
“嗨……”張遠聽她這麼說,嘆了口氣。
她最近看心靈,哲學類的書本就多,張遠怕她越想越複雜。
“首先你要記著,這只是個節目。”
“我也只是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感受,可能會引起一點點共鳴。”
“但歸根結底,人是不可能純粹的,外在條件也是人的一部分。”
他在節目上,只是為了“立人設”。
親民,親近普通觀眾,尤其是男性觀眾。
他提出的問題是對的,但把一個人和他所擁有的物質條件分開,本就是妄想。
只是不該嘲笑別人暫時沒有物質基礎。
“可這樣的話,那些滅燈的女嘉賓,會被罵的吧?”茜茜想了想。
“罵就罵唄,她們拿了報酬的,掙的就是這份錢。”
都賺錢了,還想要臉?
這才叫不要臉!
“而且我是在給她們機會紅好不好。”張遠訕笑著回道。
她們還得謝謝咱呢!
因為擁有了“拒絕過張遠”這個標籤,逼格滿滿。
“你都沒拒絕過我,她們多大面子啊。”
“你也別驕傲。”茜茜憨笑著。
“我是怕你在節目上這樣表現,被人罵。”
“你放心,不會的。”
張遠心說還罵我?
不捧著我都算失敗了!
隔天,節目播出後。
“張遠,全滅”這個標題就出現在了各大紙媒和網際網路門戶的首要位置上。
“臥槽,他上去都被滅燈?”
“現在的女人要求是有多高?”
“TM的,現在的女人就知道拜金!”
“老天爺,給我一個不喜好金錢的好女人吧。”
何止引起了一點點共鳴。
這會兒的社會矛盾其實已經挺激烈。
各類包養女大學生的新聞屢見不鮮。
更有專家提出“建議”,讓年輕女人上嫁20歲。
這出這建議的還是個中年婦女……
普通男性苦拜金久已。
張遠相當於幫他們說出了心裡話。
而女觀眾這邊……罵的更狠!
罵的不是他,而是那些女嘉賓們。
“你們那是人眼還是P眼,這都滅燈。”
“心疼我們家張遠,竟然被一群妖怪嫌棄。”
“太勢利了,簡直給我們女人丟臉。”
立即引起了廣泛的網路討論。
直接出圈!
本來不看的,不知道的,因為這新聞也來了興趣。
大明星上節目相親慘遭拒絕?
這我得去瞧瞧!
江蘇臺都樂瘋了。
網路搜尋量爆炸,話題度拉滿。
其直接結果就是,廣告贊助商聞風而動,都快把節目組辦公室的門檻給踩破了!
那位陸總給張遠去了電話,想邀請他作為第三位臺下嘉賓,長期駐場。
並開出了一集50萬的酬勞。
張遠表示沒興趣。
對方以為他的意思是“得加錢”,又連續提價,最終給了150萬一集。
這麼算,一季下來他能拿好幾千萬。
但張遠依舊拒絕了。
他的藉口是自己片約太多,已經簽好了,實在沒有檔期。
其實就是不想去。
這節目是火,但不能老沾著。
因為“話題太尖銳”……實際就是為了節目效果,搞出了很多拜金女,炫富男的形象。
並且別的電視臺也有樣學樣,各大衛視都搞了類似的節目。
才半年,廣電就發飆了!
直接出了《關於進一步規範婚戀交友類電視節目的管理通知》和《關於加強情感故事類電視節目管理的通知》這倆針對性條例。
點名批評《非誠勿擾》。
還上了《焦點訪談》和《新聞聯播》,都是指鼻子罵。
我一直待著,是準備一塊捱罵嗎?
我是真不能為了錢一點臉都不要,畢竟還要靠臉賣錢呢。
見好就收,溜了溜了……
就因為這個,他在節目上必須引導正確價值觀,故意將自己放在了“弱勢”位置上。
這樣廣電罵街也罵不到他頭上。
反正他想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就是節目的獨家網際網路版權。
此時正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好時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