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均十五六歲的年紀，相貌堂堂，頗為清秀，一雙眸子閃爍著狡黠神色，笑道：“咱們能有多少姐夫？自然是驃騎將軍曹昂。”
諸葛亮臉上神情僵住。
竟是曹昂！
他對曹昂的感情頗為複雜。
一方面，因為徐州被屠戮的緣故，諸葛亮牴觸曹家，對曹昂自然有許多主觀的不喜歡。另一方面，曹昂救了姐姐諸葛蓉，還娶了諸葛蓉，現在都有了孩子，是一家人了。
不僅如此，曹昂還提拔了大哥諸葛瑾，對諸葛家可以說有大恩。
最後，諸葛亮和曹昂交談過，他對曹昂的判斷和能力，尤其這些年觀測曹昂的情況，又打心底的佩服，認為曹昂很不簡單。
兩年前，曹家的局勢實際上很惡劣，因為曹昂，曹家的局面徹底扭轉了。
複雜情緒下，讓諸葛亮時至今日，都還在隆中。
歷史上劉備三顧茅廬請出諸葛亮，現如今劉備到了荊州，且得到劉表的器重，卻沒有來拜訪。
劉備的處境比歷史上更好，卻沒有龐德公和司馬徽等人的指點，尤其徐庶和龐統去了曹昂麾下，黃家又是曹昂的姻親，荊州世家偏向了曹昂。
這樣的前提下，荊州世家和劉備沒有甚麼關係，也恰是沒關係，劉表才願意重用劉備。
否則，劉表一樣忌憚劉備。
劉備連臥龍鳳雛的名聲都不知道，更別提邀請諸葛亮。
除此外，因為曹昂的影響，劉備屢敗屢戰，更沒有像歷史上去了朝廷，得到劉協的親自認證，影響力自然就弱了許多，名聲也差了一些。
諸葛亮對劉備的瞭解不多，和劉備也沒有接觸，自然沒關係。
諸葛亮知道曹昂的秉性，來了肯定推脫不了的，吩咐道：“請進來吧。”
“不用請，我來了。”
曹昂的聲音傳來，他大步走了進來，坐下來道：“許久不見，孔明別來無恙？”
諸葛亮哼了一聲道：“勞煩你掛念，我很好。”
曹昂感慨道：“你我是親人，怎麼這麼生分，連姐夫都不願意叫一聲嗎？唉……如果蓉兒知道了訊息，該是多麼的傷心，多麼的難受，恐怕會徹夜難眠。”
諸葛亮神情僵住。
又用姐姐壓他，他堂堂八尺男兒，豈會受到曹昂的威脅呢？
“姐夫！”
諸葛亮從心的喊了一聲。
曹昂笑道：“你我之前在隆中交談，談了天下局勢，我說劉表無能，袁紹剛愎自負，時隔兩年多過去，天下局勢大變，孔明現在怎麼看？”
諸葛亮心中喟然嘆息。
劉表太無能了。
這些年曹家東征西討，解決了一個又一個的麻煩，已經沒了後顧之憂。反觀劉表，始終是附庸風雅，在荊州雖然穩定地方，卻無法擴張。
時不時的，荊州地方上還有反對劉表的人。
袁紹更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四世三公的袁家，卻被北方的一介匹夫公孫瓚拖住，導致錯過了滅掉曹操的最佳時機，讓曹家成了氣候。
諸葛亮深吸口氣，卻不願意承認曹家，正色道：“就算曹家勢大了，可是曹家要篡位，面對大漢四百年江山和底蘊，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會有無數人反對。”
曹昂搖頭道：“怎麼孔明也認為是篡漢呢？這不是智者該有的判斷。”
“篡，哪來篡的利益？”
“漢室江山傳到劉協的手中，連傳國玉璽都丟了，府庫中沒有任何錢財，士兵沒有一個，朝廷甚麼都給不了。”
“朝廷的一切，都是父親去搶奪回來的。”
“世人罵父親挖墳不道德，我也承認這一點。”
“可是皇帝的吃穿用度，是靠挖墳來的。朝廷百官的俸祿，也是靠挖墳來的。將士的兵餉，也一樣是靠挖墳來的。”
“但凡有其他的辦法，父親會幹這樣的事情嗎？”
“宛城一戰後，我敲詐了劉表，又利用袁紹想要獲封晉王的名義，從袁紹的手中騙到錢，再騙了劉表的錢財，朝廷的拮据日子才開始好轉。”
“劉表有錢有糧，袁紹有錢有糧，會管皇帝嗎？會支援皇帝錢財和糧食嗎？”
“都不會的。”
“這樣一貧如洗的大漢朝，這樣甚麼都沒有大漢皇帝，哪裡來篡的利益嗎？這不是篡，一切都是靠家父一刀一槍拼下來的，是無數士兵浴血奮戰的性命換來的。”
諸葛亮眉頭一挑。
他把‘篡’字擱在曹家的頭上，沒想到今天和曹昂一番交談，倒是頗為震驚。
諸葛亮深吸口氣，繼續道：“就算你不是篡，大漢朝養士四百年，仍然會有無數人反對的。”
曹昂沒有半點的慌亂，自通道：“人都是往前看的，當他們過上好日子，會進一步厭惡曾經的苦難。”
