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沒有純粹的藝術。
每次張遠聽到有些藝術家,音樂家,導演說自己的藝術純粹,他就想笑。
任何人都有立場,所以任何人的作品,也都會有立場。
就像科學無國界,但科學家是有國界的。
當年錢老回國,何等兇險?
這還是在錢老有馮·卡門這位學術界頂流老師,門徒遍佈全球,讓帝國主義很忌憚。
還有早期帝國主義得裝出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樣子,這系列的前提下。
否則都等不到回國,就已經身中10槍,判定自殺了。
多少華裔科學家倒在了回國前。
同樣,文化藝術也早就被一些國家武器化。
所以在張遠決定走“愛國”路線時,無論公司內外都有質疑聲。
當然,內部只敢小聲嘀咕,畢竟他是老大。
但無論楊思維還是曾佳,都對他的選擇持保留意見。
因為收益大,風險也很大。
哪怕陸穿這事暫時平息了,不少人也依舊在觀望。
觀望島國方面到底會不會做些甚麼。
觀望張遠這麼幹會有甚麼後果。
若出了岔子,也算有人幫我們投石問路。
究其原由,除了歷史因素外,還與現在的鬼子首相有關。
現在這位不是人,是一隻小犬。
這位的態度吧。
反正基本觸及了華夏人所有能被觸及的雷點。
拜陰兵。
擴軍隊。
修歷史。
在這種大前提下,張遠特立獨行的擺出了對立態度,讓很多人覺得他吃了熊心豹子膽。
由於做成了合拍片,華夏和北美同步上映,島國這邊稍晚一些。
環球的人表明了公司的態度。
如果影片因為張遠的關係,在島國市場出現了問題,該怎麼辦……對方問道。
“你們沒有公關預案嗎?”張遠攤手回道。
這話給環球的人問懵了。
你是在問我嗎?
這事不是你整出來的!
“這種事都沒有預案,那我就要懷疑你們環球的水平了。”張遠改為抱著肩膀的動作,邊抖腿邊說。
環球的人心說,要是我糊塗些,見你這態度,我還以為是我們犯錯了。
“我們會和的確發行商溝通聯絡。”
“但具體情況還得上映時的狀況。”
“只是我們對您在島國的人氣有所擔憂。”
“你不就是,擔心島國的票房問題。”張遠打斷道。
他是投資人,說話當然硬氣。
“對。”老外愣神一秒,而後點頭。
“首先,島國是一個成熟市場。”
“成熟市場的意思,就是上升潛力有限。”
就像發達國家。
你已經是發達國家了,還怎麼往上?
再往上就只能從發達變發癲。
“而華夏市場則是一個新興全球化市場。”
“並將長期處於高速增長狀態。”
“我相信就算在島國市場有損失,華夏市場也可以填補上這一部分。”
這是他的一貫態。
更大的市場站在我這邊,我怕啥?
說罷,他又抬起手,帶著狡黠的目光拍了拍對方的胳膊。
“況且影片也未必會因為我的關係在島國受影響。”
不再多言,與主創團隊又跑了幾站宣發後,他結束了這一期的公關活動,便直接前往魔都松江的影視基地,開啟新工作。
“哇,你總算到啦。”
陳可欣作為製片人在現場監工,見他到了一甩長髮,主動邁步上前與他握手。
吾之蜜糖,彼之砒霜。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覺得陳導太客氣了。
可陳可欣高興。
張遠的愛國人設,與《十月圍城》這部片子相當契合!
環球擔憂,陳可欣反倒高興的很。
還沒拍就有話題可說。
“你還是男主角呢,老不來。”
“我只是武戲的男主角,文戲的男主角應該是王學祁老師。”張遠也不客氣,實話實說。
“哈哈哈,你能這麼說,證明看了劇本。”
“開拍前看劇本不是應該的。”
“是應該的,但如今有很多人已經做不到嘍……”陳可欣嘆息一聲,也不知最近見到或者聽說了甚麼事。
與陳德僧也打過招呼,導演對他沒有陳可欣那麼熱情。
張遠也不在意,因為這片場真正的最終決策人是陳可欣。
陳德僧是導演,把控大局,但這種愛國題材電影,得和上頭溝通,這個溝通的人則是陳可欣。
“我這陣子沒在,有沒有人抱怨啊?”他笑眯眯的問道。
“哪有,都在等你。”
“您確定沒有,比如我們的投資人於老闆?”
