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激戰了大半天的戰場,終於分出了勝負,失去了主心骨的朔方軍,開始往東逃竄,他們的目標也很明確,那就是弘農。
而江東軍的目標,也很明確,那就是儘可能多的殺傷朔方軍的有生力量,徹底打疼他們,讓他們至少在最近一段時間裡,再不敢離開關中半步。
因此,李雲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領兵追了上去。
這支朔方軍,畢竟也都是普通人,在這場追擊戰中,只要是被江東軍追到的朔方軍將士,有大半都選擇歸降。
隨著戰場上“投降不殺”的呼喝聲越來越大,再加上一路追擊,到了第二天正午,這支差不多八九千人的朔方軍,最終只有兩千餘人,逃到了弘農城裡。
弘農並不屬於都畿道,而是屬於河東道,雖然勉強也算作中原地區,但是李雲還沒有來得及把虢州納入掌中,弘農自然也沒有。
這些朔方軍,先前應當是已經取下了弘農,此時幾乎毫無阻礙的就進入到了弘農,也就是虢州城裡。
李雲本人,此時也已經趕到了弘農城下,他只是看了看這座城池,便下令在城外駐兵,兵圍弘農。
兩千多人的兵力,聽起來在現在的中原戰場上,似乎已經不怎麼起眼了,但是在這種大規模戰場上,哪怕是幾百人的兵力,要是置之不理,也很有可能會出大問題,而且弘農這裡,距離中原太近。
這兩千多人,必須拔除乾淨。
圍城之後,營帳很快就被紮了起來,李雲在自己的中軍大帳之中坐定,他剛坐下不久,孟海就急匆匆進了大帳之中,他對著李雲低頭抱拳道:“上位,餘都尉那裡傳來的訊息,他已經成功抵達了潼關附近,只不過遭遇了相當頑強的抵抗,這會兒雙方還在僵持之中。”
說到這裡,餘野頓了頓,繼續說道:“駐守潼關的朔方軍,應該也已經收到了韋全忠的命令,眼下已經出關,協助城外駐紮的朔方軍,跟餘將軍拼殺。”
“戰場,相當慘烈,九司的人彙報說,短短一天時間,雙方陣亡人數,恐怕已經接近五千人了!”
聽到這個數字,就連李雲也忍不住大皺眉頭。
一天內五千左右的傷亡,這個數目,通常是雙方兵力超過十萬人,而且是大規模正面交戰的時候,才有可能打出來的數目。
而現在,餘野所部與潼關守軍,加在一起恐怕只兩萬多人!
一天之間,雙方就打掉了兩成多的兵力!
這已經是戰場上,慘烈度最高的層次了。
孟海頓了頓,繼續說道:“此時,餘都尉所部,距離潼關,已經只有十幾裡的地步,只不過,暫時還沒有辦法封鎖住潼關。”
李雲默默點頭,然後看了看孟海,問道:“我昨天不就說,後續的援兵統統支援潼關麼?援兵到哪裡了?”
孟海想了想,回答道:“回上位,估計明天上午,最遲下午,第一批援兵就可以抵達潼關。”
“好。”
李雲點頭,沉聲道:“你們九司把我的命令傳達下去,告訴各個都尉營,眼下洛陽西線的戰場,不在別的地方,就他孃的在潼關!”
“一定要一仗,把朔方軍給老子打疼,打痛,最好是把他們給打殘了,他們才會老實,否則將來,他們對中原的襲擾,就會無窮無盡!”
孟青跟了李雲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殺氣騰騰的李雲,他毫不猶豫,低頭行禮道:“屬下這就去辦!”
說罷,孟海低著頭,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李雲深呼吸了一口氣,低頭翻看了九司的文書,然後抬頭看向帳外,眯了眯眼睛,殺氣騰騰。
“只要我北線守一守,我西線可以砸十萬兵力在潼關!”
“咱們看誰拳頭硬。”
嘀咕了這一句之後,李雲提起毛筆,開始回覆一些要緊的奏報,以及給己方的各路兵馬寫信,然後透過九司,協同各軍。
一直到下午,一道道軍令,才從李雲這裡,一一寄了出去,而這個時候,已經差不多兩天沒有怎麼睡個好覺的李雲,終於有些支撐不住了,他伸了個懶腰,在自己帥帳的床鋪上躺下,沒過多久,便沉沉睡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下來了,他伸了個懶腰,剛揉了揉眼睛,帳外的人聽到動靜,立刻矮身進了帥帳,不是別人,正是蘇展。
蘇展一路走到李雲床邊,半蹲下來,低聲道:“上位,楊大哥他們回來了。”
李雲立刻清醒了過來,他看了看蘇展的表情,皺眉道:“出事了?”
