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德川幕府的協商結束之後,聯邦政府接下來的任務就是與朝鮮漢城朝廷之間的協商。
說實在的,關於朝鮮的問題,趙學寧打一開始還真的沒有想要過多的涉足朝鮮的內政。
他也沒有那麼多的閒工夫,他只是想要從軍事上控制朝鮮,仿照美利堅對日本和韓國的控制模式,用最小的精力換取最大的收入。
至於韓國和日本最終的下場是甚麼,美利堅並不在乎,趙學寧也是一樣,他想要把朝鮮納入聯邦體系之中,是為了更好的確立對朝鮮的控制,而並沒有興趣去介入他們的內政問題。
只不過之前朝鮮人做的實在是太過分,居然包圍了聯邦使節的住所,威脅了聯邦使節的生命,這就完全不能接受了。
所以後面趁勢將朝鮮按照一個省的實際模式進行打理也是順勢而為。
對於朝鮮也就算了,反正他們自己作死,給點教訓也是應該的,但是在日本的問題上,趙學寧更想學習美利堅的遠端畜牧技術,用最小的精力和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至於日本列島會走向甚麼樣的未來,趙學寧毫不在乎。
至於未來的朝鮮,既然第一步路已經走出了,那就只能一條路走到底。
趙學寧假模假樣的關心李祘的日常生活,關心朝鮮王族的生活水準,並且大發慈悲般的給朝鮮王室提供了一倍的經費增幅,作為此番中華聯邦政府對漢城朝廷的見面禮。
至於其他的內容,也就把之前簽訂的條約重新拿出來謄抄一遍,沒有做甚麼太多的更改。
相對於和帶英與日本,中華聯邦與朝鮮的問題甚至能算是內部的問題,他們只要完成內部協商,無外乎外部會有甚麼樣的看法。
而且因為整個朝鮮的實權已經不在漢城朝廷的手裡了,所以趙學寧與李祘的交談更多的涉及到他的日常生活和吃穿住行各個方面的內容,比起正式的政治談判,更像是兩個朋友之間的閒話家常。
對於這一點,李祘當然也是門清,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目前的權力,也能夠預料到趙學寧對他的態度,倒不如說趙學寧擺出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還能給他增加生活的費用,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他沒甚麼不滿足的,反正在當下的情況下他也沒指望自己能夠翻身做甚麼大事,能夠安安穩穩的活著就是他目前最大的期待。
在此基礎之上,要是再能把這個朝鮮國王的位置代代傳承下去,讓自己的家族繼續衣食無憂做人上人,那就更好了。
與朝鮮的會談結束之後,接下來就是與廓爾喀攝政王巴都爾薩野之間的正式會談。
因為過去並沒有甚麼往來,此次會談還是中華聯邦與廓爾喀之間首次正式的官方往來,雙方都比較謹慎。而此番正式的會談,其核心自然是廓爾喀與西藏高層之間的矛盾糾紛。
所以趙學寧首先就把自己瞭解到的情況和巴都爾薩野說了個清楚明白。
“關於貴國和藏人之間的矛盾糾紛,我已經充分的瞭解過了,據我所知,這件事情最主要的過錯方並不是藏人,而是貴國,挑起之前戰爭的,也主要是貴國方面的責任。
藏人只是在被動應對,並未主動發起過戰事,而貴國主動挑起戰爭,侵佔中華領土,無論從甚麼角度上來說,都不算是有理的那一方。
至於貴國和大清官員之間私下裡達成的協議,不僅沒有得到之前大清皇帝的允許,更不用說現如今的中華聯邦政府,所以這種協議完全沒有任何效力,貴國如果一意堅持此種行為,在我看來不過是強盜的行為罷了。”
趙學寧的言辭固然嚴謹,語氣也相對平和,但是這種意思是在明顯不過了,明擺著就是在指責廓爾喀方面主動挑起戰爭,且對中華有非分的領土之想。
巴都爾薩野也不是傻子,他自然能聽出趙學寧話語裡的意思,所以他的面色有點不太好。
“大總統閣下所言我並不能認同,那場戰爭不單單是我方的責任,藏人在貿易當中所採取的種種行為是激怒我的主要原因,他們對我國沒有任何的尊重,也不講究誠信,在這種情況下,向他們發起戰爭,在我看來是非常正常的行為。”
