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喜好熱鬧，有人喜歡清淨。
每到年根，張遠是更喜歡清淨的。
就像一年到頭沒油水，等著過年那頓肉三鮮的餃子，能想一年。
但若是頓頓大肉，成天請客吃飯，應酬，過年時就恨不得能“齋戒”幾日，吃些素的。
春晚也是這麼回事。
趙本衫說老百姓一年到頭都在受教育，大年三十晚上這幾個鐘頭，就讓大家樂呵樂呵吧，快樂才是主題。
但有些覺得老百姓就是“欠教育”，年三十還得上課。
張遠平時的應酬太多了，吃飯不是為了吃，酒桌上頂著酒精侵襲，還得超頻人腦，和一幫老油條鬥智鬥勇。
所以他喜歡過年前後都一個人待著，放鬆一下。
但隨著公司的人越來越多，老不聚聚，不行。
主要他平時很少去辦公室，也不太有空見手下人。
有事也是把倆經紀人喊家來。
時間長了，就變“嘉靖”了。
老不上朝不成。
上不見下，下不見上，純純陌生人。
這不，到年底就得來場“千叟宴”，聚聚人心。
早上起床後，他先自己一個人蹓躂去了還在裝修的大四合院。
這種大房子，國內一弄個把年，到了國外，翻修一次得好幾年，這都正常。
過年前工人早就無心工作，索性讓他們早點回家休息去。
來年再早些來。
專案經理為了保證這些人來年還會原班到位，“剋扣”了30%的酬勞來年發放。
也是無奈之舉，因為工人不是合同制的，不管著，來年至少半數人得重新找。
而且有些人算準了來年不會再來，便會在過年回家時帶些“伴手禮”。
如進口電鑽，裝修耗材，各類物件。
甚麼值錢拿甚麼。
張遠熟知這些“手段”，便睜一隻眼閉一隻假裝不知道。
房子裡就剩下幾位看門的老大爺，外加安保公司的人每天會過來巡查幾次。
走在愈發成型的房子裡，張遠憑空多出了幾分滿足感。
有種……以前玩過一款遊戲叫《模擬人生》，裡邊能操控小人，還能搭房子。
就有種類似的看著東西逐漸成長的欣慰之感。
人和物都一樣。
這種成就感比賬戶裡來錢還更甚。
因為房子怎麼著也得一塊磚一塊磚的壘，而從金融市場裡獲取財富，就是虛空印錢，太過容易。
揹著手溜達了一圈。
給看門大爺塞了個紅包後，老頭笑的露出了已經缺了半口牙，鬍子拉渣的大嘴笑的格外淳樸。
離開後，又坐車去了趟四環外的一套別墅。
租的，不是他買的。
WE站隊的人在這兒工作，訓練。
面對這位一年都未必現身一次的合夥人，俱樂部的老闆知道他要來後，早早就在候著了。
因為去多玩遊戲那邊開年會，也得帶上他們，去打一些表演賽助興。
尤其是各類團隊遊戲，畢竟多玩現在的主力產品是YY語音。
1V1對戰，總不能和對手連線說垃圾話吧。
原本俱樂部租住在離他家不算太遠的地方。
可奧運會後市區房租漲的實在厲害，就搬去稍遠的地方了。
因為當下遊戲俱樂部盈利能力依舊很差，還不如趙進那哥倆賣盒飯賺的多。
這些收益少，上限低的產業，張遠都在考慮該如何轉型。
其實砍掉是最方便的，但都是老朋友了，這些人也都要吃飯的，總覺得不合適。
張遠覺得，自己還是太善了。
WE這邊，主要做《魔獸爭霸3》，《星際爭霸》，《CS》，還有這兩年剛火起來的《CF》，這些遊戲的專業人員培訓，還組織一些小型比賽交流。
大型比賽就只能靠廠家贊助或者遊戲公司發起了。
走了一圈，房子樓上樓下，算上地下室和閣樓，攏共四層。
其中大半都擺滿了電腦和工作臺。
這年頭的站隊訓練也不太科學，只注重練，不注意休息和體能儲備。
一位頂尖的電競選手，還要進行適當的運動和放鬆來保證訓練質量，這年頭還沒有這套說法。
張遠目光所及，一個個選手都和抽了大煙似得，頂著黑眼圈打哈欠，體型不是胖頭陀，就是瘦頭陀。
還是和裝修隊那邊一樣，假裝沒看見，他也沒工夫管那麼多。
來這兒是提醒對方做好去多玩年會的準備，一定要嚴謹，不能出錯，表演賽也得真一點。
再來，他還有事說。
“最近DOTA挺火的，你們都知道吧。”張遠隨便找了張廉價辦公椅坐下，椅子上一股人油，人汗還有煙味的混合氣息，相當酸爽。
“知道。”經理裴勒順嘴答應。
其實DOTA最早05年就出現了。
