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
裘莊附近，搭建了一座民國美式風格的酒吧場景。
找了一大堆群演來幫忙，拍攝兩位女主演被帶去裘莊前的戲份。
酒吧，一提起這個，周遜可來勁了！
“來，陪我跳舞。”
周遜是專業學過跳舞的，因此與陳琨共鳴比較多。
不過她是那種天生腰腿比較硬的人，雖然年輕時練的很不錯，但她嫌跳舞，尤其是掰腿練功辛苦，所以不太喜歡。
但功底還在。
“不了吧，我又不出這場戲。”張遠拒絕道。
“沒勁，怪不得你明明長得挺好看，可我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迅哥說道。
“謝謝哦。”張遠抬手。
一旁換好戲服的李氷氷見此直揉眉頭。
就這情商，她是怎麼成為樺宜一姐的。
換個脾氣不好的，聽到這話說不準都翻臉了。
又見到張遠一臉瞧不上的樣，覺得好笑。
“你自己跳吧，正好有跳舞的戲份。”
“我看看你的表演。”
沒一會兒開機，迅哥便來到舞池中間，跳起了老式的恰恰步。
她之所以那麼高興，因為可以正大光明的“帶酒上臺”。
酒吧裡有不少真酒，而且按照劇情，她飾演的顧曉夢沒少喝。
在接到去裘莊集合的資訊後，還故意多喝了幾杯威士忌。
這樣一會兒去裘莊的路上，她便能借此嘔吐，並留下線索讓地下黨同事知道自己去了哪裡。
這都是陳國富設計的細節，頭一遍看電影時都未必能察覺到。
但劇本里是寫明白的，演員也會演出來。
觀眾若喜歡這部戲，多看幾遍，說不準就能發現。
這樣一來，每看一遍就會有新發現，也會愈發覺得這片子了不得。
這種極其細緻的劇本，非常適合周遜，因為限制了她的“自由發揮”。
就像前幾天那場老槍和老鬼對暗號的戲份。
眾人初到裘莊，張涵宇飾演的角色在陽臺上唱起了唐山樂亭地區的皮影戲《空城計》。
聽到這齣戲的顧曉夢一耳朵就認出了同志，立即去陽臺上對暗號，表示自己爺爺也是唐山樂亭人。
在去陽臺前，聽到《空城計》唱腔的一瞬間，顧曉夢嘴角揚起笑容，但不到一秒就要壓下。
帶笑是因為找到了同伴，壓下是因為不能暴露。
這個笑容也很難察覺，但劇本中明明白白的寫了。
寫明白了，迅哥就演的挺到位。
因為一旦不寫明白，她就容易“發揮”。
比如現在，老姐拿起一瓶白蘭地，給倒了杯。
“顧曉夢跳舞時是喝了酒的。”
“我也得喝點，找找那個狀態。”
“而且我覺得端著酒杯，手裡夾著煙跳舞，感覺更放鬆。”
謙哥說相聲時也是這麼想的。
高群舒和郭老師都沒同意。
迅哥只能聳聳肩，但依舊灌了兩口。
也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她本身底子好。
在舞池當中如魚得水。
張遠看著她的表現，又望了圈周圍的場景。
覺得迅哥特別適合，自己倒不太喜歡。
而且她跳舞的樣子，再結合這裝飾，倒讓自己想起了後世大冪冪在《哈爾濱1944》中的舞蹈。
也是差不多的場面，差不多的舞池。
但兩人跳的天差地別！
迅哥是真不賴，楊密是真敷衍。
大冪冪跳舞就沒有靈魂，有氣無力的。
當然，周遜是專業的，楊密沒學過跳舞，差點也可以理解。
但態度還是有差距。
楊密演那角色跳舞時，根本沒進入人物，舞蹈動作和她自己平時無二。
不過這事半數賴她，半數賴曾佳。
曾佳若不是把她當核動力驢使，玩了命的接戲，也不至於這麼爛。
與曾佳掰了之後，大冪冪接戲明顯收斂了不少。
不光數量減少了，品質也高了很多。
但這一切都是個人選擇，還得看你是想要錢，還是要藝。
“怎麼樣，跳的不錯吧！”迅哥在停機後回到休息區，轉頭找酒杯。
