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片場,一本帶血的泛黃書冊被認到了大會議上。
桌旁坐著《風聲》劇組的所有主演。
這場戲是主角團首次匯聚一堂,各自展現性格。
崑曲名伶,同時也是司令男寵白小年的陰柔。
軍機處處長金生火的謹慎。
剿匪大隊長吳志國的不屑。
譯電專家李寧玉的專業。
富家大小姐顧曉夢的天真隨意。
然而老槍和老鬼二位地下黨的性格都是裝出來的。
其餘人倒是真性子。
特務頭子王田香江這幾人召集到裘莊的理由,是翻譯密電。
而在眾人爭論不休,各自抱怨著想要回家之時,便是張遠飾演的武田登場時刻。
他將一本帶血的密電母本甩到了桌面上,隨後從陰影中踱步走出。
陳國富特意安排了頂光,從他的頭頂打下一束昏黃的燈光。
加強他面部輪廓的同時,卻將他的雙眸浸潤在了黑暗之中。
都不用開口,單單透過這個畫面就能讓觀眾知道,這是反派登場了!
“挺好,收了!”
呼……
眾人長舒一口氣。
別看就這一扔書本,邁步登場的簡單鏡頭,可也反反覆覆的拍了六七遍。
就為了找到最好的鏡頭感覺。
“導演,你這麼拍,我們配戲都很累。”迅哥當即抱怨了起來。
高群舒是外來的導演,不是樺宜的自己人,面對樺宜一姐,得措辭嚴謹。
但他還沒開口,張遠卻先發話了。
“你們華夏有句古話。”他操著太君口音緩緩說著。
“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我相信,閣下一定能理解高桑的苦心。”
周遜:啊?
“態度從始至終都要謹慎,這麼做事才能避免失敗。”扮演島國人走狗王田香的王志紋老師幫著中譯中。
說罷,向著張遠點點頭。
這小子現在平時說話都有太君味,的確做到了從一而終。
“你就偷笑吧。”
“高導至少有譜,知道想要的是甚麼。”
“你要是拍過王家衛的戲就會明白甚麼才叫折磨。”張遠拍了拍迅哥的肩膀。
能給梁超偉,張曼玉全都拍哭。
給劉佳玲拍到懷疑人生,想退出演藝圈。
給木村拓哉拍到再也不敢來華夏,接香江劇組的活。
所有人到他劇組後,都發覺自己不會演戲了。
除了王非外,墨鏡王幾乎把所有合作過的演員都折磨到幾乎發瘋。
天后不一樣,人生除了打牌外,沒有任何事能讓她急眼。
拍就拍唄,我反正上一天工,撞一天鐘,賺一天錢。
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我都聽你的。
別的演員都得問啊,我哪裡好,哪裡不好,要怎麼改,咱們對對戲吧。
王非沒有,腦袋空空的來,你說啥我聽啥。
沒有任何問題,也從不反駁。
拍完回家打麻將,打完麻將再腦袋空空的來。
天后的精神狀態領先20年不止。
可偏偏這樣,墨鏡王卻說王非是他拍過的演員中最特別的那個。
這就是男人,你越不拿他當回事,他越拿你當回事。
這就叫天然呆完克強迫症。
拍《2046》的時候,墨鏡王帶著整組人到了泰國10天都沒開工。
劉佳玲,梁超偉都快瘋了,完全不知道導演在做甚麼,成天干著急。
給國際章這麼強勢的人都給整懵了。
只有王非天天吃吃喝喝,去海邊玩,覺得就當度假了,特別開心。
張遠看了眼周遜,你這輩子就欠個墨鏡王來收拾你。
若是讓你遭到這一劫,對拍戲有了敬畏之心,估計就沒有後來《大如傳》這回事了。
梁超偉吃27碗餛飩,一句臺詞說27遍,劉佳玲擦27遍地……墨鏡王好像特別喜歡27這個數字。
不過後來拍《繁花》,還有一個鏡頭65遍的。
“可跟著王家衛能拿獎。”迅哥還不識好歹的嘀咕著。
“咱們這戲說不準也能拿大獎。”張遠眯起眼睛道。
否則我來這劇組做甚?
不過你就未必能拿獎了。
這幾天張遠都看在眼裡。
周遜不是演的不好。
她在現場的表演向來不錯。
但問題是沒啥進步。
她的水平好像在《李米的猜想》之後就很少向上了。
相反。
張遠轉頭瞥了眼,剛停機,就掏出小本。
還不是劇本,是自己寫人物小轉的本子,開始寫寫畫畫,隨時記錄想法。
張遠最初遇到老李還是在《天下無賊》的時候。
說實話,那時候的她,身上還帶這些《機伶小不懂》,《少年包青天》中那倆俏皮女角色的影子。
到餓了《功夫之王》時,她就已經很成熟了,但還缺了一絲絲的從容。
可你現在再看她。
整個人都穩住了!
紮實的很。
完全褪去了早年間略帶青澀的形象。
張遠心說,這倆還真有點“龜兔賽跑”的意思。
論未來潛力的話,還是李氷氷更大些。
“遠哥。”
休息時,李氵心小心翼翼的喚了他一聲。
“甚麼事?”