“呵呵呵呵……”陳可欣笑著拍了他一下,隨後把手指放在嘴邊,示意他別說了。
上次釋出會於東還和他來勁。
見陳可欣這狀態張遠就明白,這貨估計沒少白話。
不過見到最近陸穿的狀態,這貨會收斂些。
近期估計沒人會觸他黴頭。
“臥槽!”
正聊著,張遠猛然間瞧見一個大高個禿腦袋,連眉毛都剃了的主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給他嚇了一跳!
“哎,一段時間沒見,你怎麼還罵人呢?”這位歪著頭,一副不滿的樣子:“虧我們還是老朋友。”
“啊……哦,軍哥啊!”
張遠揉了揉眼,才認出來眼前這主。
此人正是……香江富婆眼中的陽剛代表,中年婦女心中的荷爾蒙偶像,令帳篷顫抖的男主角。
與張遠並稱北喬峰,南慕容的胡軍老師。
若是打白潔老師那兒論,倆人還是連襟……
當年胡軍還想把白老師推給他,他在劇組時沒要。
老子不吃嗟來之食!
與《天龍八部》時一樣,這回的《十月圍城》中,胡軍又扮演了一位武力值比他高的角色,名叫閻孝國。
軍哥現在的造型,基本和扮演血刀老祖的計春華有一拼。
關鍵沒有眉毛,就夠嚇人的。
再加上妝容,特意強調了他的面部骨骼輪廓,尤其是眉弓,上下都畫了陰影。
更顯得有股肅殺之氣。
其實胡軍本來就挺適合演那種大佬角色的。
前幾年那部《朱元璋》,後期化上妝,軍哥都有“龍像”了。
尤其是晚年重八,馬皇后去世後的那些戲份。
眼睛一歪,嘴角一垂。
張遠隔著螢幕都覺得九族岌岌可危。
對朱元璋這個角色的塑造,軍哥可說是最經典的版本了。
老年時期的效果,近似陳寶國的晚年漢武帝。
那種暮氣昭昭,但殺氣依舊的感覺,拿的相當好。
陳老師的漢武帝和軍哥的朱元璋都演到了“皇帝可以長這樣”的程度。
但距離焦晃老師的康熙,也就是“皇帝不長這樣,那是皇帝的問題”,還有一定差距。
不過陳老師還是比軍哥強一個檔次。
畢竟到了《大明王朝1566》時,他對嘉靖的演繹,已經接近了焦晃老師的層次。 “我就說我該演文戲,她媽的現在找我的劇本都是打戲!”胡軍拉著他一通抱怨。
“都怪大鬍子,喬峰給我的形象演偏了。”
“算啦,咱們有飯吃就不易。”
“你也會是會說話。”軍哥一笑,看著更嚇人了。
“喂!”
他倆聊天,突然間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就是那種學生般的惡作劇,左邊拍一下,躲到右邊,然後等你回神,嚇你一跳的那種。
可拍的這位,顯然錯估了張遠的反應速度。
之前提過,趙文桌因為從小練武,練的都有條件反射了。
她老婆好幾次從身後拍他,抱他,都被一腳踹飛出去好幾米。
嫂子身體可以,經造。
張遠沒那麼厲害,可突然給他來一下,也猛地一抬手,就給對方拽住了。
隨後下意識一扭,差點給對方關節卸了。
“哎呦!”
拍肩膀這位慘叫一聲,隨後用粵語罵了幾句。
“你啊。”轉頭用眼角一掃,立即鬆手。
“哇,你下手辣麼重。”謝霆風甩著自己的腕子。
一旁的胡軍晃了晃腦袋,就覺得眼前好像起了陣風。
沒看清,張遠就把對方拿住了。
我就說我該拍文戲吧!