趙學寧笑了笑。
“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內,藏人因為缺乏相關的技術,若要使用錢幣,都是把白銀運送到貴國領土上,交由貴國領土上的某個部族鑄成銀幣,而據我所知,以次充好這種事情在這場交易當中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那個部族明裡暗裡透過這種方式貪下了多少藏人的白銀,我也就不說甚麼了,大家心裡都有點數,如果攝政王閣下認為這件事情完全是藏人的責任,認為不講究誠信的主要是藏人,那麼我認為這種說法是不恰當的。”
巴都爾薩野顯然沒有料到趙學寧對廓爾喀與西藏地區的矛盾瞭解的那麼清楚,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為自己剛才的說辭打圓場。
好在趙學寧也沒有給他尷尬的時間,而是明確的表示了自己對這件事情的看法,以及中華聯邦政府的底線。
“對於這件事情,中華聯邦方面的態度是非常明確的,之前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包括戰爭,我方都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從今往後,廓爾喀方面不應當以藏人為談判物件,而應該以中華聯邦政府為主要的談判物件。
一切矛盾和事務都應該由我們兩方進行處理,而不必牽扯到藏人,如此對廓爾喀、對中華聯邦都是一件好事,不知道攝政王閣下如何看待呢?”
巴都爾薩野一聽趙學寧的意思,是要把之前發生的一切都給翻篇兒,這固然不算是甚麼壞事兒,但是也絕對算不上是好事兒啊。
尤其此前出兵征戰所耗費的那些錢財,它是需要有人來買單的,那群帶清官員答應了給他錢,結果現在又不給,他收不回戰爭成本,國內的意見是很大的。
於是巴都爾薩野再次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之前的事情我也很希望沒有發生過,但是大總統閣下,那筆錢,廓爾喀是不能放棄的。”
聞言,趙學寧的面色冷了下來。
“攝政王閣下,中華聯邦方才建立,要做的事情千頭萬緒,非必要情況下,我不想主動發起對任何一個國家的戰爭,但是我不想,不代表我不能。
您應該很清楚中華聯邦與英吉利人之間的聯盟關係,聽說貴國與英吉利東印度公司也有一些商貿往來,貴國透過東印度公司的渠道得到了不少東西。
您覺得如果我以中華聯邦政府的名義和英吉利東印度公司進行協商,對貴國實施一些貿易方面的制裁,東印度公司是會更加願意與中華聯邦合作,還是更加願意與廓爾喀合作呢?”
巴都爾薩野一愣,明顯意識到趙學寧這話語當中濃濃的威脅的味道。
但是他沒慫,他覺得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如果慫了,那真的就甚麼都談不成了。
那筆錢要是搞不到,對於他這個攝政王的威望可是極大的打擊,他本身又不是甚麼王者,如果不能為國家獲得更多的利益,那他這個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而且如果僅僅只是經濟威脅的話,巴都爾薩野覺得倒也不是甚麼致命問題,廓爾喀的經濟根基又不是商貿,到底還是靠著種地過日子,就算不能和東印度公司做甚麼貿易,也不至於大家日子都過不下去。
而且只要有錢,甚麼東西買不到?
正規的渠道沒有,那就走私下裡的渠道,黑市這種東西從古至今皆然,這方面根本就不算甚麼大的問題。
至於更加根本的軍事上的威脅,巴都爾薩野認為從天京到西藏是非常遙遠的一段距離,趙學寧如果想要在廓爾喀用兵,那就必須要從陸路上發起進攻,需要跨越崇山峻嶺,進攻道路非常艱險。
海路上,兩國根本就不接壤,趙學寧拿甚麼打?
拿頭打嗎?
你的兵根本就來不了,那麼你的武器再好,對我而言又有甚麼樣的意義呢?
