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88章 仁義

2025-03-26 作者:翻滾的肚皮

“嗚嗚嗚……師傅,你說我可怎麼辦啊……”剛一進後臺,張遠便聽聞陣陣抽泣聲。

“呦呵,我來的不是時候?”他伸長脖子,邊看邊說。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坐在一旁,穿了件跨欄背心,看樣子應該是正準備試衣服準備晚上節目的謙哥答道。

你也少說這話,容易讓我想起遠在寶島,已成人妻的賈老師……張遠湊到跟前。

給謙哥遞了一根菸,順便仔細瞧了瞧。

就見到地上蹲著一位身材臃腫,比小嶽還胖點的圓腦袋。

正在哭的就是這位。

嘶……張遠深吸一口氣。

你還真別說,長相和身材不怎麼樣,但這一抱哭的聲音,倒是挺脆。

剛才沒看見時,還以為是大姑娘小媳婦在抹眼淚呢。

“師叔……”這位轉頭起身,鞠了一躬,還挺有禮貌。

張遠認出了這位。

之前吃飯時見到過,來德遠社的時間不算太長。

這會兒和小嶽一樣,還沒有拜師。

本名叫李偉,張遠記得,這位日後的藝名叫李雲傑。

“你先起來好好說話。”郭老師對他非常客氣,給扶到一旁坐著。

“怎麼了?”

“嗨……”郭德罡搖搖頭:“家事。”

“但這家事,又不能不管。”

這禿腦袋的胖子,原本有老師。

跟著津門的快板和相聲演員楊進民學過一陣。

而在跟著楊進民之前,這位也不算是外行。

這胖子從小是學京劇的,而且練的還是大青衣……

張遠仔細瞧了瞧這位的身材。

穿著汗衫,都能看出三層“腹肌”。

這身材,從大青衣改行就對了。

同為青衣的曾梨,身材是又高又瘦,還端莊。

這位則像發麵饅頭似得。

本來男的反串青衣就不好演,這位身材還走樣了。

就像四大名旦都是男的一樣,男扮女裝做反串,難度高,但上限也高。

所以這位剛才那哭聲就和一般人不同,有底子。

就因為唱不了了,這才改行跟著楊進民轉學快板和相聲。

而這位楊進民,則是津門海青名家,楊議的搭當。

同時又是鐵路文工團的成員,還拜了侯悅文為師。

所以無論從快板師傅,還是郭老師這邊論,他都是侯家門的徒弟。

因為這複雜的關係在,所以郭老師說是對方的“家事”,但也得管。

這位父母早亡,有一個親弟弟。

弟弟比他小好幾歲,雖然年紀差距沒有範氷氷和她老弟那麼大。

但這當大哥的,也是半個兄長,半個父親那麼帶著。

他從小學戲,有目標,有事幹,有人培養。

但弟弟沒有。

父親沒了,沒人管束,他老弟也不好好上學,成天打鬧。

後來更是早早退學,與一些社會上的閒散人員勾到了一塊,成了混子。

也就是小青皮,小流氓。

成天和人打架,動不動就進局子。

還得他這個當大哥的去接。

可接完了沒幾天,又打架鬧事二進宮。

就這麼來來回回的,也沒個頭。

李雲傑來到相聲社後,看到這裡生意越來越好,來聽相聲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多。

雖然賺的不算太多,畢竟郭老師挺摳的……

但好歹是份事業。

而且團體蒸蒸日上,自己在其中,不也能跟著進步嘛。

這就動起了腦筋,和老弟商量,想把弟弟也接到團裡來。

這樣有了工作,人就能安定下來。

好歹學門手藝,能養活自己。

並且同在一個地方,他還能親自看著帶著。

總比沒地方找去,只能去局子裡接人要好。

張遠聽完就明白了。

這是當大哥的為自己老弟操心。

“他弟弟不肯來。”謙哥抽著煙說道。

“說破相聲有甚麼好學的。”

謙哥是笑著說的,沒把孩子的話當回事。

但李雲傑卻低下了腦袋,滿臉不好意思的表情。

“勸了幾次,也沒露面。”

