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祖臉上的神情凝固，看周瑜的眼中更多了一抹驚駭。
周瑜好大的殺性，好狠辣的心性。可是想一想，周瑜作為曹昂的使節，一旦死在了黃祖的手中，曹昂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殺周瑜，後果太大。
他真的不敢殺。
黃祖不是腦子不清醒的人，他很清楚面對曹昂沒有把握的取勝。
黃祖實際上也是要投降的。
只不過，黃祖希望和曹昂鬥一鬥，讓曹昂看到他的戰鬥力，給予一個好的價錢來收買，黃祖再順勢歸順。
簡而言之，他希望把自己賣一個好價錢。
周瑜的話卻強橫霸道，摧毀了這一切，讓黃祖連鬥爭的機會都沒有。狠話到了這個地步，殺了周瑜就是結成死仇，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殺周瑜，自己也丟臉了，更讓曹昂瞧不起，更不可能賣出好價錢。
黃祖一時間，反而進退兩難。
黃射看在了眼中，卻沒覺得有甚麼，反而覺得是一樁好事。
現在鬥而不破，一切都可以轉圜，比周瑜回去稟報後不死不休的局面好。
黃射主動道：“父親，我認為周先生的話很有道理。曹將軍是當世名將，殺張繡、滅呂布，剿殺匈奴人，挫敗袁家兄弟，所向披靡，江夏郡根本擋不住。既如此，為甚麼不主動歸順呢？”
黃祖眉頭一挑，似乎意動。
周瑜也順勢改變了對黃祖的態度，給了臺階下，再一次說道：“黃太守鎮守江夏多年，確保江夏不受宗賊的肆虐，更守住荊州東面的門戶，已經對得起劉表了。”
“劉表不知天數，對抗大勢是自取滅亡。劉表要死，黃太守何必跟著劉表一起赴死呢？”
“黃太守今天歸順主公，正當其時。”
“錯過現在的機會，等到江夏郡被攻破，屆時再想歸順就晚了。到那時候，連最基本的保障都沒有。”
黃射是非常贊同的。
一開始，他和周瑜就是相同的意見，現在黃家掌握江夏郡，好歹是一方的土皇帝。黃祖現在歸順曹昂，還有一點好處。
等到江夏郡被曹昂攻破，再歸順就沒有半點話語權了。
黃射再次道：“父親，該作出選擇了，請父親三思。”
黃祖張了張嘴，到嘴邊要抵抗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沉默半晌後，黃祖嘆息道：“我歸順。”
周瑜輕輕一笑，不急不躁道：“黃太守不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現在追隨主公有大功。等主公的大勢越來越強，曹家的局面越來越穩，往後的追隨越不值錢了。”
“錦上添花很容易，大多數的人都明白，也能做得到。可是雪中送炭，很多人卻做不到。黃太守不算雪中送炭，卻比錦上添花好。”
黃祖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做出決定後不再遲疑，微笑道：“周先生這番話，真是深刻啊。”
“老夫已經想通了。”
“周先生一路辛苦，我立刻安排人設宴，為周先生接風洗塵。”
周瑜搖頭拒絕道：“接風宴就不必了，我還要返回覆命。等主公大軍抵達江夏郡，黃太守親自出城歸順，再設宴為主公接風洗塵不遲。”
黃祖說道：“周先生一路奔波，稍做休息再回去也不遲。”
周瑜態度堅決，搖頭道：“事情緊急，必須回去了。”
黃祖一臉遺憾模樣，點頭道：“罷了，下一次再和周先生暢談。請周先生轉告曹將軍，大軍抵達西陵縣之日，就是我出城迎接之時。”
周瑜臉上露出笑容，就不再逗留。
黃祖為了彰顯誠意，親自把周瑜送到太守府外，眼看著周瑜騎馬離去，才忍不住流露出蕭索神情，忍不住嘆息一聲。
黃射問道：“父親何故嘆息？”
黃祖解釋道：“射兒，劉表年邁沒了年輕時的英雄氣，可恰是劉表這樣沒甚麼精力和野心的人，對我們這些地方上的大家族最有利。”
“劉表無法掌控地方，就需要我們來掌控。”
“為此，我們是地方上的土皇帝，一切是我們自己說了算。”
“如今歸順了曹昂，以曹昂強硬的姿態，哪裡會再讓我們繼續坐大呢？這是萬萬不可能的事情，黃家也就失去了最基礎的根本。”
黃射正色道：“父親的話不對。”
黃祖問道：“甚麼不對！”
黃射解釋道：“當一個江夏郡的土皇帝，也就是在江夏郡稱王稱霸，這是井底之蛙。”
“放眼天下，誰知道江夏黃氏呢？誰知道父親呢？”
“往長遠了說，父親能短時間擔任太守，可是天下局勢有一直不變的嗎？那是不可能的，荊州遲早要換主人，江夏郡也遲早要換人。”
“父親不可能一輩子都在這裡。”
“至於我，也不願意這樣。”
“我身為黃家子弟，希望有更大的平臺一展抱負，讓我黃家不再侷限於江夏郡和荊州。”
“從目前的局勢判斷，天命在曹。咱們不是劉表那樣的宗親，皇帝是誰和我們沒有關係，曹家要當皇帝我們支援就是。”
“反正我黃家得利，能一步步越來越好就是。”
黃祖眼中露出驚訝神色，讚許道：“我黃家有佳兒，好，好，說得好！”
黃射謙虛道：“父親過獎了，兒子也就能空談一二，真要帶兵打仗，或許連曹昂麾下普通的將領都贏不了。”
黃祖投降有些不樂意，可是兒子成熟穩重，卻也稍稍欣慰，轉身回去了。
……
周瑜騎著馬走了一段路，又轉水路來到江夏郡邊境，碰到曹昂的大軍。
周瑜來到曹昂身前，行禮道：“主公，黃祖已經同意歸順。大軍抵達之日，黃祖會出城歸順。”
曹昂笑道：“不愧是公瑾，輕易就策反了黃祖。”
周瑜搖了搖頭，謙虛道：“這是仰賴主公的威名，沒有主公的赫赫戰功，不可能震懾黃祖，乃至於壓服黃祖。”
曹昂心中期待，下令加速趕路，沿著長江水路行進，一路到了江夏郡的治所西陵縣。
大軍剛到城外列陣，黃祖就帶著黃射，以及江夏郡的文武將出城來迎接。黃祖更是走在最前面，到了曹昂的身前，雙手捧著江夏太守的印綬，行禮道：“罪人黃祖，懇請驃騎將軍接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