“等到天下一統，不再有戰亂，百姓安居樂業，會有無數的大儒歌功頌德，會有大儒稱讚的，會有大儒論證曹家的天命。”
“這一點孔明你多慮了，不需要我們去考慮，只需要一步步的往前走，只需要結束亂世，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一切就足夠了。”
諸葛亮思考一會兒，同意曹昂的分析。
士人中硬骨頭極少，軟骨頭太多，很多人會自覺為曹家辯經，不需要曹家的操心。
諸葛亮話鋒一轉，問道：“你這一次來隆中，有甚麼事嗎？”
“請你出山！”
曹昂毫不猶豫出了答覆。
他眼神不復剛才的從容，擲地有聲道：“曹家如果不夠強，我不會來隆中請你。”
“如今曹家控制了關中，奪取了幷州，和袁紹決戰佔了大優勢。”
“不僅如此，這不是單獨和袁紹一戰，父親去迎戰袁紹，南陽郡的夏侯惇應對劉表，我去揚州應對孫策，要一鼓作氣統一天下。”
“孔明，你有大才華，可是再大的才華都需要平臺施展。一步慢，就步步慢，你應該要抓住時機嶄露頭角了，不能再錯過機會。”
“我希望你跟著我一起去揚州，在揚州顯露出琅琊諸葛氏的風采。”
諸葛亮眼神也凝重起來。
去揚州嗎？
諸葛亮思忖著的同時，也驚訝曹家的膽魄，竟然敢同時三線作戰。
北線曹操和袁紹的決戰，諸葛亮沒有甚麼疑問，同樣的揚州方面也一樣。
曹昂奪取徐州，就一直在加強徐州的治理。曹昂去了揚州後，可以抽調徐州的兵力，再加上九江、廬江的力量，孫策不一定能敵。
關鍵是荊州一戰。
諸葛亮想清楚後，主動道：“荊州單靠夏侯惇，恐怕難以取勝。”
曹昂笑道：“不止夏侯惇。”
諸葛亮問道：“還有誰參與呢？”
曹昂沒有隱瞞，直接道：“除了夏侯惇的兵力，我還抽調了金城郡太守閻行、威武郡太守龐德的兵力介入，再加上夏侯惇本就是名將，應對劉表足夠。”
“就算打不贏，防守也足夠。”
“等我解決了揚州的孫策，再揮軍殺來荊州，滅掉劉表很容易。”
“孔明，你還漏掉了最關鍵的因素。黃家是我妻子的家族，龐家的龐統在我麾下，論關係，連蔡家和我都沾親帶故的。”
“荊州大家族站在我的一方，劉表能行嗎？說不定他還沒有作戰，就被捆綁著送到了前線。”
諸葛亮沉聲道：“荊州劉表垂垂老矣，可是劉表收留了宗親劉備，對方的實力很強。”
曹昂自通道：“區區劉備，敗軍之將。”
“徐州一戰，劉備被我擊敗，靠著三弟張飛赴死斷後，才勉強保住了性命。”
“河內郡一戰，劉備和張楊聯合，又被我打得損兵折將，心腹簡雍也被殺。這樣的劉備，能構成威脅嗎？”
諸葛亮一時間沉默了下來。
沒想到有這一茬。
曹昂趁熱打鐵，繼續道：“孔明，你一直在隆中生活，沒想過和諸葛瑾匯合，一家人團聚嗎？”
“就沒想過去許都，見一見你姐姐，看一看你的外甥女嗎？”
“你不去曹家，未來去哪裡呢？要和我曹家為敵嗎？”
“難道你要讓外甥女沒了舅舅，讓你大哥沒了弟弟，讓你姐姐沒了你嗎？”
“蓉兒時常提到你，說你自小聰明有主見，又擔心你太有主見，導致諸葛家的人無法一家團圓。”
“她說這麼多年過去，一家人分散在各地，沒有在一起好好的吃個團圓飯，沒有好好的過個年。”
諸葛亮身體一顫。
父母去得早，大姐嫁人後是二姐照顧他，恰是如此，諸葛亮對諸葛蓉非常親。
聽著曹昂的話，諸葛亮心神動盪，情緒也有了波瀾。
這些年，諸葛瑾也有書信送來，希望諸葛亮早早去許都，諸葛亮都沒答應。如今曹昂裹挾著大勢來了，帶來了家族親情的羈絆，更有他未來的安排。
怎麼辦呢？
諸葛亮陷入了思考中。
曹昂沒有打擾諸葛亮，可是等了許久，見諸葛亮沒有反應，嘆息道：“既然你有了決定，我尊重你的選擇。”
“未來征戰，不管你站在哪一方，都是我的妻弟。此次一別後，你我各憑手段。”
說完，曹昂大步往外走，再沒有任何的留戀。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諸葛亮許久不表態，本身就是表態。
曹昂給了諸葛亮機會，諸葛亮不願意接受，曹昂不會再強求。他走到門口，一隻腳跨出去的瞬間，身後忽然傳來諸葛亮清朗的聲音：“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