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化妝鏡中的自己。
貼著頭皮,掛著一整套滿清的辮子假髮。
國內做的最好的假髮品類,就是辮子頭。
因為需求量夠大。
古裝戲用的甲子,也是大清的款式做的最好。
除了和假髮一樣的需求量大外,還有存世多,好摹仿外。
滿清的甲子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無論內襯是啥,外邊多會用布和棉做包裹或裝飾。
這就好糊弄了。
不像鎖子甲,非得一個個的金屬釦子編起來。
大清的甲子直接用棉衣做底,外邊鑲嵌鉚釘就成,反正也看不到裡邊的內襯。
左右轉頭瞧了瞧,他都嫌棄自己這模樣。
明明甚麼都沒改,只是加了條辮子,卻現出了一副奴才樣。
就這,還不如昨天範小胖給他剃的“地中海”呢。
忍了忍了,老子演的是覺醒者。
正作自我安慰,謝公子推門進入化妝間。
張遠的角色沈重陽時刻非常“刻板印象”的開埠時代港警形象。
流裡流氣,見小民順手牽羊,見大人點頭哈腰。
吃喝嫖賭,脫離了高階趣味。
這就是那個年代警務人員的真實寫照。
時代很黑,這些有了點小權力的底層管理者自然更黑。
做類比的話,沈重陽有點像張國利老師改編老舍先生名著《我這一輩子》中,所飾演的那位“臭腳巡”福海。
類似這種底層小人物。
福海的人物背景是有妻,但妻子和自己學裱糊匠時的師兄跑了。
原著中寫的沒那麼細,電視劇裡國利叔進行了改編,讓李成儒來扮演這位師兄。
演媳婦的就是他媳婦鄧婕。
還在片子裡帶上了自己的親兒子張墨。
當爹的,哪有不疼兒子的。
底層那些沒本事的才會指著兒子吃,這幫有本事的爹媽,都玩了命的給孩子鋪路。
後世星二代集體出道的現象就是佐證。
只不過兩代人對比,就能知道。
明星這東西還真就是基因彩票,完全看天生,無論外貌還是氣質,都很難遺傳給下一代。
像劉曉麗和茜茜這樣一家子母系成員都好看的,太過少見。
沈重陽與福海更為相似之處,就是媳婦跑了。
範氷氷飾演的月茹因為丈夫只知道賭錢,在得知自己懷孕後,轉頭找了個接盤俠。
這個設計其實很合理。
俗話說為母則剛。
女人有的是戀愛腦,再加上傳統女性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思想。
看看劉韜就知道了。
嫁了個賭鬼還能怎麼辦?
忍著唄。
可有了孩子就不同了。
我能忍,但孩子忍不了!
所以女人有孩子和沒孩子,完全是兩回事。
生活重心,家庭成員排序會徹底重置。
有孩子前,在家裡老爺們排第一。
有孩子後,男人直接排到狗後頭……
而且這片中好幾個重要人物的轉變都和女人有關,為這部基調相對沉重的作品新增了幾分悲壯且浪漫的氣息。
只是張遠一看到範爺在片中的名字,也就是月茹二字,就想起了林月如。
回憶不太美好。
又聯想到最近剛剛離世,演唱了林月如主題曲的阿桑,更不美好。
沈重陽的戲份,白天黑夜各一半。
謝公子的戲份則是白天多。
所以張遠下午才來的片場趕通告。
而謝公子也才來。
不過他上午就出門了。
按照昨日和張遠的約定,去醫院。
本想著配點乳霜塗一下,那“火癤子”就能好。
可去了附近的松江醫院後,面板科的醫生起初見到明星來了,還挺興奮。
又拍著合影,又要簽名的。
滿臉歡笑。
可待到給他看病,謝公子指著那塊東西時,醫生的表情卻肉眼可見的淡了下來。
去醫院,最怕醫生皺眉頭。
皺眉頭還成,若是嘖嘖嘖的吧唧嘴,那就更嚇人了。
若是看了半天,拿起電話喊來個年紀更大的醫生一塊看,就更更嚇人了。
還有最嚇人的,就是喊來好幾位老頭後,一幫人從書櫃角落裡拿出一本佈滿灰塵,翻開後都得咳嗽好一陣的醫書。
圍著書研究半天,還小聲嘀咕。
那病人能當場從嚇死過去。
謝公子沒走到翻書這一步,但呼喚老教授這一步他走到了。
倆醫生看完後,讓他去做個全身檢查。
謝霆風又不傻。
不光不傻,能做生意的,頭腦應當算很不錯。
一聽就知道事情不妙。
也別做檢查了,先打聽魔都哪兒看面板科最好。
直接讓司機給他拉倒市區的華山醫院,也就是給趙老師動手術的那地兒。
又看了一遍,也是找了專家,結論還是一樣,讓他做全身檢查。
還得切片做病理。
搞得午飯都沒吃,弄完了直接坐車回的片場。
一路上,謝公子雙手雙腳涼的跟踩著冰塊一樣。
還是那種冰涼發麻,發木的感覺,腦袋都是懵的。
這會兒臉色也是僵的,往他身旁一坐,都沒像平時那般打招呼。
“不好?”張遠一看他這狀態,心領神會,只是輕聲問道。
“嗯……”對方則連口都沒開,只是用鼻音回覆。
“具體怎麼樣?”
