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後廚。
一眾大師傅,小師傅,幫廚,圍在一個灶臺附近。
現在是酒樓的休息時間。
這也就是到了國外,守著老外的規矩,下午會有固定休息。
放到國內,只有部份大館子才會有這種待遇。
大部分小餐館連帶早飯一直賣到宵夜,恨不得連軸轉不休息。
因為店租是交24小時的,感覺少用一小時就虧了。
這種行為,究竟算是“吃苦勤勞”,還是“過度壓榨”,不好說。
但按照古話講,開館子算是“勤行”,得勤快。
無論後廚師傅還是前頭跑堂,都得勤快。
早幾年郭奇林常用自己長大了想當廚子來搪塞自己老爹。
因為郭老師總旁敲側擊的問他長大了想做甚麼。
郭少爺也不傻,我都答過了,你卻還總問。
不就是想讓我說出你心裡的答案嘛。
那時他是個小胖子,就說長大想當廚子,自己炒菜自己吃。
算是打小就悟到了“廚子不偷,五穀不收”的道理。
郭老師一聽,以為他童言無忌,小孩子會這麼想也合理。
其實張遠早看出來了,郭少爺聰明著呢,心裡都明白。
有時候,小孩子比大人清楚,甚至還會逗大人。
因為這行苦,累,遠超外人所知。
沒幹過是真不知道。
你在前頭催菜,著急吃,覺得師傅怠慢。
其實後廚一到飯點,那都跟打仗一樣!
從切到配,從炒到裝,廚房裡的人恨不得自己三頭六臂,會影分身。
個個走路帶風,一旦互相交錯時,還轉的跟要跳芭蕾舞似得。
而且這還是頂著油煙,高分貝噪音,以及超過40度的常溫情況下在進行如此劇烈的工作。
因為辛苦,工作環境惡劣。
所以當飯館見到史泰龍來,說要借貴寶地拍戲,他們很順暢的答應。
但又說這裡有位年輕演員,要學廚藝拍戲用,他們也同意。
裝個樣子嘛。
可當張遠說自己要學真的,不是裝樣子的時候,他們就不太認可了。
尤其是有人認出了他,知道他在國內還名氣不小的時候,就更不認可了。
當明星多舒服啊,爽的一批。
哪兒願意真學廚。
其實他們想多了,當明星不像他們想象的那麼爽。
因為有多爽他們根本想象不到。
後廚的大師傅,也就是總廚,是從廣州酒家出來的。
很多外國中餐館都會從國內挖師傅,並許諾較高的收益,甚至給一定股份。
不過總廚很難挖,一般挖的都是二廚。
到了國外,這些二廚就能升級成大廚。
廣州酒家也是老館子了,35年創始,後來成了國企,又做集團上市。
09年剛好改成了集團。
這位大師傅一談起這事,有些唏噓。
因為不少老同事都在改制集團時撈了好處,去各地分部當老大。
這麼算了自己在國外混了那麼多年,其實也沒比國內那幫老兄弟好很多。
就多了張北美綠卡。
當年他出來時,多少同事羨慕的緊,都想讓他帶著一塊,大大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但大廚千算萬算,沒算到國內發展那麼快。
那些老朋友只是隨大流,便趕上了自己。
其實很多“潤人”都有相同感觸。
我TM砸鍋賣鐵出來了,你現在卻告訴我國內起來了?
不說好要崩潰嗎?
這就惱羞成怒,愈發的憎恨國內。
大廚不可能親自教張遠,本想找手下的徒弟教他。
可張遠不樂意,徒弟不經薅啊!