“有一些傷亡。”
蘇展微微低著頭,開口道:“衛營的兄弟們,陣亡了一百多個,傷的更多,楊大哥胳膊上,也被人射了一箭,這會兒已經回了軍營裡,正在治傷。”
李雲大皺眉頭,蘇展看了看他的表情,連忙說道:“軍中的大夫說了,楊大哥沒有性命之憂。”
李雲這才眉頭舒展,皺眉道:“追擊戰,怎麼打成這樣?”
“如果只是追擊,那自然沒甚麼,但是楊大哥不肯放那些人走,一路尾隨,朔方軍的騎兵就分出了一部分殿後,雙方交戰起來。”
蘇展低聲道:“我問了楊大哥了,咱們是佔了便宜的,朔方軍的騎兵因為不敢停留太久,畏首畏尾,傷亡更重,而且楊大哥說。”
“他們追上上位說的那條大魚之後,衛營裡幾個神射手放箭,其中一個人一箭射中了那條大魚的後背。”
“楊大哥說,他用望遠鏡看了,那大魚五十歲年紀,很有可能…”
蘇展呼吸急促起來:“很有可能是韋全忠。”
聽到這裡,李雲抬頭看著蘇展,神色變得微妙起來。
雖然沒有留下韋全忠,但是一箭傷了他,這就是好事情。
韋全忠畢竟也五十多歲了,這個年代這種傷,全靠自己熬,說不定就一箭把他給射死了。
再說了,這一箭哪怕要不了他的命,至少給他留下了傷,對於江東將來的事業,也是大有好處的。
要是過一段時間,韋全忠因為箭傷死了,朔方軍很有可能會四分五裂,到時候李某人併吞關中,平滅朔方軍的程序,就會順利很多。
李雲默默點頭,起身道:“我去看一看他。”
蘇展想了想,搖頭道:“上位,楊大哥這會兒,多半已經睡了,此時太晚,您明天再去看看他罷。”
李雲想了想,也點頭同意了。
“楊喜跟了我這許多年,先前對我還有救命之恩,你去交代一下軍醫,用最好的藥,讓他儘快好起來。”
蘇展低頭應是,正要離開,門口又傳來了孟海的聲音:“上位,您醒了麼?”
李雲給了蘇展一個眼神,蘇展立刻會意,他先是點了帳裡的油燈,然後起身給孟海開了門,低頭道:“孟大哥。”
孟海連忙擺手,問道:“蘇兄弟,上位醒了沒有?”
“醒了,醒了,在裡面等著孟大哥了。”
孟海這才小心翼翼進了帥帳,抬頭一看,只見李雲已經披著衣服,坐在了床邊。
孟海連忙上前,抱拳道:“打擾上位歇息了。”
蘇展現在是李雲身邊的跟班,他知道李雲是睡是醒,但孟海已經不在李雲身邊了,他這麼晚過來尋李雲,一定有不小的事情。
李雲示意他坐著說話,孟海道了聲謝,然後坐在了李雲對面,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遞給李雲。
“上位,弘農城裡,有人遞訊息出來,說願意配合上位破城,這些人的意思是。”
“明天上午,他們就會在城裡作為內應,開啟弘農城門,迎接我大軍進城。”
李雲聞言,挑了挑眉。
“甚麼條件?”
“沒有甚麼條件。”
孟海看著李雲,繼續說道:“這些人的意思是,希望大軍進城之後,能夠庇護他們,讓他們免受朔方軍報復。”
“除此之外,他們就沒有甚麼別的要求了。”
“信上說,他們知道了上位這段時間在中原的所作所為,很是仰慕,因此才想要迎接上位進城。”
李雲冷笑了一聲:“甚麼仰慕?恐怕是擔心城裡的朔方軍守不住弘農,擔心不提前賣好,我們進城之後,對他們燒殺擄掠。”
說完這一句之後,他問道:“是哪些人遞的訊息出來?”
“弘農楊氏。”
孟海低聲道:“還有城裡的一應家族。”
李雲接過孟海遞過來的文書,眯著眼睛看了看,隨即悶哼了一聲。
“一幫子千年的泥鰍,真是成了精了。”
“滑不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