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就敲他腦袋:“傻蛋,這是你拉出來的線,完全放手,豈不是將功勞拱手讓人?而且你這是釣魚執法,你還真想把他們一網打盡?”
“那如何?”
“我們的終極目的是甚麼?”
朱見濟想了想道:“天下太平,無有戰亂、謀叛。”
“瓦剌和韃靼謀亂,我們打下這片土地,這是武力謀和,但心不服,叛亂就不會停止,所以我們的終極目的是收伏人心,不僅從制度上遏制戰亂,更要從人心上遏制。”
朱見濟瞬間了悟:“所以老師沒讓我帶兵將他們一網打盡,是讓我收服人心?”
潘筠給他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
“可是,”朱見濟一臉糾結:“他們相信我是因為我是瓦剌部落王子,他們若知道我是大明太子還會認同我嗎?而且,他們可是謀逆,我掌控這股勢力……”
想想就頭疼。
朱見濟快速掃看一眼錦衣衛們。
他雖然才十歲,卻不是甚麼都不懂的小孩,身為太子,和一群想要造反的外族勢力聯絡,他是嫌自己太子之位當得太穩了嗎?
潘筠卻按著他的肩膀道:“只要皇帝相信你,你就是平亂的功臣。”
若是不信呢?
朱見濟沒敢問出口,畢竟,他身邊,除了老師,所有人都是父皇的眼線。
【不信,更不用恐懼了。】這話在朱見濟的腦子裡炸響,朱見濟瞪大雙眼去看老師。
潘筠已經收回手,好似剛才的秘音不存在一般。
朱見濟頓時沒多少精力去想騙人錢財的事了,難道老師想教他……
想到他爹,他臉色一白,連忙搖頭,不,老師不是這樣的人,且父皇素來尊敬老師,老師怎麼會想教他去奪位呢?
朱見濟胡思亂想,對去騙各部落錢都沒心理負擔了,等他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從三個部落騙來五車的貨物和一車的金銀珠寶。
朱見濟:“……這都是我要來的?”
潘筠點頭,一臉讚許:“全是你騙來的。”
潘筠毫不吝嗇誇獎,豎起大拇指道:“厲害。”
錦衣衛們齊刷刷豎起大拇指,也覺得太子殿下厲害。
他只是一臉為難的坐在那些人面前,說起採購兵器的困難,這些人就自動掏錢。
“殿下,我們算過了,今日收回的這些,比我們送給他們的禮還要貴重,我們前期投入全都收回還有得賺。”
朱見濟:……不知不覺,他已經進化成大騙子了?
潘筠催促他:“走,南下,順路把另外兩個也騙了。”
朱見濟扭捏道:“這樣不好吧?”
“難道你要厚此薄彼?”
朱見濟一秒嚴肅,認真道:“您說的對,要雨露均霑,走!”
朱見濟終於從中感受到了刺激和快樂。
等他們從草原往東進入黑龍江,又回到兀者衛之後,他們已經靠著騙來的東西組建起一個商隊了。
潘筠當他的賬房,錦衣衛們自動化做商隊護衛和車伕,還有各部落塞進來的探子。
沒辦法,他們給的太多了,不怕小王子騙他們錢,就怕他挪作他用,而且,他們也想見識一下這位新加入的小王子的能力。畢竟他家的祖宗雖然排出序號來了,卻多年不曾出現。
說是前元被滅時先祖帶他們遷到北漠,現在強大了,所以回來想奪回先祖的地盤,可誰能知道他們的決心有多大,又有多少能力?
潘筠也不排斥他們跟,反正大家現在都叫朱見濟殿下或小王子,絕對不會有人腦抽的叫太子,所以身份不會暴露。
此事,自然也上報給了皇帝。
沒有避開錦衣衛,潘筠指著朱見濟的父母宮道:“我敢讓你接觸此事,便是因為你父母宮圓滿,只要你信任你父皇,他就一定也會信任你。”
才十歲的朱見濟聽得眼淚汪汪的。
京城裡,收到錦衣衛秘錄的皇帝也感動得眼淚汪汪的。
朱祁鈺孩子少,朱見濟不僅是他的長子,更是他親自選定的繼承人,在立為太子之前還渡過死劫,他怎麼會懷疑自己親自選定的兒子?
國師說了,他一定會成為千古明君!
而他,不僅會是一代明君,還會是千古明君之父!
朱祁鈺當即給兒子寫一封飽含思念和期盼的信。
說起來,他才十歲,卻已經離開他三個多月了。
朱祁鈺想念朱見濟,就忍不住和知道他去向,且知道他們在幹甚麼的于謙唸叨。
于謙安慰了他幾句,轉出宮去時,臉色就有些沉凝。
旁觀者清,他可不覺得以潘筠的心智,會相信一對天家父子完全信任彼此。
大明王朝短短八十年,叔侄、兄弟、父子、祖孫之間的鬥爭和猜疑還少嗎?
她如此不避皇帝的眼線,除了讓這對天家父子更信任彼此外,亦是篤定他們父子走不到猜疑的那一步吧?
可甚麼樣的情況下,他們才能如此信任彼此,不至猜疑那一步呢?
于謙壓下不斷冒出的猜測,可他的智商和對歷史的瞭解讓他大腦不斷運轉,即便命令住腦,它也沒停下。
于謙走到宮門口,忍不住回頭去望高立於臺階上的太極殿。
只有一種可能,子壯父老之前,父親就已經……
只有這種情況下,皇帝才會慶幸太子已經長成,並寄以厚望,不會猜疑對方。
皇帝他……
于謙捏緊了拳頭,心裡很不好受。
他很喜歡景泰帝,因為他足夠謙遜、足夠善聽臣言。
大明在走了八十年後,本來腳步已經停滯,甚至在緩慢後退,但,因為改革,這龐大的帝國重新走起來,甚至是大跨步向前。
他已經能看到未來將是一幅從未見過的美妙圖畫,圖畫之下的危險已經漸漸顯露,他的能力已捉襟見肘,大明需要更多聰明、品德高尚的人來治理。
而不管出現多少厲害人物,他們都需要一個掌舵者。
皇帝是屬於他的掌舵者,太子呢?
他掌舵之後,船是否還能照著他和皇帝所期望的那樣向前?
潘筠,我們調教出了當今,讓我們方向一致,目標一致;你能讓太子不改其志嗎?
若不能,為何致力培養太子,而不是延長當今的壽命?
于謙將所有疑問壓在心底,默契地不問潘筠,甚至,只藏於心間,連做夢都不敢做,生怕顯露出來,害瞭如今大好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