高群舒對著工作人員搖搖頭，讓人家把酒瓶子藏好了。
“的確不錯，明顯練過。”
“那是……”周遜一臉高傲：“我以前可是酒吧的駐場歌手，唱跳都行的。”
“多少客人都點我。”
張遠：……
這是值得驕傲的事嗎？
“你看。”周遜喝了點後好似有些興奮，張開嘴，指了指自己的下半門牙。
“怎麼了？”
“沒塞牙，也沒沾口紅。”張遠幫著看。
“甚麼呀。”迅哥有用食指瞧了瞧自己的門牙：“假的。”
“有回客人連點我唱了三首歌，給了好幾千小費。”
“結果要我陪酒，還動手動腳的。”
“我不同意，就給我門牙打掉了。”
張遠瞪大了眼睛，看向沒心沒肺說著這事的周遜。
擦，你當年這麼慘啊！
心也是夠大的，竟然能一臉無所謂的說出來。
果然，每個人的成功都不是用嘴說來的，而是幹出來的。
哎，周遜老喜歡嘟嘴，是不是因為捱過打……
“都過去了，現在不會有人打你了。”張遠安慰道。
“你別說的好像我很慘一樣。”
“那時候雖然沒錢，但我收穫了愛情。”
“在酒吧唱歌賺的錢，還能支援男友闖事業，我很利害的呦。”
“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快樂。”
她又一臉驕傲狀。
該！
張遠在心中罵道。
我還以為你是自己闖事業，求生活捱了打。
原來是倒貼男人，戀愛腦，被打掉牙也活該。
一點沒長記性的樣子。
“我那前男友現在還挺出名的，叫竇鵬，你知道嗎？”
“知道，竇唯的弟弟是吧。”張遠想起了這位。
怪不得我老覺得周遜和王非在選男人的眼光上有點像，原來你倆曾經是“妯娌”。
懶得聽她繼續介紹自己的戀愛腦情史，張遠找了個藉口就離開了。
“不過竇鵬還是有點實力的。”他琢磨著就來到了另一處片場。
這邊正在準備碼頭場景，也就是他的殺青場景。
他的戲就剩一兩場，演完就能走人。
所以趁著有時間，最近幾天在片場多轉悠了幾圈。
發現這劇組的不少小配角也是人物。
除了之前的鄧佳佳外，扮演接線員小兵的演員叫來喜，後來出演了許多電視劇。
最出名的是吳秀波那部《司馬懿》中的候吉。
客串唱歌的女歌手真是位歌手，叫愛戴。
就連只有一場戲的女護士都是劉芸演的，也就是後來鄭鈞的老婆。
不愧是樺宜傾盡全力，果然是臥虎藏龍。
“涵宇哥，咱對對吧。”
“一會兒你得弄死我。”張遠玩笑道。
畢竟片中武田的確是被老槍吳志國給割喉的。
就在武田行動失敗，灰溜溜打算回國的時候，吳志國來到碼頭上，給了他致命一刀，直接抹了脖子。
“自打你出主意電我後，我早想弄死你了。”
“那真不是我乾的！”張遠直呼冤枉。
不過，張涵宇想不想弄死他不一定，現在王家哥倆很想弄死他。
另一邊，幾天前的樺宜辦公樓。
“怎麼會這樣呢？”
王中雷看著一份新鮮出爐的報告，和自己的秘書大眼瞪小眼。
廣電的“方言限制令”已經正式下發。
官網都上架了。
一般廣電發通知，會公開告知全部主要單位。
但不會挨個通知影視公司。
全國多少公司，我通知的過來嘛。
反正我說過了，你不遵守就等著被卡吧。
但這次不一樣，廣電單發了一份函，寄到了樺宜辦公室。
這屬於是“點名批評”。
要求樺宜根據新規，整改《我的團長我的團》中不符合規定的內容。
小王一看到蓋了章的紅標頭檔案，就覺得渾身難受。
不改不行，改又很麻煩。
而且自己這邊正在和各大臺談之後二三輪播出的事宜。
說起二三輪……
“王總，浙江臺，津門臺，福建臺這幾家大電視臺，剛剛給我們來了電話。”
“說二輪播出的談判要暫緩。”
“因為甚麼？”王中雷一腦袋問號。
“就因為這檔案，各大臺也接到了。”
“說要嚴格遵守新規。”
“並且給各大臺的檔案裡，還指名道姓寫了以咱們這部戲為例。”
王中雷：……