“有件事我想求你幫個忙。”
倆人來到角落單聊。
自打李小姐解放天性後,這幾天他倆挨個把各類絲襪試了個遍。
這時候張遠就發現對方小腳丫子是真漂亮了。
雖然打這個比方,可能會讓九族摸不著頭腦。
但你要是馬大腳穿絲襪,估計也就老朱喜歡。
穿完黑絲還有一雙精緻的小腳。
再在大腿根帶上黑色蕾絲的腿環,哎呦喂!
那就沒完了。
甚麼時候喊疼了,甚麼時候結束。
經此,李小姐也成長了不少。
我就是喜歡別人玩我的腳,怎麼了?
人一旦接受自己,就想開了。
之前楊樣讓她幫忙要李氷氷的簽名照。
李氵心心裡各種不爽,就是不想幫他要。
我對你有好感,你卻老想著別的女人。
自然心裡不痛快。
現在就好多了。
“能不能幫我要幾張李氷氷姐姐的簽名照,我的朋友們想要。”
“這種小事……成吧,還要誰的。”
“你問清楚了,我一起都幫你找來,不是這劇組的都行。”
“嗯,謝謝啦。”
不拿楊樣當回事了,放下了,反倒能夠輕鬆開口。
“我的簽名沒人要啊?”張遠想了想後又問道。
“你的之前楊密姐姐都給過了。”
“哦,好像有這回事……”
“對了,遠哥,你和楊密姐姐兩人的關係是?”李氵心有些緊張的發問。
“算是朋友吧。”
“哪種朋友?”
“互相瞭解比較深入的朋友。”
“有我那麼深嗎?”
“呃……”
人和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而且我對年輕女孩子下手相對溫和。
張遠被對方奪命三連問,搞的有些語塞。
這你叫我怎麼回答。
我拿人家當絲襪架子。
人家拿我當初戀……
這都不好解決。
見他有些心虛的樣子,李氵心皺起眉頭,但有覺得有點好笑。
因為張遠平時可厲害了,在劇組橫著走,誰見了他都客氣。
畢竟是大明星,沒人敢得罪。
卻在我面前露出了小學生謊稱沒帶作業時的表情。
但又想著我可不能當小三,得問清楚。
其實她想多了,她不可能是小三……
連楊密都不是。
“呦,你倆關係夠好的,聊甚麼呢?”
此時李氷氷出現,打斷了他倆的對話。
“冰冰老師。”
“喊姐姐就成。”
“哎,冰冰姐。”李氵心舒展剛剛皺起的眉頭,趕忙打招呼。
“你來巧了,給我點簽名照。” “怎麼,你張大明星還要我的照片?”老李調笑道。
“不是我要,是她和她的朋友們都是你的粉絲。”
“而且人家只要你的,沒要周遜的。”
“我現在就安排!”李氷氷立馬招手喊過自己的助理,讓她趕緊印照片。
還問100張夠不夠。
李氵心見冰冰姐態度突然轉變,細細琢磨了一下,才明白是張遠的話刺激到了對方。
一句話就能左右這麼大明星的態度,他果然好厲害。
“我找你商量一下之後的戲。”
“好,有事之後再聊。”張遠轉頭和李氵心道。
女生點頭道別,趕緊離開,不敢耽誤他們工作。
“你可欠我一個人情。”李氷氷歪嘴笑著。
“我欠你甚麼了?”張遠不明白。
“呵呵呵,你那點花樣我還不知道。”
“見那姑娘的樣子,你和她發生了點甚麼吧?”
“這麼明顯嗎?”張遠也沒繼續裝。
“人家瞧你的眼神都拉絲了,就差跳你身上了。”
“剛才我來之前,給你問住了,對吧。”
“嗨……”張遠撓了撓頭:“知道啦,欠你一次。”
“這還差不多。”李氷氷甩了一個白眼給他:“說正事。”
“之後那場戲,我們怎麼配合?”