“我們說不頂用。”

“也去找過,結果四五個大小夥子,楞沒壓住他,讓他跑了。”

“多大了?”張遠問道。

“88年的,今年實歲剛19,虛歲20。”

哦……張遠點點頭,這年紀若是再不學好,的確這輩子就毀了。

這歲數基本是改過的最後時限。

“這小子從小想著要當大俠,行俠仗義,劫富濟貧。”謙哥笑著說到。

“這是武俠小說看多了吧?”張遠輕輕搖頭。

小說和影視作品的確有引導作用。

就像《古惑仔》流行的那些年,的確有不少學生打架鬧事,模仿陳浩南。

但你也不能一杆子打死,就像愣說在燈塔國上街突突人,是因為玩了《GTA》一樣。

“的確沒少看……”謙哥一指張遠:“你的戲他就沒少看。”

“我?”

“你不楊過嗎?”

“還有最近那部和辰龍演的戲,都打挺好。”

“這小子還學你拿刀唬人呢。”

“那都是拍戲。”張遠也沒想到這小子腦子那麼衝。

“反正又進去了。”

“所以我說你來的巧。”

“這憨小子瞧不上我們說相聲的,但是你的影迷。”

“李偉這孩子挺好,他弟弟也不算外人,不能看著孩子墮落。”

“對孩子不好,對社會也不好。”

“所以我想著,要不你去跑一趟。”

“你面子大,沒準說了能聽。”

“啊……”張遠明白謙哥的意思了。

勸人向善,肯定是好事,沒跑。

而且謙哥之前就說過,自己來團裡太少,很多新來的孩子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這是給我個任務,讓我刷刷臉,好給新來的,舊識的留個印象和話題,方便鞏固自己在團裡的地位。

謙哥是向著他的,事也是好事。

張遠眯眼看向那胖子。

並且別人不管,這位還真得管管。

倒不是他日後藝術有多突出,而是人性。

前世,德雲社因為與帝都電視臺的矛盾,曾經被勒令整改,數月閉店未營業。

那時候,內外都傳郭德罡完了。

劇團要散。

也是這陣,人心浮躁,不少徒弟學生相繼出走。

眼瞧樓要塌,還不趕快跑?

學相聲的,本來人精就多,見風使舵的更多。

但就是這時候,這胖子來到郭老師跟前說話。

“師傅,咱們社還能不能繼續幹了?”

“如果能繼續幹,我跟著您。”

“如果師兄弟真要散夥,那我有件事想說。”

“我們家拆遷,分了三套房。”

“我打算自己拿一套,我弟弟拿一套。”

“剩下一套給您,算是您教我這些年,我給您的報答。”

“這事我和弟弟已經商量了,都同意……”

這個就叫“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你別看哥倆一個是戲子,一個是流氓。

但偏偏這種危難時候,就他敢站出來說這話。

別管最後做沒做,只要說了,那在任何團體,公司,組織中都是極其難得的忠良之輩。

所以說英雄不問出處,關鍵得看真遇到事的時候會怎麼辦。

平時人前人後伺候著,一到關鍵時刻跑的比兔子還快,這種人誰能待見。

相反,危難時願意捨身出力的,但凡緩上來了,就不可能虧了人家。

經歷過姚程一事的張遠,對這種感受更有體會。

出點力也不是不行。

“那行,我跟你走,帶路。”張遠沒二話,打了個響指,便轉頭出發。

“師叔,我弟弟這人說話衝,您一會兒見到了,千萬多擔待。”胖子還小心的打著招呼。

“你放心,我這人對待不聽話的人,向來仁義。”

助理斜眼看向他。

上回我老闆實行“仁義”,好像是在《神鵰俠侶》劇組。

“去哪兒找他?”張遠吩咐司機。

“派出所……”

張遠:……

這會兒就在裡面啊!