不光給我寄信，還幫我散出去了。
這就叫“得罪了方丈還想跑”！
之前你搞得三大電視臺“互毆”，把上頭惹毛了，不得給你點教訓。
你只顧撈錢，把市場搞得烏煙瘴氣，最後我們還得出面調解。
這不是給我增加工作量嗎？
我還忙著呢，能讓你閒下來？ 古有“懷民亦未寢”，今有“樺宜未下班”。
上邊要搞你，都不用耍陰招，一個紅標頭檔案下來就能弄的你欲仙欲死。
現在都算客氣的。
“改吧，重新配音。”
小王很理性的下達了命令。
都點名了，不改電視臺肯定不能要。
這就開始整改，重新配音。
重配加班加點，幾天就能完事，反正臺詞是現成的，不復雜。
弄完後，樺宜這邊就繼續與各大臺聯絡。
時間來到了今天。
“怎麼回事？”
“不是說整改嗎？”
“我們不是改好了，怎麼又不談了？”
小王怒氣衝衝的看向自己秘書。
“王總，那幾家電視臺都說先暫緩二三輪談判。”
“之前就說暫緩，怎麼還緩。”
“不都改了配音，去掉了方言。”
“而且咱們這部戲挺火的，收視率又高。”
“人家說沒時間播。”
“開玩笑！”小王一拍桌子：“之前雲南臺播我們的《我的團長我的團》時，一天都能播16集。”
“怎麼可能沒時間播。”
“而且播的越多，廣告費越多，電視臺又不傻。”
秘書抿了抿嘴，從資料夾中又掏出了一封檔案來。
“王總，您看看這個。”
小王心裡一抖。
不會又是點名針對我的檔案吧？
先看最後，沒瞧見紅印章，這位便鬆了口氣。
那就沒事。
摸著還有點餘溫，看來是秘書剛剛答應出來的。
翻看檢視。
“針對衛視惡性競播電視劇亂象專項整改條例。”
現在小王拿在手裡的這份檔案，就是大名鼎鼎的“限播令”！
所以張遠才說這次上頭是組合拳。
一共兩招，方言限制令和限播令。
這兩招，一招對內，一招對外。
方言限制令是針對製片方的。
而限播令則是針對電視臺，尤其是地方衛視的。
限播令這個東西后來很多。
基本每一兩年就會出一條。
從限制美劇，到限制韓劇，還有限制清宮劇，穿越劇，限制播出劇集的長度，等等……
但頂著限播令這個名頭出現的第一條規定，就是現在這條。
緣由就是影視圈戲稱的“團長大戰”。
衛視惡性競播這幾個字，說的就是之前魔都臺，江蘇臺和雲南臺三臺搶播《我的團長我的團》這件事。
這回不是紅標頭檔案，也不是特意寄給樺宜的。
但說的還是樺宜！
廣電已經把這三臺的副總喊去帝都開內部反省會。
再這麼整，電視劇市場不就亂了！
問題不光是不按規定亂播，一天播十幾集的同時，廣告插播也狠狠的加。
廣電最近光觀眾的投訴信就收了一籮筐，八成就在說《我的團長我的團》這部戲。
說到底，還是你自己作的。
而且這檔案說的是各大衛視，其實央視也參與其中。
因為央視的廣告費是最貴的。
所以在06年播《神探狄仁傑》第二部的時候，央視一臺就搞出了一天播8集，播完再播的套路。
地方衛視算是有樣學樣，上樑不正下樑歪。
王中雷看向細則，剛放下的心又抖了起來。
這次上頭來真的了！
因為規定的相當細緻。
不像以往是給個大致範圍，而是精確到了時間和集數。
從現在起，各大衛視黃金檔，也就是7點到9點半，只能播兩集電視劇。
晚間時段，也就是6點到第二天凌晨1點，同一部電視劇不能播出超過3集。
這倆條例都是奔著《我的團長我的團》來的。
照著這片子畫的靶子。
並且單集時長不得超過45分鐘，也不得低於30分鐘。
這是怕下面有“大聰明”卡BUG，給好幾集剪成一集……說的就是魔都臺。
這還沒完，每天播出同一部電視劇，不能超過6集。
最最狠的一點，廣電直接給了硬指標，電視臺播出的電視劇時長總量，不能超過每日節目總量的45%。
這新規給電視臺卡的死死的，一點回旋餘地都沒有。
這就是秘書說“沒時間播”的原因。
