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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秦之田租

2024-05-14 作者:起飛的東君

《管子》言:租稅九月而具。

進入九月後,太康鄉邑一片熱鬧場景。

太康鄉下轄的各里里人,都要在這一個月帶著田租前來鄉中繳納。

官府在法律上允許黔首拖欠田租三十天,可一般進九月後,各地秦吏就要開始不停的催促。

因為秦法動輒株連,如果黔首拖欠田租超過了三十天,不僅自己要貲罰一甲,就連負責收租的鄉嗇夫、相關吏員也要跟著貲一甲,再往上負連帶責任的丞、令、令史還得各罰一盾。

如果拖欠國家田租的人死亡或者逃跑,找不到責任人,那麼鄉嗇夫和手下吏員,就必須要自己掏腰包將這個窟窿給補上去。

“吾等資財亦是辛苦所得,豈能因黔首逾期而遭受罰沒。各吏員速速催繳田租,敢有拖延者,重懲之!”

這種情況下,每年一進入九月,鄉嗇夫和鄉中吏員全都像打了雞血似的,扯著嗓子催促各里速速繳租。

如果里人稍微慢上幾天,就會有當地裡典和田典上門,威脅恐嚇,絕不准你拖延,家中剛收穫的糧食更是被盯得緊緊的,不給你匿租的機會。

這般緊急催逼,大多數人自然不敢拖延。

所以這一日放眼望去,每條鄉道上都是人來人往,空氣中盡是撲鼻稻香。

在那無數繳租的鄉人中,吳廣的身影又格外顯眼。

獨輪滾滾,在鄉道上輾轉騰挪,快速前行,超過一個又一個的負糧農夫。

吳廣從平安裡出發到太康鄉邑近二十里的路途上,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一聲接一聲的詢問,讓吳廣訝然。

“這下要出名了。”

吳廣硬著頭皮,將車推進鄉邑,來到繳租的地方。

這一路不僅邑中的鄉人農夫感到驚奇,就連鄉吏都不免多看吳廣幾眼。

“此物是車?有些意思。”

負責統籌收租的田部佐剛清點完一人的田租,抬頭時見到吳廣推著獨輪車到佇列後方,好奇的打量了一眼。

不過因為今天繳納田租的人太多了,鄉吏事務繁忙,他們十多個人就要管全鄉上千戶人的繳租事項,雖有注意但沒時間去多想,更別說是上前詢問了。

其他鄉人好奇吳廣的獨輪車,可在這邑中不好詢問,

且繳租在前,農夫的心思都放在今年的租額上面,相互議論著收成和要繳的數額。

“今年的租額是每畝8鬥呢。”

“這麼多?”

“沒鬧災,自然收得多,若是災年才會降一些。”

“今日繳了田租,下個月還得納戶賦啊,唉。”

吳廣聽著里人的談論,腦海中盤算著他這一年要繳納的租賦。

秦代除去一些特殊稅種,黔首向官府繳納的租賦主要分成兩類,分別是田租和戶賦。

其中戶賦要繳納兩次,分別在十月和五月,現在還不用管。

吳廣這一次來繳納的主要是九月份的田租。

田租包括禾稼與芻稿兩部分。

禾稼是繳納收穫的糧食,其計算方式是先確定田畝的實際面積,然後根據“什一”之率確定稅田的面積,再由稅田產量去徵收田租,這叫做“取禾程”。

秦的禾稼稅率是什一,要比漢代的十五稅一、三十稅一重得多。

相比前面的春秋戰國,這稅率又只屬於常態,稱不上太過剝削。

值得注意的是秦的田租並非是按照黔首的實際收穫量來徵收,而是按農戶所擁有總田畝面積的十分之一去計算,用畝數乘以官府給出的“稅田產量”,這就是一年要繳納的量。

你有多少田就要繳多少租,不管你耕不耕種,收穫的糧食是多還是少,都得繳納相應的數字。

在同樣的租額下,根據田地的土壤好壞、肥力、勞作程度等因素的不同,有些人家繳納的可能不足收穫的十分之一,有些人家繳納的則超過了十分之一。

特別是一些人的家中有青壯男子被徵發徭戍,在家裡缺乏勞動力的情況下,土地耕種肯定好不起來,耕種出了問題,那糧食產量如何能高?M.Ι.

“吾兒去遼東當了戍卒,久久未歸。我與幼孫雖然努力耕種,但一年下來也收不了多少糧食,如今田租要交這麼多。唉,看來只能靠借貸才能活下去了。”

吳廣周圍就有不少人愁眉苦臉,不住嘆息。

這讓他腦海裡冒出一句話來。

二世元年七月,發閭左適戍漁陽。

如果不出意外,他也快了。

田租稱不上特別重,但如果加上繁複的徭戍之役,對一個家庭的影響

可就大了。

且除去禾稼外,還另有芻稿稅需要繳納,官府規定的是每頃田要繳芻3石,稿2石,這也是不能拖欠的東西。

吳廣這次來繳納的田租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他吳氏尚未落魄時,在太康鄉有近千畝田地。

隨著秦滅六國,社會劇烈變動,吳氏不少田賣了出去,又加上兄弟分家,吳廣手上的田實際就只剩下八十多畝。

對他和文姬母女來說足夠了。

一個是楚地多水澤,氣候溼潤物種繁多,吳廣靠著捕魚和打獵能增加些額外的餐食。

二來是文姬母女吃不了多少糧食,文姬自己又勤勉勞作,靠著紡織採集,一年下來能攢些小錢補貼家用。

“可惜軍功爵製成了擺設,否則我這上造爵位,怎麼也能分個上百畝的田吧?”

吳廣一邊排隊繳租,一邊在心頭嘀咕。

沒錯,他吳廣也是個有爵位的人,在二十等秦爵中為第二級上造。

不只是他,周圍那些繳租的人也多有爵位。

或是公士,或是上造,或是簪嫋。

只是這爵位除了好聽些,其實沒甚麼實際用處,更不可能分到田地。

因為秦始皇帝在統一六國後,為慶祝這前無古人的功業,特賜天下男子爵位一級。

始皇帝后來或是巡遊,或是遷民,也多次賜爵,賞爵。

爵位一多起來,自然就不值錢了。

我是上造,你也是上造。

大家都有爵位,等於大家都沒有爵位。

想要賜田,更是沒門。

“朝陽裡簪嫋王瓜,繳租3石2鬥,尚餘2石4鬥。”

“平安裡上造吳廣,繳租6石8鬥,今已繳清。”

……

見鄉吏清點完自己繳納的田租,在木牘上寫下已繳清的字樣,吳廣大鬆了一口氣。

無債一身輕,不欠錢就是輕鬆。

可看著自己一年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就這樣被官府收走,他那顆心呀,疼得很。

目光轉動,吳廣又注意到鄉吏在木牘上寫下的日期。

三十七年,九月。

下個月就是秦二世元年了。

他環顧四方,周圍的農人大多愁眉苦臉,笑容幾乎不可見。

吳廣仰頭,眺望天空被陰雲遮住了半邊臉的太陽。

“這大秦的租賦,怕是收不了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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