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府在內城西側,附近基本上都是各路藩王在京的王府。
藩王們得封封地之後都會被趕出京城去就番,近些年來,也就只有當今皇帝,前郕王,都有封地了,卻還被留在京城。
不過,這也算不上啥好事。
距離周王府不遠的一座府裡,門上掛著黔國公的牌匾,裡面就住著黔國公沐斌,自他繼位,他就一直留在京城,偶爾會受命回雲南撫卹將士和百姓。
他名為黔國公,實際上,沐家一直拿的是郡王的待遇。
他爹、他祖父,死後都被封王,沒有意外,他也會。
藩王們嘴上不說,心裡都知道,沐斌留在京城,除了皇帝愛重外,他的另一個作用是牽制雲南沐府。
畢竟,自先帝開始,雲南就一直在用兵,幾十萬兵力源源不斷的投入,京城得有個讓皇帝放心的人質在。
相比之下,其餘沒有兵權的藩王就要自在多了,一到京城就開始互相串門。
都是好多年不見的親戚了,即便血緣隔了幾代。
周王的門庭尤其熱鬧。
因為大家都知道,周王跟國師有舊,且關係還不錯,好幾次,國師有事,周王就跟有病一樣幫她上摺子。
魯王此時就直接問周王:“周王,你莫不是拿了國師的甚麼好處?她是道醫,你們周王府又擅醫藥,莫非,她手上真有延年益壽不老丹,給了你?”
周王臉色鉅變,連忙搖手:“魯王,你可不能胡說,這世上哪有甚麼不老丹?醫藥的確可以延年益壽,但我從未聽說過不老丹。生老病死乃世間常道……”
“這話也就騙騙外面無知的百姓,”魯王打斷他道:“真是世間常道,道士們怎麼會修真以求長生?她潘筠練甚麼道,憑甚成為國師?”
其實到現在,魯王都不知道潘筠是憑甚麼成為國師的。
“真是奇了怪,潘筠既不教陛下修煉,也不給陛下煉丹長生,陛下憑甚麼立她為國師?就因為她跟著去了一趟大同,把先帝的屍首從敵軍中搶回來?”
秦王人在西安,當時西安有大軍被調往大同支援,他知道得更多一些,聞言冷笑連連:“這位國師利害著呢,她雖然不給陛下煉丹長生,本事卻不淺,不然,那些文臣武將怎麼會一個都不反對?”
他意味深長的道:“那是因為他們都見過她的真本事。”
藩王們一想,還真是,王振把持朝政時,年年有不怕死的文官上書彈劾,武將們私下裡也沒少罵那閹狗。
潘筠一上位就是國師,又是道士出身,按說更會被反對才是。
新帝登基,地位不穩,此時不反對,何時再反?
可自她被封為國師,朝中竟然沒有一封彈劾摺子,軍中將士談及她,更是欽佩不已。
秦王目光掃過一眾親戚,別人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的,潘筠於萬軍之中取回先帝屍首,使大明不受制於瓦剌,僅此一事她便受三軍敬仰。
就不知道那些文臣為何一直隱忍不發。
秦王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後看向周王,笑道:“周王,你和國師交好,難得上京來,不當請宴國師嗎?”
周王本來有這個打算的,但秦王一說,他就不打算請了,他推辭道:“我與國師只幼時見過一面,多年過去,哪還有甚麼交情?之前種種只對事不對人。”
秦王譏笑:“國師為父平冤時被關詔獄,周王那時上書也是對事不對人?”
周王嚴肅的點頭:“總不能看著王振殘害忠良。”
秦王噎住,藩王們對視一眼,皆默然不語。
果然,一連數日,周王都閉門不出,連世子都被他關在府裡,直到八月初一,錦衣衛招募初試舉行,世子這才帶著一眾護衛出府,跑去比試臺看熱鬧。
一直待在郊外試驗場的潘筠和妙真這才忙完手上的事回京。
工部尚書胡澄親自送潘筠出場口,他身上都是硝煙的味道,臉上還有點髒,眼睛卻晶亮如星,他興奮的和潘筠道:“再給我兩日,我一定能將它改成國師滿意的樣子。”
潘筠也很興奮:“好,槍管我們都用冷鍛打出來,漏夾也都造出來了,我相信,餘下的難題你們一定都可以克服,我等著新火銃的出現,到時候,我請陛下為新火銃命名。”
胡澄眼睛大亮,對潘筠誇了又誇,就好像這新火銃是她造出來的一樣。
胡澄殷勤的把潘筠送上車,轉身還要親自扶妙真上車,妙真嘴角抖了抖,自己踩著木凳上車。
馬車一動,簾子放下,妙真撥出一口氣,道:“一部尚書,為何要這麼討好我們?”
“研發資金。”自從潘筠當了國師,國庫、皇帝私庫,還有潘筠的私房錢都在流向工部。
等匠戶的限制取消,全國從事匠作的人會更多,科技發展會更快,胡澄,他將來會是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錦衣衛招募初試的演武場設在國子監的演武場裡。
國子監的演武場佔地極大,可以跑馬練習騎射,歷年武舉考試也多借用此地。
除了這塊地方外,禁軍的演武場也常被徵用。
但因為遇上皇帝壽辰,不僅藩王們來湊熱鬧,外邦使臣也來觀看,禁軍的演武場就不適合,所以選了國子監的演武場。
正好,讓藩屬國的使臣們看看大明的學子,感受一下宗主國的文化。
為了慶祝皇帝壽辰,國子監還主動開放門禁,讓百姓們也可以入內觀戰。
只需要提前一天領到國子監發的門票,就可以憑票進入。
這跟進戲園子看戲一樣,百姓們接受良好,而且,進戲園子要交錢,進國子監卻不需要。
知道這個訊息的百姓都跑來領票,瞬間搶領一空,以至官員家眷們想起來時沒票了。
偏國子監祭酒李時勉為人耿直,而他的學生們,正是意氣風發,一身傲骨時,更不屑於委於權貴,雖然,他們當中很多就是權貴。
反正,沒人能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逃票進去,於是,幸運領到票的百姓,要麼進去一飽眼福,要麼高價把票轉出去賺了一筆錢。
潘筠和妙真到時,潘岳一身狼狽的從大門內擠出來,塞給潘筠三張票:“祭酒嚴令,一個學生只能帶一個親眷入內,我只能帶你,這三張票你拿著。”
潘筠接過票,問道:“你哪來的票?”
“老二昨日沒事,我讓他帶著他兄弟們過來排隊領的。”潘岳拽著她的手往另一邊走:“東側門也能進,大門這裡人太多了。”
潘筠:“等等,等等,妙和他們還沒到呢。”
潘岳:“我讓老二去接他們了,約好了東側門見。”
潘筠這才放心的跟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