上頭把你每天播出時間都框住了，超過就是違法。
之前雲南臺播《我的團長我的團》時，敢把一天80%時間都播電視劇，廣告費賺的飛起。
“也不對啊。”小王放下檔案，有點心驚。
他其實有些慌了，沒想過自己造成的“蝴蝶效應”，竟然影響那麼大，範圍那麼廣。
直逼得上頭連出兩條新政。
“那也沒事。”緩了緩神，小王明白了上頭的用意：“他們應該是想等風頭過去了再談，對吧。”
“沒事，繼續談就好。”
“哎……”
“又怎麼了？”小王剛提起自信，卻看到秘書一臉便秘的表情。
“對方的意思是，最近都排滿了，不需要咱們這部戲了……”說罷，秘書微微抬起資料夾，做出防禦姿態。
“憑甚麼！”
“談了這麼久，說不談就不談了！”
“是不是魔都臺他們搞我？”
“不會啊，電視臺之間互相競爭，不會因為別的臺就不要片子，只會互相搶。”
“而且大臺的播出是有生態位一說的。”
“各類片子都得有，從抗戰劇，愛情劇到都市劇，吸引不同的觀眾。”
“不是電視臺。”秘書小心翼翼的回道：“是他們買了其他片子。”
“誰？”
“咳咳……”秘書清嗓子。
“說！”
“《我的兄弟叫順溜》。”
“這不是……那小子投資的戲嗎？”小王當即反應過來。
“他也播出不久，我記得這部戲裡也有很多方言，應該也要整改的。”
“他們提前改好了……”
張遠讓大狗哥趕緊上配音就是為了這個。
搶時間差！
上頭規定一出來，別人還得整改，他們直接就完活。
這樣會出現一個時間差。
就像小王所說的，電視臺播出作品，有不同生態位。
現在你“團長”被卡了，那革命題材電視劇的生態位，我“順溜”來補不就成了！
你播出成績好，我在央視的成績也不差。
張遠讓狗哥趕緊聯絡所有能聯絡的電視臺，商量二輪，三輪播出事宜。
並且將片子的價格稍稍調低一些。
《我的團長我的團》，首輪價格是100萬一集。
二輪也得50萬往上。
張遠建議的二輪價格，就維持在50萬左右，不超過這個價格。
同品類競爭，比你便宜一點點就成。
而且“順溜”相較於“團長”，還有一個致命優點。
那就是集數。
《我的團長我的團》有43集，後幾集其實有點水。
但電視劇按集售賣，越多越貴，樺宜當然願意多搞幾集。
每多一集就是100萬，美滋滋。
可現在限播令一出，情況變啦！
廣電規定了每天的劇集播放集數和時長比例。
原本集數多是優勢，能多插廣告。
現在卻成了劣勢，因為太佔時間。
同樣優秀的《我的兄弟叫順溜》只有26集！
按規定，現在一天就能播兩集。
“順溜”倆禮拜就播完了，“團長”卻要播三週。
佔用的時間明顯更長。
時間就是金錢，我的朋友。
現在廣電新政一出，電視臺最寶貴的東西，成了播出時間。
時間與價格，張遠都佔優。
並且與前世不同。
前世《我的團長我的團》和《我的兄弟叫順溜》是一塊被通報批評，做了典型的。
這次也是一塊被通報，也都是典型。
但因為他“擁護新政”，帶頭整改，讓《我的兄弟叫順溜》成了正面典型。
別人還猶豫要不要改，互相觀望，想瞧瞧上頭這回是不是高高抬起，輕輕落下，雷聲大雨點小。
所以大多製片方都磨嘰著，不想動。
樺宜與外地劇組不一樣，帝圈成員，“覺悟”更高些，算是改的積極的。
但也沒有張遠積極。
這一比，兩部戲無論從風險，還是支出上，都是“順溜”更優些。
真實的商戰，用開水澆對家發財樹。
高階的商戰，提前知曉規則，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小王聽完，琢磨了半天才回過味來。
“這小子是故意衝我來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