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奴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般。
她心裡十分清楚,烏莎斯所言並非虛妄之語。
藍月城如今已如風中殘燭,失陷已然是板上釘釘、無可更改的定局。
一旦城池被攻破,那等待她的必將是死亡降臨。
而滿城的月氏人,也無一能逃脫這悲慘的命運,都將在這場浩劫中喪生。
此時,烏莎斯丟擲的勸降之語,宛如黑暗中乍現的一絲曙光,給了她那幾乎被絕望吞噬的心靈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那是能讓她和族人延續生命的惟一希望啊!
曹叡眼見毗奴臉上浮現出猶豫之色,心中頓時大駭,恐懼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毗奴若降了蕭方,或許還能僥倖活命。”
“可她若真降了,我曹叡必死無疑啊!”
曹叡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腦門,驚悚之情難以言表。
突然,他怒目圓睜,憤然罵道:
“這無恥至極的女人,那蕭方更是殘暴不仁、無道至極。”
“就算女帝選擇投降,那心狠手辣的蕭方也絕不會放過女帝,和整個月氏一族!”
烏莎斯正欲開口駁斥曹叡的這番言辭。
然而,曹叡卻如發瘋一般,扯著嗓子大叫道:
“來人吶,放箭,射殺這個背叛大月氏的賤人!”
左右那些隸屬於曹叡的秦兵,聽到命令後,紛紛舉起手中的弓弩,將箭頭對準了目標,打算放箭射殺。
“本皇看誰敢放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毗奴猛然清醒過來,發出一聲厲喝。
聲如洪鐘般響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兵弓弩手被這突如其來的厲喝震住,手中動作戛然而止,一時間竟無人敢放箭。
“女帝啊,您可千萬別受這女人的蠱惑啊,這分明就是蕭方設下的詭計!”
曹叡心急如焚,趕忙在一旁勸道。
城下,蕭方遠遠地望著城頭,緩緩開口道:
“毗奴,吾向來一言九鼎,絕無虛言。”
“你若歸降於吾,吾便饒你和一城月氏人的性命。”
“但那曹叡,吾必殺之,以洩吾心頭之恨!”
“你想死想活,自己好好做決斷吧!”
蕭方這番話,無疑是一份死亡通牒,讓城頭上的氣氛愈發緊張。
毗奴聽到這話,不禁渾身一凜,一股寒意襲上心頭。
“女帝啊——”
曹叡還想繼續勸說。
“你住口!”
毗奴毫不猶豫打斷了他的話,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決絕。
城下,蕭方再次高聲道:
“毗奴,吾給你兩天時間考慮。”
“兩天後若還不降,吾必率領大軍踏平藍月城,屠盡月氏人,讓這藍月城淪為一片廢墟!”
說完,蕭方轉身,懷擁著烏莎斯離去。
他身後的漢騎也紛紛調轉馬頭,跟著離去。
城頭上,月氏人看著漢軍漸漸遠去的身影,所有人都如釋重負,鬆了一口氣。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女帝,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與迷茫。
毗奴只覺雙腿發軟,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急忙伸手扶住身旁的柱子,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扶本皇回宮!”
毗奴低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
左右侍從趕忙湧上前去,將毗奴扶住,然後匆匆走下城頭。
入夜,皇宮內一片寂靜,只有搖曳的燭火發出微弱的光芒。
毗奴獨自枯坐在上首的寶座上,眉頭緊鎖,權衡著歸降與抵抗的利弊得失。
階下的月氏大臣們,則圍坐在一起,議論紛紛,各抒己見。
半晌過後。
議論聲漸漸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聚集在了伐樓拿身上。
此刻,這位歷經滄桑的老臣,已然成為了所有大臣心中的希望所在。
“女帝陛下啊。”
伐樓拿緩緩站起身來,微微躬身,語氣沉重說道。
“烏莎斯雖然有辱國威,但她所說之言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藍月城失陷已然是無可挽回的定局,這是我們無法改變的現實。”
“但陛下您卻有機會保住我們月氏人的性命,讓我們的族人得以延續。”
“請陛下可憐可憐月氏的子民們,開城投降吧,這也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了。”
伐樓拿代表眾臣,誠懇勸說著。
毗奴聽到這番話,身體不禁微微一震,心中五味雜陳。
曹叡沒料到,月氏大臣們竟被蕭方的一番威脅就嚇得要投降,頓時又驚又怒。
“糊塗啊!你們這些大臣怎能如此輕易地受那蕭方矇騙!”
“他生性殘暴,嗜殺成性,你們若真降了,他定會殺光你們,一個不留!”
“住嘴!!”
伐樓拿怒目圓睜,衝著曹叡厲聲問道:
“若非當初聽信你的話,貿然發兵西域,我們月氏又怎會落到如今這如此悲慘的田地!”
“你莫非是想害得月氏人一族從此消亡,在這世間徹底消失嗎?”
曹叡被伐樓拿這一番質問,頓時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回應。
毗奴怒了,她猛站起身來,大聲道:
“夠了,曹叡,你不必再說。”
“本皇心意已決,歸降漢帝!
這是為了滿城子民的生死存亡,不得不做的決定!”
曹叡駭然變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還想再勸,試圖讓毗奴改變主意。
然毗奴已不再給他機會,毅然決然起身。
她決然地掃視向滿朝文武,眼神中透露出堅定。
“諸位!”
“為了滿城子民的生死安危,本皇決意歸降漢帝!”
“你們有甚麼意見,儘管說出來!”
毗奴大聲喝問道,聲音在宮殿中迴盪。
伐樓拿見狀,立刻站了出來,舉手表示贊成。
仍有幾位元帥心存熱血,不甘心接受這滅國的事實,他們緊握著拳頭,眼中閃爍著憤怒與不甘的光芒。
只是,他們見女帝態度如此決毅,伐樓拿又大力支援,心中雖有萬般不願,卻也不敢吱聲。
毗奴見無人反對,遂說道:
“既然沒人反對,那明日便開啟城門,歸降漢國吧!”
至此,投降的決策終於落定。
眾臣紛紛告退,各自懷著複雜的心情離開了宮殿。
眾元帥則黯然神傷,拖著沉重的步伐緩緩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