他也是服了。

許久後才到,而且來的還是張遠的熟地,三里屯派出所。

“昨晚在三里屯喝酒,喝多了打架……”這當哥的還解釋呢。

先讓胖子去交錢領人。

“師叔,我……錢不夠。”

是該讓郭老師提提待遇了,來局子贖人的錢都沒有……張遠氣鼓鼓的掏出皮夾,取出一沓來。

張遠帶上口罩,找了個角落貓起來。

沒多久,就見到胖子領了一個高個挺壯實的年輕人走出來。

“嚯!”張遠仔細一看,這位正臉上有一條十多公分長的舊傷疤,看著應該是刀傷。

“的確夠猛的。”

“老弟,我給你介紹,這位是我師叔,張遠。”

胖子把人領到張遠跟前介紹到。

他則拉下口罩。

對方看到他全臉時,明顯身形一滯,且瞳孔快速放大。

激動啊!

見到活的了!

一直聽老哥說,張遠這電影明星是自己師叔,他還不信呢。

這會兒見到真人了,不信也得信。

“裡面呆的舒服嗎?”張遠笑著問道。

“我……”這位不知該如何問答。

“肯定舒服不了,既然不舒服,那就跟我去個舒服的地方吧。”

“去哪兒?”

“相聲社,給你安排工作。”

這位不是大老闆,也不是大領導,張遠也懶得和他兜圈子,直說便是。

“啊!”這位名叫李冬的大小夥往後退了半步。

怎麼他來了,還要我把我往相聲上領。

“不去,我和我哥說了多少回了,我才不當臭說相聲的呢。”

這位叉腰撇嘴,就這做派,去演《征服》,都不用化妝。

“甚麼叫臭說相聲的,別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張遠指了指自己:“我不臭。”

李雲傑:……

我這師叔只把自己摘出去,是同意我老弟的說法還是不同意。

“反正我就不去。”

“嘿,你要是領著我去拍電影,演個大俠甚麼的,那還兩說。”

張遠心想,這位想的還挺美。

“果真不去嗎?”

“老子就不去!”這位脾氣不小,一說還瞪眼了。

“我就是餓死,死外邊,從西直門立交上跳下去,不會去說相聲!”

“你再考慮考慮,不去的話,對你身體不太好。”說著,張遠緊了緊拳頭。

“怎麼滴?”這位一見他握拳,更來勁了。

“跟我耍狠?”

“你去打聽打聽,我李冬甚麼人物,老子怕過誰?”

“我愛看你的戲,今天給你點面子,趕緊給我滾蛋,省的我收拾你!”

“老弟,這兒是派出所門口,你別這樣……”

胖子轉頭想勸。

別剛出來,又進去了。

可一轉身,發現幾秒前還站在跟前的弟弟不見了。

憑空消失。

“人呢?”李雲傑還四處找。

張遠卻朝著派出所的另一堵牆院牆方向走去。

“啊!”胖子這才瞧見,自己弟弟正貼在牆根處,整個人無力的往下出溜。

“去不去說相聲?”

“不去……”

騰!

這會兒胖子看清楚,剛才自己老弟怎麼“瞬移”的了。

就見到張遠一鞭腿甩他腰上,直接給整人帶飛到了空中。

這腳法,去國足準能衝進世界盃。

“師叔,你說你最仁義了?”胖子都急眼了。

我來前還關注,讓師叔多擔待。

現在我老弟可能是擔待不起了。

太殘暴了!

之前團裡四五個小哥們,師兄弟,都沒壓住自己老弟。

可師叔一來,我弟弟就跟風箏似得,滿天飛!

要不人家是師叔呢!

“這就是我的仁義。”

趙玬玬在旁點頭。

而腦袋嗡嗡響,被連續踢飛兩回的李冬則趴在地上,連續用胳膊撐了兩下,都沒直起身。

第一回起飛時,他都沒反應過來。

就見到眼前殘影一晃而過。

等明白過來,就覺得胸前一悶,人已經貼在院牆上了。

“佛山無影腳?”

你不按套路出牌。

搞偷襲!

所以還不服。

但第二回飛到空中時,這位有經驗了。

在起飛的一瞬,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怪不得老外叫他‘小李小龍’。”

我起了,一腳秒了,有甚麼好說的。

“別人拍動作戲是特效。”

“他不會是真的吧!”