於是他明確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趙學寧一看小小的經濟制裁不能讓巴都爾薩野認慫,便決定給他加個碼。
“想必攝政王閣下也知道之前英吉利的首相也與我們進行了商談,商談當中,中華聯邦和英吉利王國之間簽訂了一些協議,其中就包括軍事合作的協議,當中有那麼一條。
中華聯邦政府和英吉利王國政府同意互相面對對方開放必要可以使用的港口,也就是說目前由東印度公司控制的一些港口,中華聯邦的軍隊也可以使用。
我們的軍隊從西藏發起進攻的確是比較難,道路也比較遠,打起來很不輕鬆,但是如果換一個方式,從海上運兵抵達東印度公司控制的港口,從孟加拉方面發起進攻,在得到東印度公司的配合之下,攝政王閣下認為中華聯邦的軍隊能獲得勝利嗎?”
趙學寧的這個問題還真把巴都爾薩野給問住了。
剛才巴都爾薩野之所以可以回絕趙學寧的要求,主要就是覺得中華聯邦雖然很龐大,但是因為地理位置的問題,他很難將自己優勢的兵力投放到廓爾喀控制的地方發起戰爭。
他們的投放能力很有限,無法發揮最大的優勢,而廓爾喀方面則可以依靠地理的優勢與中華聯邦的軍隊周旋,誰勝誰敗,還不好說。
但是如果中華聯邦得到了東印度公司的配合,不是從北而是從南、從東方向發起進攻,那對廓爾喀來說還真不是一件小事兒。
巴都爾薩野有點慌了,他嚥了口唾沫,略有些緊張的看著趙學寧。
“大總統閣下是在威脅我嗎?是想要威脅整個廓爾喀嗎?”
趙學寧直接點頭。
“是的,我就是在威脅你,在威脅整個廓爾喀,我不想主動發起戰爭,但是如果有人不識抬舉,硬是要與我為難,那麼我並不介意花一筆錢告訴他以我為難的下場到底是甚麼。
就是不知道攝政王閣下到底願不願意與我進行一場豪賭,賭最後是廓爾喀可以獲勝,還是中華聯邦可以獲勝,賭注是一個國家的命運,還有廓爾喀整個王族的命運,包括攝政王殿下本人。”
這很明顯就是一言不合要開戰的節奏。
巴都爾薩野出發的時候倒也沒有真的做好要發動戰爭的準備。
尤其是在看到了中華聯邦軍隊的閱兵式之後,他更是認為自己國家的軍隊在裝備上遠遠不如中華聯邦的軍隊,真要開戰的話,很難說能打得過。
而且對方還是一個如此龐大的國家,而自己這邊終究只是一個小國,戰爭潛力有限,再加上東印度公司的配合,就算有地理優勢,廓爾喀肯定撐不住,遲早要寄。
巴都爾薩野不僅是個軍事將領,也是個比較合格的政治家。
他懂得權衡利弊,思考得失,在明確的戰爭威脅面前,錢的問題或許僅僅只能退居二線,他就算帶不了錢回去,也不應該把戰爭帶回去,否則對於整個廓爾喀來說可能都是一場災難。
幾番權衡利弊之後,巴都爾薩野做出了決定。
他不是一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既然趙學寧已經發出了明確的軍事威脅,且具體的行動規劃都已經擺在了明面上,巴都爾薩野覺得自己沒必要頭鐵到那個地步,非要等到國家滅亡了才後悔,這樣的事情他可不願意幹。
但是他也不能甚麼成果都不帶回去,他總需要一點東西可以拿回去服眾,哪怕是騙騙人呢?
於是他換了一副面容,換了一種語氣,向趙學寧提出了一些請求。
“我希望大總統閣下可以明白廓爾喀沒有與中華聯邦發生戰爭的想法,我們不追求戰爭,只不過廓爾喀是個小國,可能在中華聯邦看來只是一筆小錢,但是對於整個廓爾喀來說卻是一筆重要的關乎生死的大錢。
我們的國人四處征戰,所謂的不過是一口飽飯,如果連一口飽飯都吃不到,那麼為此發動戰爭乃至於丟掉性命都不是不可以選擇的選項,與其餓死,不如戰死,大總統閣下,您以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