張遠知道,對方說的便是前幾天自己幫忙配的那場“量體之刑”。
下午就要正式開拍。
李氷氷現在很糾結,也很緊張。
一會兒就要在鏡頭前脫衣服。
雖然不像劇情中那樣需要真脫光。
畢竟這是一部主旋律電影,不是小眾文藝片,需要用裸露鏡頭來吸引目光。
但也得脫的只剩內褲和特別窄的抹胸。
再用拍攝手法和鏡頭遮擋,營造出她好似脫光了的感覺。
“是得說說,我們要先明確尺度。”
假如是另一個冰冰,拍這種戲壓根不用商量。
該怎麼來就怎麼來。
可李氷氷還是相對保守一些。
隔著衣服摸,和脫了上手,還是有區別的。
“隔空,還是來真的。”張遠先問。
老李咬著大拇指指甲,猶豫了一下:“來真的。”
“你直接上手就好。”
“真到甚麼程度。”
“完全真的就行,我相信你。”李氷氷用力點點頭:“雖然你平時玩的花,但還是挺專業的。”
“你要是不說後半句更好。”
沒一會兒吃了飯,倆人來到審訊室場景內。
所謂的吃了飯,只有張遠吃了,李氷氷為了這場戲,連飯都沒吃。
怕吃完在鏡頭前小腹凸起,不好看。
場景內,白熾燈發出慘淡的光。
整個空間的溫度很低。
此時的大連也就10度左右。
張遠穿著島國軍服,剛剛好。
但李氷氷從現場更衣的屏風後邊出來時,就只穿了一件深色帶花的旗袍。
還沒開拍便抱著肩膀打起了哆嗦。
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緊張的。
“來,先試試,拍一鏡。”
明明沒脫光,導演也儘量清場,只留下了必要人員。
“人的器官。”
“四肢長短比例。”
“都在傳達資訊。”
“都在揭露我們的真實身份。”
“要讓你顯露真實身份,就得先摧毀你的精神,你的意志。”
張遠帶上口罩,手套,一副即將進入手術狀態的醫生模樣。
他全程用日語說著臺詞。
雖然後期有可能會找人配音,但他還得說日語。
否則口型會對不上,在電影院的大熒幕上,會非常明顯。
他不能讓觀眾因為他的口型而齣戲。
“好啊。”高群舒看了眼陳國富,滿臉驕傲。
小遠子不愧和我是同一個劇組裡滾出來的,沒丟份。
能用日語流利的說臺詞,說明準備的相當到位。
吶,這個就叫專業!
說著詞的同時,張遠還用帶著白手套的雙手,緩緩解開了李氷氷的旗袍衣領處的盤扣。
就是要羞辱你,就是要用這量體之刑,讓你精神崩潰,好達到我的目的。
任何審訊技巧,都是為了擊潰受審者的心理防線,以獲得自己想要的資訊。
這場戲,張遠負責擊潰,而李氷氷要負責崩潰。
在被脫衣服的時候,她顫抖,咬著牙,面部肌肉微微扭曲。
張遠專注於自己的臺詞和動作,沒空觀察她的表演。
“卡,過來看看。”
待到她的旗袍完全從肩頭滑落後,導演喊停。
對方披上大浴袍,搓了搓手,來到監視器前。
這一瞧,李氷氷自己皺起了眉頭。
表現沒有達到預期。
非常緊張。
但不是那種她想要的緊張。
反倒發現張遠這小子的表演很完美,更襯的她不堪了。
“你太緊張了,壓力有點太大了。”張遠見狀,安撫道。
“是嗎?”
“你不如用迅哥的法子試試。”
“甚麼?”一聽到周遜的名字,李氷氷不懷好意的看向他。
“她在拍攝親密戲前,經常會喝酒,高度酒,以此來放鬆身體。”
是的,周遜不光下了戲喝,在片場時也經常喝。
但她不會猛灌,也不會上臉,並且喝完真的有用。
張遠則只在以前劇組條件差,片場太冷的時候試過“帶酒上臺”。
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都儘量自我調整,不靠酒精。
李氷氷讓助理去買了瓶白的,是當地牌子,叫大連老窖。
53度濃香型的也不過幾十塊錢。
價格不貴,挺辣。
一口下去,喝的老李直皺眉。
“好點了嗎?”
“嗯,至少不覺得冷了。”
這才重新開始。
果然,這回再開拍,她的狀態放鬆了不少。
高群舒對這場戲的要求是,脫衣服時緊張,抗拒。
等到行刑開始後一段時間,李寧玉應該已經崩潰。
這時候的人物狀態就不是緊張,而是渙散遊離,彷彿魂都去了大半。
別看是一整場戲,人物情緒和狀態還得有轉變。
“牛啊!”
再試了一次脫衣服的戲碼。
張遠看完回放後,對李氷氷豎起了大拇指。
自己解開她第一粒盤扣,在釦子鬆開的瞬間,她眼角的一滴淚水,剛好滑落。
不偏不倚,不差分毫。
這就是巧了,但巧的好!
導演也直誇,這一鏡頭也就保了一條,便順利透過。
這種巧合才是片場最需要也是最難得的。
可接下來拍脫光後,給她檢查身體的戲份時,卻失去了剛才那種巧合的魅力。
“你還是太緊張。”
“崩潰的有點生硬。”
拍了三遍後,高群舒又重新和李氷氷解釋了一遍人物的內心感受。
高階知識分子受到了天大的羞辱,內心是絕望的。
是對自己工作,前途,所做的這份事業的絕望。
是對自己人生的否定。
我從小天之驕女,萬人羨慕,卻被一個島國人像玩具一樣擺弄。
李氷氷聽完,甚至又抽了根菸放鬆,同時找狀態。
“你還有招嗎?”思索了一會兒後,她看向張遠。
“要不再喝點?”
“再喝就上頭了。”
張遠想了想。
她早點進狀態,我也能早點下班。
早點下班,就能去摸絲襪小腳。
主要不是為了絲襪小腳,是同在劇組,就應該互相幫助,確信臉。
張遠想著想著,露出了笑容,且笑容逐漸變態。
“辦法我是有的,但你得做好心理準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