作為一個流氓,李冬頭回有了想轉身進派出所報警的念頭。

“放心吧,我使的是巧勁,不會死人的。”張遠拍了拍李雲傑的肩膀。

“哦……啊!”胖子起初聽得還挺好。

巧勁就成。

可不會死人的意思……是你原本真想打死他?

張遠一步步走去。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可我覺得,孔夫子說的不一定對。”

“如果不可奪志,大概是揍的不夠狠。”

“今天我就來治一治你這個匹夫。”

地上的李冬覺得自己腰要斷了,連滾帶爬,和壁虎似得,朝著自己剛剛脫離的派出所大廳跑去。

這會兒大廳裡有人聽到動靜,也往外走。

“哎!”以為女警官指著張遠大喊一聲。

李冬心說,咱有救了。

知名影星打人啦……他剛想喊那麼一嗓子,卻被女警官的話給噎了回去。

“張老師你怎麼來啦?”

“是找我們所長嗎?”

李冬:……

完嘞!

人家黑白通吃,和條子有交情!

“不好意思,我在教訓小子。”

“不聽話,不學好,影響到你們了。”張遠有恃無恐的打了個招呼。

大廳裡還放著我的立牌呢。

整個三里屯派出所上到所長,下到掃地阿姨我全都認識。

“啊,這不好吧。”女警面露難色。

李冬趕忙點頭。

太不好了,趕緊把他趕走!

“院裡不合適,人多。”小姐姐指了指裡邊:“我們有審訊室。”

李冬:……

這小子三天兩頭進局子,警察知道他的德性。

打死活該。

省的成天累著我們。

咕蹬!

這貨直接跪在了張遠面前。

“公若不再打我,吾願拜為義父!”

“不是說打死不學相聲嗎?”

“還沒打死呢。”

“反正說相聲有張嘴就成,沒有胳膊腿,可以讓你哥用輪椅推你上臺。”

太殘暴了!

這位直搖頭。

還推我上臺。

你是真想打死我呀。

確定張遠不是說說的,這位心想別說讓我學相聲。

讓我當三陪都行。

真鐵打的漢子有幾條?

既然是流氓,骨頭就不可能硬成鐵。

真有這本事,當兵都成兵王了。

“起來!”張遠一聲呵斥。

這位扶著腰,咬著牙,艱難起身。

他確定,自己若是再挨一腳,恐怕真得用上輪椅了。

“你哥為你操心,你也得像話。”

“跟我回去學相聲。”

“有機會我回來抽查。”

“貫口背錯一個字,就是一腳,你自己記好了。”

這位玩了命的點頭。

張遠摸著下巴,很滿意。

“當年孔夫子收服子路,是不是就這樣?”

子路性情剛直,好勇尚武,性至孝,為母百里負米。

半路突襲孔夫子後,成了得意門生兼頭號打手。

“看來孔夫子還是有道理的,先用仁義制服,再教本事學能耐。”

李冬臊眉耷眼,看向正得意的張遠。

“您這仁義,我受不了啊……”

領著哥倆先去一旁的館子吃點東西。

關了一晚上,得填填肚子。

“真香!”這位邊吃邊說。

現在挨完揍,也沒脾氣了,眉目也和善了,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師叔,我,我敬你!”李雲傑以茶代酒,又流著眼淚哭了起來。

“行,學好就好。”

除了勸人向善外,張遠還有一個用意。

這位現在叫李冬,以後叫李鶴冬。

因為其當混混的經歷和性格,在整個德雲社無人敢惹。

後來曹雲京等人當紅狂妄之時,對待師兄弟的態度很差。

可唯獨不敢朝他撒潑。

理由就這位現在衝張遠樂的道理一樣,怕捱打。

有這麼一個忠心的莽夫在,哪怕難得去團裡,也有人幫著控場。

他是打算文武兩手捏的。

心滿意足,為自己在團裡收了個小弟,方便以後不在時“監控”。

吃完東西便回到張一元劇場。

可才剛安靜下沒多久,卻又聽到有人崩潰大哭。

而且這回哭的人,還是餘謙和郭德罡這老哥倆……(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