最後還是找來了二廚學徒。
這會兒學了兩三天的功夫,到了“驗收”時刻。
一位頭頂稀疏,戴眼鏡的老師傅居中,周邊圍著的都是手下人。
居中這位就是廣州酒家出來的,說粵語,罵人也用粵語,還經常會哼幾句粵劇。
正眯著眼睛,看向灶臺前的張遠。
這裡的灶臺,就是傳說中的“行星發動機”,也就是鼓風灶,火力極旺。
需要不斷流水降溫才能保證正常使用。
灶臺火力控制靠下方的幾個扳手,廚師們做菜時雙手都有活,所以得靠腿或者膝蓋來推動。
光操作這灶臺就得學一陣。
張遠點火,穿上圍裙,帶上防掉髮的帽子,又搓了搓手,便開始操作。
“咦,他要搞幹炒牛河啊?”一位三廚看他夾河粉和牛肉,便說道:“那是下等貨啊。”
大廚卻一抬手:“廚房有兩樣最考師傅。”
“一樣是幹炒牛河,一樣是咕咾肉。”
“幹炒牛河難就難在講究火候,油太多了就會太油膩,油少了又會發粘。”
“牛肉要用滾油爆到六成熟,原汁就會留在牛肉裡面。”
“再回鍋和河粉一起多加兩分熟,就會香,滑,嫩。”
“當牛河上桌的時候,一夾起來碟子上不能有多餘的油,這樣才叫幹身!”
大廚邊說,就見到張遠在灶臺前利索的雙手翻飛。
一手讓牛肉扔進油鍋煸炒,另一手往鍋中河粉加入醬油和其他調料。
轉身取過大漏勺,將牛肉從油鍋中濾出後,一翻炒勺便扔進了河粉中。
緊接著大鐵鍋上下翻飛,碳水,蛋白質一同在火的藝術下加工成型。
最後利索的一抬鍋,轉身將經過烈火烹調的食物放到盤中。
香氣四溢。
面香,肉香,醬油香,還有一股滿滿的鍋氣味。
可這還沒完,張遠從兜裡掏出了一個小瓶子,往正冒熱氣的牛河上連噴了幾下。
又去過點灶臺用的火槍。
吧嗒,吧嗒,吧嗒……轟!
連點幾下後,烈焰升騰!
“這叫脆皮幹炒牛河。”張遠擺出了POSE來,指向自己的出餐。
“嘶……”大廚一皺眉。
二廚則抬起鼻子聞了聞,又探頭上去。
“咦,怎麼除了面香,肉香外,還有一股特別的味道?”
張遠一揮手,火焰熄滅,牛河上又多了一層輕微的小焦邊。
“歐師傅,這是甚麼味道?”三廚問向大廚。
“你自己嚐嚐看不就知道了。”
三廚拿起筷子,夾了一筷,放入口中。
沒嚼幾下便瞪大雙目。
“他加了……”
“是打火機,沒錯,是打火機油……嘔!”
張遠:為了火焰的效果好一些嘛。
三廚吐了後,轉頭用哀怨的眼神看向大廚。
大廚:你猜我為甚麼讓你吃,而我自己沒吃?
因為我知道這是有問題滴!
“丹丹,都拍下了嗎?”
“沒問題,張遠哥。”助理拿著DV,保鏢則拿著照相機。 一會兒還得發微博呢。
【為了拍攝工作,學習廚藝】
內容他都想好了。
大廚歐師傅推了推眼鏡,沉穩的說到:“既然幹炒牛河都做了,咕咾肉會不會啊?”
“劉師傅教了我一次,我大概記得。”
“那來吧。”大廚抬了抬下巴。
張遠點頭,繼續操作。
咕咾肉分好幾種,有用排骨的,因為這菜其實是從糖醋排骨改良過來的。
生炒排骨也和這種做法類似。
還有後來更常見的,用豬排肉,豬頸肉排粉聚團,炸好後炒制。
再切肉太費功夫,張遠便打過一份已經切好的小排來。
“咕咾肉最重要的是甜酸汁不能搶過肉味。”大廚對身邊人說到。
“哎?”剛吐完的三廚抬眼一望。
發現張遠先炸排骨,再上澱粉。
“他是不是忘了上澱粉,再後補啊?”
“不!”大廚一抬手:“他這麼做,是怕澱粉搶了肉味。”
二次過油,加青紅椒,菠蘿等配菜一塊炒制。
後加調好的酸甜汁猛火翻炒。
最後加糖漿出鍋。
接過冰塊過冷,咕咾肉外部包裹的糖漿很快降溫硬化。
但這還沒完!
張遠又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瓶來。
鼓搗幾下後,才上桌出餐,放到人前。
“哇,好靚啊!”