“做了檢查,最快也得明天才出結果。”謝公子一字一句的說著,每個字好似都很重,墜舌頭。
“大概甚麼情況?”
“醫生說,有機率是面板癌。”他還是追問了幾次,人家醫生才給了個說法。
“哦……”張遠沒做任何浮誇表情和反應,和對方一樣淡淡的回覆。
男人不會像女人那樣遇到事大喊大叫。
而是越安靜,問題越大。
就這麼沉默了一陣,張遠再次張嘴。
“你有沒有打電話告訴家人?”
“對啊!”謝公子才反應過來。
一路上人都傻了。
自己才不到30,剛有了個兒子沒幾年,就疑似患上癌症。
這種事誰能接受得了。
癌症心理五個階段,第一階段就是震驚和否認。
接下來才是憤怒,得到最後階段,才是接受。
而且謝霆風從小接觸過那麼多明星,眼看著像梅豔芳這種頂級大咖都沒了,可依舊覺得這事離自己很遠。
都說父母是阻擋在孩子與死亡之間的一面牆。
只有到父母沒了,一個人才會覺得自己與死亡越來越近。
他父母都在,哪想過這些。
成天除了老婆孩子,就是打電動。
這會兒經過提醒,才想起要告訴家人。
拿出手機,先給狄波拉,也就是老媽去了電話。
多大人,再是英雄,但凡老孃活著,出事了,臨死了,都是喊娘,沒有喊爹的。
再說謝公子他那個爹吧……
他和張若昀應該挺有共同語言的。
和這倆爹比,郭老師就是活聖人。
“媽,我好像生病了。”
張遠聽力好,沒多久就隱約聽到手機中傳來了抽泣聲。
不是大哭,只是那種著急後擤鼻子的聲音,要哭沒哭的狀態。
想哭,著急,但又怕自己一哭,兒子更難受,生憋著。
謝公子還勸老媽說只是檢查,沒大事,會隨時和她報告。
反過來勸老媽,但其實張遠眼角一掃,發現他自己拿電話的手都有點抖。 給狄波拉打完後,又給柏芝去了電話。
“老婆,我好像生病了。”
“頭上長了一塊疤,醫生說有可能是面板癌。”
還是一樣的話,可對面給出的反應則完全不同。
“痴線啊!”電話中,柏芝老姐罵了句:“我在和朋友逛街買包,沒空和你開玩笑。”
吧嗒就掛了!
嘟嘟嘟……聽到聽筒中傳來的忙音,謝公子尷尬的轉頭和張遠對視。
“要不你給王非打一個?”張遠提議道。
謝霆風:……
我說真的……張遠無奈的攤開手。
有算命的根據老王和謝公子倆人的八字,推測說他倆上輩子是母子,這輩子謝公子是來還債的。
張遠完全沒想到算命還能算出倫理梗。
無論是姐,還是“媽”,依照天后的性子,估計聽到這事反應能比柏芝好點。
為母則剛,狄波拉知道兒子有問題,肯定揪心。
謝賢死不死她都未必在意。
同樣的,到了柏芝這裡,謝霆風成了丈夫,成了那個排在狗後頭的身份。
若是兒子有問題,保準她和狄波拉一樣著急。
但丈夫說這話,她倒覺得是玩笑,一點沒走心。
張遠感嘆,甚麼叫好劇本。
就是人物得貼近現實,尤其邏輯和感情得真。
劇本中給範氷氷這個角色的人物邏輯就是符合人性的。
現實也一模一樣。
要不辰龍大哥被稱為西格瑪男人,成天說女人靠不住,自己從來不把錢給女人花。
這都是有道理的。
為啥歷史上,秦始皇他媽趙姬的評價極差。
為了男人要殺自己兒子?
這是當孃的能做出來的人事!
而且你殺了嬴政有甚麼好處?
