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拎上來的人一臉怒容,即便脖子被錦衣衛掌握在手中,也激烈的掙扎起來,一臉寧死不屈。
潘筠在袖子裡摸了摸,摸出一串錢吊在她面前:“嚮導做嗎?”
被拎著的人一頓,足足停頓了三秒才伸手把錢揣懷裡。
錦衣衛這才放開他。
他小心翼翼地摸著屋脊在潘筠身側坐下,見沒有危險,這才介紹自己:“在下羅譽。”
潘筠掃了眼他的眉眼,道:“你不像是漢人。”
“我是女真族,羅譽是在下取的漢名,”羅譽一臉驕傲道:“在下已過了童生試,就要考秀才了。”
潘筠立即抱拳:“恭喜,恭喜,聽聞朝廷給你們另開恩科,應試的卷子比漢人的要簡單。”
“也只是簡單一點,”羅譽道:“且透過恩科入選的舉子只能在當地任官,我還是想與漢人一樣透過大考入仕。”
他一臉期盼地道:“若有幸入宮面見聖上,此生無悔矣,而若能見到國師,三生無悔矣。”
“你也只能做今生的主,可沒權利把接下來兩世的主也做了。”潘筠抬了抬下巴,朝下面點了點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那人看上去被罵得好慘。”
羅譽往下看了一眼後道:“哦,那是我們黑龍江的布政使大人,薛韶。”
潘筠一開始還以為大家不認識薛韶,所以才敢這樣圍著他罵,結果,這一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他是布政使。
“誰不知道他啊,他來赴任,一路敲鑼打鼓,進城的時候,道路兩邊都擠滿了人,在這兀者衛,就沒人不認識他。”
“他為甚麼被罵?”
“原因可就多了,”羅譽指著裡面遠處的一堵殘牆道:“看到沒,那處本是兀者衛的城牆,他來以後,兀者衛經商者眾,人口繁茂,城池就擴大,那處就變成了內城,城牆被拆毀大半,。那老嫗原先是那城牆裡的人,現在布政使覺得內城道路太窄,房屋低矮又雜亂,想將布政司、府衙和縣衙都挪到牆外來,如此內城變外城,她能願意?”
“那三個則是附近三個部落的人,布政使願以低價給他們提供各種機器,讓他們請先生回去教導族中子弟,但他們覺得漢人會妖術,拒絕漢人入部落,布政使便讓人在三部落交界處建了一所學堂,讓他們把部落中適齡的人都送去讀書。”
羅譽搖了搖頭道:“那些部落的男人都怕漢人的妖術,不肯去,但布政使下了鐵令,給他們規定人數,若進學堂的人數不夠,便重罰賦稅。”
朝廷現在對這些桀驁不馴的少數民族是扶持居多,只收少量稅收,大部分被減免。
可這不意味著他們不懂漢人的賦稅,相反,他們很久以前,是受過重稅壓迫的。
所以權衡之下,他們就把部落裡的女子和一些體弱、殘疾、或是家境非常差的男子送進學堂。
羅譽嘲笑道:“他們不得不應付朝廷,就只能推出這些弱者出來受漢人的妖術,卻沒想到,短短半年時間,這些人在學堂裡學了種地、紡織、打獵、甚至是巫術,不僅自己,連他們家庭的日子也好過起來。”
潘筠:“肉眼可見的好處,即便還擔憂漢人的妖術,他們也心動不已。”
“不錯,所以他們重新選了一批人送到學堂。”
潘筠:“薛大人應該很高興才是,怎麼還會被罵?” “因為他們要的是交換,新生入學,之前那些學生則要被帶回去,”羅譽道:“部落庇護子民,子民對部落也有應盡的責任,他們每季度都要上交採摘、狩獵和種植的東西,還要為部族挖水渠、修路,部落裡一下送出這麼多年輕子弟讀書,部落裡的事誰做?”
潘筠垂眸看著那三人的目光便不由冰冷起來。
羅譽是女真族人,相比之下,他的部族就要開明得多,他們可不相信甚麼妖術。
他們只知道,南邊的漢人夏天穿著冰涼的綢緞、冬天穿著像雲朵一樣輕盈卻又保暖的棉花;
他們有吃不盡的白米飯,有飲不盡的酒水和茶水;
他們還有變幻莫測的道術,醫術高超得像是仙術;
所以,漢人很有本事,他們要向漢人學習,學習他們的技藝,也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所以,薛韶在黑龍江推廣的教化,女真族推廣得最好。
他們不僅會送六歲以上,二十四歲以下的人進學堂學習,等這些人從學堂裡回來,還要教家裡人的。
這樣的學習方法也是學堂的先生們教的。
學堂裡還有相應的獎勵積分,羅譽就曾經為了獎勵積分努力教他的兄弟姐妹們,連他歲數已高的爹孃都沒逃開他的魔手。
可惜,他們那個部族的學堂最高積分是他表姐,叫薩日娜,以至於她先他一步被送去了京城讀書。
作為學堂受益者,羅譽就很看不上這三個部族,所以他才越發佩服薛韶。
“若是我,我早亂棍把他們打出去了,最好把學堂撤了,讓這三個部族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羅譽冷笑連連:“待他們部族出不來一個人才,被其他部落都拋在後面時,他們自會知道布政使大人今日的遠見,自會後悔不已,這才是報復。”
潘筠看看他,又低頭去看被人圍在中間的薛韶,似笑非笑。
潘筠對羅譽道:“這是我家徒弟,我帶他出來歷練,想學各部方言,還請你幫忙翻譯一下吧。”
羅譽皺了皺眉道:“他們話說得粗鄙,你們要想學語言,還是應該請正經先生認真教一教。”
“不打緊,你就逐字逐句的翻譯,這孩子別的不行,語言天賦還是有一些的。”
羅譽看在錢的份上,只能勉為其難地給他們翻譯,他不知道潘筠學了多少,但他這小弟子的語言天賦豈止是有一點,那是相當的多啊。
一個詞,他只要多聽兩遍就記住了,然後還能自己組詞造出一句話來。
羅譽被打擊到不行,心不斷的往下沉,漢人的孩子都這麼聰明嗎?
朱見濟自然不是一般人,從收他做徒弟後,潘筠就沒少喂他聰明丸。
當然,這丹藥沒那麼玄乎,它只是能提神醒腦,讓人清醒,人清醒就能學到知識,知識學多了便是開智,智開便是聰明,過程曲折了一些,但的確達到了藥效。
朱見濟的語言能力本就強,這一強化,便走在了大多數人的前面,陌生的語言,只要多學兩次便能記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