眾人看著鮮紅可口的排骨,外部卻包裹著一層晶瑩剔透的糖漿脆殼,效果就像是在一粒千年寒冰中封存了一塊排骨。
在廚房頂燈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如水晶,如鑽石。
“我怎麼感覺比歐師傅做的還靚?”一位後排學徒小聲嘀咕道。
“來個人嚐嚐。”歐師傅發話。
二廚三廚立馬把剛才說話那位學徒從後邊拽了出來。
得罪了大廚還想跑?
廚房重地,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狼!
廚師脾氣都大,野的很。
後廚本來就吵,火氣又大,罵街聲常年不絕於耳。
而且廚師行與曲藝行一樣,是現如今依舊保持著傳統師徒形式的行當。
師傅教訓起人時,那真是和訓孫子沒兩樣。
小徒弟被倆凶神惡煞的師傅壓著,拿起了筷子。
顫顫巍巍的夾了一份,放入口中。
周圍人就聽到嘎嘣一聲。
“那麼脆啊?”剛吐完的三廚大驚失色。
聽這聲就了不得!
“嗚……”吃的這位也瞪大了眼睛。
“這……他,他加了。”
“他加了環氧樹脂!”
呸呸呸……,這就吐出排骨來。
順帶還吐出半顆後槽牙。
剛才那聲不是排骨脆,是一口下去牙崩了。
廢話,不用環氧樹脂,哪來這麼透明,像冰塊的效果。
二廚和三廚朝著大廚歐師傅豎起大拇指。
薑還是老的辣,果然不能自己嘗菜。
“拍好了嗎?”張遠又問。
助理和保鏢抬手比出OK。
拍照片和影片,與拍戲無異。
觀眾又吃不到,聞不到,只能看到。
所以做漂亮就好。
我用火機油和環氧樹脂有甚麼毛病?
拍電影就是這樣的。
就像九轉大腸,沒有曹珂凡的表情,觀眾哪能知道這東西有多難吃?
所以千萬別信廣告和電影中的美食,那都是假的,根本不能吃。
就像很多熒幕美人,卸了妝你再看看?
就算是真的美,很多女星的脾氣也不是一般人能駕馭的。
所以就想美食電影一樣,停留在觀看上便好。
張遠所謂的學廚,當然有好好學。
但重要的是效果,像不像三分樣。
好不好吃,也沒讓你們吃。
歐師傅也沒在乎他搞的小動作。
反而上前和他聊天。
因為大廚發現,明明才幾天時間,味道不講,其餘用火,用刀,煎炒烹炸都有模有樣。
之前徒弟就和他說,來的這位學習能力極強。
請自己抽根菸的功夫,刀工就進步了不少。
現場一看果然如此。
所以做完牛河,才又叫他做咕咾肉。
就是想看看。
學這麼快,拍戲可惜了。
學廚給我當徒弟多好。
聊著聊著,張遠還真願意給他當學生。
不拜師的那種。
大廚也覺得合適,便親自上手教了他幾道。
張遠除了挑最好的薅,拍戲能用外。
廚藝這東西還有一個好處,能泡妞。
做菜好吃,對部分女人很有殺傷力。
以前嫁閨女,還有專找廚子的,因為餓不著。
市面上饞嘴大姑娘可不少,會做飯可有用了。
不光饞嘴的好用,對付熱愛生活,喜好煙火氣的女生也有特攻。
這就延伸出另一個問題,觀眾也喜歡會做飯的。
要不黃雷老師“塌房”前,為啥那麼火。
既然好處多多,又不用自己花錢,賣的還是史泰龍的面子,自己一點不吃虧,當然好啦。
次日劇組就到地方,準備拍攝。
牛河與咕咾肉就不用拍了,只需拍幾個他顛鍋的鏡頭,顯得他會便好。
【即使只有一秒鏡頭,也要全力以赴】
張遠又寫好了微博內容。
他拍夜戲,其餘演員都收工了,便跟著劇組一塊來吃飯。
張遠先與這幫人再次打過招呼。
他其中與一位用力握了握手。
“很高興見到你。”
“我是你的影迷。”張遠格外客氣的同這位問好。
這位就是他此行的目標之一。
剛剛獲得金球獎不久的影帝,米基·洛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