殺之前,你是皇太后,殺了後嫪毐上臺,你還是皇太后。
殺之前,皇帝是你兒子,殺之後,嫪毐的兒子上臺,皇帝還是你兒子。
鬧了一圈你啥好處都沒有,只有無限高的風險和萬古罵名。
你要是打算像武后一樣自己當皇帝,也算你是個人物。
可惜這種蠢女人生活中還不少嘞。
可別忘了,趙姬是舞姬出身,正好相當於現在的女藝人……
所以張遠格外討厭娛樂圈的蠢逼,因為你永遠想不到蠢女人能幹出啥腦殘事來。
滴滴滴……過了幾分鐘,謝公子的手機叮噹作響。
“喂,你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
柏芝反應過來了,給他回電。
到底是合法夫妻,還有點良心。
“痛快點了。”許久後,謝公子和柏芝聊完,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別慌,知道休傑克曼嗎?”
“就是《金剛狼》。”張遠補充道,因為港臺地區很多人名翻譯與大陸不同。
“他就是面板癌,而且是很常見的鼻子上有問題。”
狼叔是澳洲人,澳洲正上方是著名的臭氧層空洞,紫外線爆表。
老外又愛曬太陽,日光浴,所以澳洲人特別容易得面板癌。
那裡的面板癌治療水平也是全球最高地區,就像老美的槍傷治療特別優秀,因為樣本夠多。
“你看他經過治療,不是照樣當影帝,當全球偶像。”
“沒關係的,能治好。”
“哦……”聽到這個例子,謝公子內心稍稍平靜了些。
比自己大牌的都沒事。
又看向身邊的哥們。
得虧他逼著我去看病!
我是一點沒當回事,昨天還嘻嘻哈哈的。
醫生都說了,這病越早發現越好治療,治癒率會高很多。
謝公子這會兒腦子裡都是那句“在外靠朋友”。
哥們還是比老婆頂用,靠得住!
老婆都不信我,罵我痴線。
哥們不光發現問題,剛才還安慰我。
他要是個女的,我都追他了。
【收到來自謝霆風的感謝,吉他基礎+2,吉他技巧+2,貝斯基礎+2,語言天賦+1!】
張遠發現謝公子看他的眼神逐漸變態。
啪!
一個大嘴巴子呼臉上。
“你打我幹甚麼?”霆鋒捂著臉。
“讓你清醒點。”
我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打斷基情,他沒有太用力,是看在給了自己屬性的情分上。
謝公子還真有點語言天賦。
除了粵語,他還會說魔都話,因為狄波拉是魔都人。
並且這貨還會英語,法語,日語,甚至還會泰語。
還是因為狄波拉,雖然她是魔都人,但祖籍是泰國。
所以謝公子個不高,外加面板黑,多少有點暹羅人的味道。
“生活還得繼續,戲也照樣得拍。”
“小鋒子,精神點!”
說罷,他便去現場排練戲份。
沒多久,謝公子去看病的事就傳開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繞了一圈回來,話都走樣了。
“喂,霆風得了絕症你知道?”胡軍滿臉震驚的拉著他說道:“聽說就幾個月時間了。”
張遠:……
你們再給他妨死!
“疑似!”他糾正道。
“就去檢查了一下,還沒出結果呢。”
“啊……嘶,是不是昨天你給他看出來的那個?”軍哥想起來了。
“對,就是那處疙瘩,我說摸著質感不對,你們非說是火癤子的那個。”
“呦,這麼危險啊!”胡軍瞪大了眼睛,表情還挺嚇人的。
“我身上也有個疙瘩,要不你也幫我看看?”
“哪兒呢?”張大夫緊了緊巴掌。
“屁股上。”
張遠:……
沒理他轉身就走。
還讓我給你看屁股,這是拿我當劉葉了。
沒多一會兒,他正坐在休息椅上看電腦,範氷氷也跑來問。
“聽說霆風病重了。”
“嘿嘿嘿嘿……”
“不是,哥們生病了,你咋還樂呢?”
“你和他有仇?”
範氷氷說完,突然想起了當年張衛劍那事。
好像還真沾了點……不對啊,霆風又沒打你。
“啊?”張遠才反應過來,抬頭望向對方。
“你樂啥?”範爺又問到。
“沒啥,霆風沒事的,別聽人瞎說。”
“傳的好像得給他辦白事了似得。”
“這幫人就是閒的沒事嚼舌頭。”
“沒事就好。”範小胖鬆了口氣。
張遠見她這樣,覺得良心還不錯,挺有情誼。
能為朋友著急的,都是上道的主。
“你剛才樂甚麼呢?”她又追問道。
“看到條新聞,有意思,你別管了。”
“老神神秘秘的,真煩人。”範氷氷望向四周,發現沒人,便抬手點了點他的鼻子:“準沒想好事。”
是不是好事,得看人。
對他來說是好事。
可對別人來說就未必了。
因為他看到的新聞內容,史稱“搜狐之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