武戲都留給他拍就好了。
“知道我練武,就別搞偷襲啦。”張遠幫他揉手。
“我哪裡知道你這麼用力。”謝公子抱怨了一句後,眼神一亮:“不過你剛才那招好快。”
“要不有空教教我。”
“你學不會的。”張遠故作嫌棄的樣子。
“喂,別看不起我。”謝公子跟個孩子一樣,突然往後小跳兩步,擺出了一個二字鉗羊馬。
也就是詠春的起手式。
張遠上下掃了眼,還算標準。
“呀!”他大喝一聲後,出直拳,朝著張遠的胸口襲去,勢大力沉,速度極快。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的拳頭襲來,被張遠伸手,用虎口掐住腕子,隨後用力一拽。
謝公子的二字鉗羊馬立即就散了架,整個人被他拉的往自己這兒跑。
要到還沒到,張遠一抬肩膀,用肩頭朝著他兩道鎖骨中央的位置一撞。
啪啪啪……謝公子連退了五六步,才勉強站住。
“你要是真把馬步練到位了,就不會被我一拽就跑。”張遠拍了拍巴掌道。
謝公子滿臉洩氣樣。
看到全程的胡軍:我就說我該演文戲吧!
別人是打的不像真的,他是真的不像打的。
甚麼一晃眼,謝霆風人就退出去了。
謝公子揉著胸口,滿臉無奈。
他和張遠一樣,也是今天才剛到。
之所以以來就和他上勁,是因為一部戲。
前幾年,他拍過一部電視劇,叫《詠春》!
不過扮演的不是葉師傅,而是葉問的老師梁壁。
這部戲是洪金保和元彪兩位前輩保著他。
兩人教了他不少功夫技巧,他自己也找了老師,練習了很久的詠春。
不得不說,謝公子在港圈受寵,被捧是因為他爹。
但在年輕一輩中,他算是很努力的那類了。
早幾年不談,稍微成熟些後,打戲都是自己上,也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傷。
這幾年的進步還是挺明顯的。
至少不會像《小魚兒與花無缺》時那樣,一演生氣就像要腦血栓一樣直抽抽。
天賦一般,但憑後天努力,趕上了一些。
所以拍《永春》這部電視劇前,他真的很認真的拜師練習了詠春。
只是片子不火,沒甚麼人知道。
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近些日子,張遠拍的《葉問》大火!
現在一提起詠春,都是張遠的葉師傅,他和這種南派武術已經深度繫結。
就像提起黃飛鴻,就會想到李連界。
提起醉拳,就會想到辰龍。
這也是張遠對《葉問》志在必得的原因。
得有這麼個標誌性的角色,一錘定音。
謝公子:那我呢?
明明我先來的。
這貨現在逢人就說,自己也拍過詠春。
“你拍過?”
“電影裡沒見到你啊?”
“被剪掉了嗎?”
謝霆風每次說這話,都會獲得同樣的回答。
我演的是梁壁,葉問的師傅!
沒人知道,也沒人在乎,給他都整鬱悶了。
他也是熱心,外加拍著拍著真喜歡,所以經常在香江和其他劇組宣傳詠春拳。
結果《葉問》一出,蓋過了他的一切宣傳。
他在朋友面前比劃,還被嘲笑了。
“你這個詠春怎麼和電影裡的感覺不一樣?”
“是詠秋吧。”
給他氣的。
所以今天一來就要比劃比劃。
一比劃就明白了。
“完啦!”
“我還以為他電影裡的動作是特效,原來是真打!”
一出手,水平有代差,他就更洩氣了。
“你到底怎麼練的?”
“我練了好幾年了。”
“那我們差不多。”張遠回到。
“我也練了好幾個月。”
謝霆風:……
你這麼說話,豈不是顯得我很廢?
他不知道,張遠已經顧及朋友面子,悠著說了。
“我是跟著葉準師傅練得。”張遠給出了一個解釋。
“哦,怪不得。”
謝公子是跟著李小龍的徒弟黎應練的。
這當中間就差出去兩輩。
這麼一說他就好理解了,人家學習的物件比我強。
不是我不行,是師傅的問題……反正無論事實如何,他心裡平衡了。
“那要不你教我。”
“我看看葉準師傅的詠春有甚麼不一樣。”
“算了吧,要拍戲的。”他推脫著。
你這天賦,教起來費勁。
“趁休息時間嘍。”
“我請你吃魚翅。”
“就當練習。”
“一起玩嘛。”
被他纏的實在拗不過,才勉強答應。
這會兒導演陳德僧剛好喊他倆去做準備工作。
進入劇組的第一件事,就是剃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