暴雪雖然萬惡，主要萬惡的原因是老猶子老闆。
但地圖編輯器這東西可是好玩意，極大的發揮了玩家的創造力。
剛開始《魔獸爭霸3》比較出名的自定義地圖是《澄海》，《守護雅典娜》等熱門圖，這些名字一提起來都覺得有年頭了。
07年左右，DOTA才開始大火，尤其在大學生當中。
創意，地圖模式不是原創的，但勝在玩法成熟和資料平衡。
外加最重要的一點，相較於《星際爭霸》和《魔獸爭霸》這類正統即時戰略遊戲，DOTA大幅降低的入門難度和操作門檻。
傳統RTS太難了，操作量極大，還得有非常敏感的遊戲意識。
從觀賞性上限來說，RTS比MOBA更高，但奈何高難度造就了看得人多，玩的人少，精通的人更少。
因此，即時戰略遊戲在10年左右，已經明顯開始走下坡路。
“玩的人多嗎？”張遠又問道。
“選手們空閒時會當消遣，我也會和他們一塊玩。”
“哦……”張遠點點頭：“那最近剛剛上線的LOL，你知道嗎？”
這會兒遊戲才剛出沒幾個月。
裴勒表示知道，因為企鵝那邊邀請了不少俱樂部來玩，並提供意見。
他們也算是內側玩家了。
從誕生之初，LOL就揹負著“抄襲”之名。
甚至還出過一個非常出名的廣告，內容為主動說LOL常被人提起的，與DOTA的相似之處，最後卻來上一句“話說，lol為甚麼要和dota一樣？”
基本是騎臉輸出。
就和CF是明著模仿《CS》一樣，一點都不避諱。
至於張遠早知道《LOL》能紅，為甚麼不投資一下……
《CF》和《LOL》背後都是企鵝，你想從他身上賺錢，當二道販子？
為啥這倆遊戲明著抄，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因為企業文化……
這會兒遊戲剛出，LPL聯賽還沒影呢。
“我建議，WE站隊現在就開始組織LOL專案的專業團隊。”
“尤其把那些在傳統RTS專案中表現一般的選手，都集中起來。”
李小峰就是《星際爭霸》被虐菜，可到了《魔獸爭霸3》專案上就成為了世界冠軍。
有時候不是人不行，而是方向錯了。
並且電競選手的黃金期很短，不能浪費在錯誤的專案上，轉個方向，說不定就能成早期大神。
“不光要組織團隊，還要每年，每季度出錢，聯合其他俱樂部一塊辦小型比賽。”
“可以找贊助，尤其是找企鵝。”
必須搶在別人前頭，獲得先發優勢。
外加《LOL》這個專案能放大YY語音的作用，相輔相成。
“這樣嗎？”裴勒不太明白。
尤其那麼支援一款“抄襲”遊戲。
“反正做就是了。”張遠用不容置疑的態度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如果實在拉不到贊助，可以找我，我出面幫忙。” “但一定要認真辦，不是過家家。”
真不成，他找自己那些代言品牌，每家要個仨瓜倆棗的就能養活一項中型電競賽事。
見他說的肯定，又願意兜底，那就幹唄……
離開俱樂部這頭，張遠要來財務簡報瞧了眼。
便合上扔到了一旁。
寫著盈利個位數，花樣肯定會有的，但這盤子小，花樣也大不到哪裡去，他便懶得管。
直奔郊區的禮賢鎮。
沿著兩邊都是小土坡的雙車道水泥路，張遠來到了一處用矮牆圍起的大號農家院。
門口有一個大型的木質牌樓，上書“天打雷劈……不是，天精地華”。
“兄弟來啦！”
謙嫂遠遠的看見他，牽著一匹花毛的小矮馬走了過來。
這種小矮馬天生長不大，也有叫“侏儒馬”的。
成年人不能騎，這種馬的脊椎不能承受100斤以上的體重。
但演藝圈的女生大多是能騎的，畢竟體重過百的沒幾個。
一會兒牽的離蔣昕遠點就成……
“這馬還燙頭呢？”張遠搓了搓馬臉，捲毛的。
“天生的。”謙嫂回道。
“一瞧就和謙哥撞相。”張遠誇道。
“剛來就說我壞話呀？”此時謙哥也邁著大步到了。
帶著袖套，穿著一雙黑膠鞋，顯然剛從地裡出來。
“好話，這馬漂亮。”張遠上前和謙哥聊天。
順便逛逛這地方。
這個“超大號農家院”，總共佔地100畝，合6萬6千平米。
其中包含了動物區，分為籠養，圍養和魚塘三大部分。
植物區，分為露天菜地，蔬菜大棚和花房三大部分。
還有招待客人用的餐廳和客廳，以及幾間質樸，但整潔且設施完備的小院子用於過夜。
前後總計花費1600餘萬，張遠出了一半。
這還只是“硬體”價格，沒算名貴植物，樹木，名種動物的消費。
剛才謙嫂手裡牽著的“燙頭馬”就是名種，光買來就花了17萬。
為了給這些馬玩耍，也為了人玩馬，還按照歐洲馬會的標準，修了一箇中間帶人工湖的大型草坪。
草皮都是荷蘭進口的，光這一小塊就花了200萬。
要說還是謙哥活的痛快，通透，這輩子值了。
賺的動，還會花。
這不比花天酒地，把錢灑在會所和賭桌上值多了。
而且也不是乾花。
謙哥邊走邊和他商量，打算定期開放，就給圈內和帝都的有錢人帶孩子來玩。
會員制，一年至少10萬會費每人，還得預約。
張遠表示明白，自己會在影視圈找些高質量客戶來。
不光為了玩，也是種人脈交際。
因為能花的起10萬會費的，年收入至少大幾百上千萬。
不是老闆，就是總裁。
大家聚一塊，資源也會聚攏。
“麻將桌有嗎？”
“有啊。”
張遠心說有麻將就好，能把王非找來。
反正她打麻將時，本來孩子就散養，在這兒還能有小動物玩。
王非從來不打孩子，因為盡打牌了。
日後遇見甚麼麻煩需要私下解決，也能約到這清淨地兒來談。
許久後走完一圈，還挺累腳。
坐下沒多一會兒，就有一大一小倆小孩牽著手來找他倆。
分別是郭老師和於老師家的好大兒。
“師叔。”郭奇林很規矩的喊人。
“獅虎！”於小寶還是一如既往的口齒不清。
“洋洋可想你了。”謙嫂端來一盆剛洗完的冬棗：“成天在家問，甚麼時候能再見到師傅。”
“不愧是親的。”張遠拉過孩子，抬手從助理這邊接過一個紅包。
“他說師傅那兒漂亮姐姐多。”謙哥補充道。
張遠：……
合著不是想我，我還自作多情了。
“有，一會兒都來。”張遠只得順著孩子說。
沒多久，先是相聲社這邊的人都到了。
連報幕的，帶打板的，再到學員和正式演員，咋咋呼呼的來了足有6，70號人！
其中不少算是“半編外”人員。
比如王子健和他的搭檔，就只是德運相聲聯盟的成員。
他的班社叫“帝都第二班相聲大會”。
而且理論上，他也是侯門的人，剛拜了侯耀華不久。
張遠見他到了，覺得有意思。
因為郭老師和侯耀華的矛盾早就公開化了，就是自己特意沒摻和的遺產案。
作為徒弟，理論上得幫著自己師父。
但今天也到了，就說明這人並非完全站師傅。
同時，郭老師和侯家的矛盾，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其實鬧得很不好看。
因為這怎麼說也是侯家的家務事，你就算是徒弟，插在當中也難免閒話。
但這就是性格使然，他非得跳出來搞這些。
因此註定了哪怕遺產案了結，還會有別的事找上門。
並且，已經不遠了……
大胖子孫嶽也到了，他和他的團隊整體加入了相聲社，所以算編內。
“於老師，趕緊把馬牽開。”張遠見他來了後，立即招呼道。
“為甚麼呀？”謙哥立即捧道。
“因為馬都怕大象！”
“那誰，孔老三，把我給馬吃的胡蘿蔔也藏好。”謙哥也沒饒了他。
高峰更是不知從哪兒推來了一臺秤草料的大磅。
“這不行，給孫老師稱重得用船和記號筆。”郭老師也來熱鬧。
“我太討厭這個行業了！”孫胖子假裝生氣在原地轉圈。
一幫說相聲的聚一塊，那還能有好？
熱鬧的都快翻天了。
但在這熱鬧中，張遠也看出了些問題。
首先作為元老的李菁沒在。
搭檔何雲圍倒是在的。
其次，曹雲京和他的搭檔也沒在。
張遠想了想，一會兒得問一下。
就這時候，自己公司的人也到了。
提前打了招呼，能來的都得來。
兩位大經紀人，藝人，藝人的貼身經紀人，助理，企劃，保鏢，還有他們的戀人，家人。
陸陸續續到了後，張遠來到一個二層樓的位置上放眼望去。
相聲社，經紀公司的相關人員湊一塊，足有小200號人！
就像之前看著那房子的裝修進度一樣，此時望向人群，張遠升起了類似的滿足感。
自己終於稍稍成點氣候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