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他在設計戰術的時候,想的還是挺不錯的。
因為當時那種情況下,蘭芳軍隊確實沒有來得及在戰前佈置炮兵陣地,沒能發揮火炮層面的巨大優勢。
但他錯就錯在太小看蘭芳軍隊了。
一個很扎心的事實是,大清朝廷上上下下目前還真的沒有對蘭芳軍隊剋制騎兵的戰術有甚麼具體的研究和討論。
就算是弘曆所掌握的訊息也非常不足,他當時也只是認為蘭芳軍隊使用的是卻月陣,卻沒有意識到蘭芳軍隊真正依靠的空心方陣以及強悍的火力才是擊潰騎兵的主要因素。
所以恆瑞覺得蘭芳目前沒有使用卻月陣的條件,只要清軍騎兵一出場,用迅雷不及掩耳之術發起打擊,蘭芳軍隊一定猝不及防,很快就會潰退。
他以為蘭芳軍隊也就是他認知當中的精銳軍隊,可是他認知當中的精銳軍隊和蘭芳那邊的精銳軍隊的標準相比,並不是一回事。
這一戰恆瑞親自指揮,安排自己手下的幾員猛將各自率領騎兵做衝擊準備,騎兵裝備長矛和馬刀,準備用長矛破陣,再用馬刀進行收割。
在他看來,這樣的戰術足以摧毀任何一支強有力的步軍方陣,他手下的這支八旗騎兵甚至擁有戰勝蒙古馬隊的力量,絕對能輕鬆擊潰蘭芳軍隊。
當他抵達戰場的時候,卻猛然發現蘭芳軍隊已經完成了結陣。
他發現蘭芳軍隊分成好幾個部分,結成了菱形的空心方陣,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方陣,不知道這樣的方陣有甚麼意義,只覺得這樣的方陣反而更容易衝擊了。
可事實並不是如此。
當清軍騎兵接近空心方陣的時候才發現不是簡單的方陣,這簡直是一隻刺蝟,不僅是刺蝟,而且這隻刺蝟居然還會噴出身上的刺,這就非常離譜了。
空心方陣前一排計程車兵全部都半蹲下,舉著手裡的刺刀,閃著寒光的刺刀直晃晃對著前方,那戰馬又不傻,肯定不敢接近,就算有很熟練的騎兵強行催促戰馬上前,試圖用長矛攻擊蘭芳士兵,來迎接他的,也是蘭芳士兵犀利的射擊。
隨著清軍騎兵的接近,一陣又一陣的槍聲不斷響起,清軍騎兵不斷落馬,他們身上的裝甲並不能阻擋子彈的射擊,民安式擊發槍極高的射擊效率與精準度可以輕輕鬆鬆的收割靠近方陣的騎兵的生命,而清軍騎兵並沒有太多的反制方法。
短暫的交鋒和迎頭痛擊之後,他們忽然發現這方陣非常邪乎,無論從甚麼方面進攻,彷彿面對的都是同一面計程車兵,所以他們找不到這個方陣的薄弱之處。
不接近吧,就會被他們的槍打死,接近吧,又無法真的接近,還是會被他們的槍打死。
一來二去,清軍騎兵只能繞著方陣繞圈圈,然後被蘭芳士兵用精準的射擊技術打死。
蘭芳士兵的火槍很犀利,並不是清軍所熟悉的鳥槍的樣子,射擊精準,射擊頻率高,就這還不算甚麼強力的攻擊方式,火槍射擊只是攻擊的一環。
在方陣的保護下完成裝填和射擊準備的野戰加農炮已經裝填好了犀利的葡萄彈,這火炮迅速推向前方,方陣士兵稍微讓出來一條口子,火炮轟然發射大量葡萄彈,如天女散花般覆蓋了一整片的清軍騎兵。
那一整片清軍騎兵就像是被一巴掌拍在地上一樣連人帶馬全部倒下,有的乾脆的死了,有的還沒死,躺在地上哀嚎,身體殘破不全,情況十分駭人。
更要命的是人死了也就算了,可是膽小的戰馬也被猛烈的炮聲和槍聲嚇到了,清軍戰馬大批次受到驚嚇,不受控制的左右跑動,結果不僅自己摔倒了,還連累了身邊的戰友一起摔倒,前前後後絆倒了不知道多少人。
有些倒黴的直接摔斷了脖子死在了當場,這仗眼看著就打不下去了。
恆瑞也不是傻子,眼看著清軍騎兵倒下的速度實在是太快,那一個一個就像是被用鐮刀割斷的麥子一樣,知道的曉得這是在打仗,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一次農業收割。
這種情況讓恆瑞很震驚,他壓根沒想到蘭芳軍隊在應對騎兵進攻這方面居然也有自己的辦法,靠著那種奇怪的菱形的軍陣,居然能夠讓清軍騎兵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戰死騎兵的數量急劇上升,恆瑞越來越著急,但是沒辦法,仗已經打到這個地方了,總不能灰溜溜的撤走吧?
於是恆瑞橫下一顆心,決定調動火炮轟擊蘭芳的軍陣,就算一不小心打到了自己人也沒有辦法,都是為了勝利,他相信那些士兵一定能夠明白他的苦心。
恆瑞這邊的動作蘭芳那邊也不是沒有發現,或者說蘭芳早就已經注意著他們的行動了,清軍本陣還有一部分騎兵,大約是預備隊沒有上前作戰,蘭芳炮兵早就盯上了他們。
在空心方陣的保護下,炮隊開始就地構築炮兵陣地並且計算射程,調整彈道裝填彈藥,然後點火發射。
恆瑞剛剛下令,讓清軍準備火炮射擊,但是他萬萬沒想到,他這邊命令一下,蘭芳的炮擊反而開始轟鳴了。
隔著大老遠的距離,一顆顆裹挾著灼熱氣流的鐵彈忽然墜地,掀起一陣劇烈的塵土與震動,使得清軍本陣人仰馬翻、血花四濺,殘肢斷臂亂飛。
懂行的知道這是炮火射擊,不懂行的還以為這是劉秀再世、大魔導師重現,然後天降隕石了!
因為距離前線的位置比較近,恆瑞也在此番火炮射擊的範圍之內,不過他的運氣不錯,沒有受到波及,但他身邊的親衛騎兵倒是死了不少。
蘭芳猛烈的炮火攻擊之下,清軍本陣動搖,那些原本就被遠方的炮聲槍聲給嚇得有點瑟瑟發抖、惴惴不安的戰馬這下徹底受驚了,它們抬起脖子嘶鳴一聲,撂撅子就跑。
有不少甚至還把背上的騎兵給掀了下去,清軍本陣一陣大亂,一陣人仰馬翻,恆瑞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搞清楚蘭芳軍隊到底是怎麼發起了炮擊,他就被他身邊的親衛騎兵給護著,向後方快速撤退。
他的親衛們認為這裡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萬一一個不好一顆大鐵彈從天而落,一傢伙把大將軍給砸成肉沫了怎麼辦?
要說這些親衛們那也是戰場上摸爬滾打的出來的滾刀肉,他們的戰場嗅覺是靈敏的。
恆瑞這邊剛剛向後轉移不到一分鐘,一顆碩大的炮彈轟然墜地,正好就砸在了恆瑞剛才所呆的位置,這要是沒走,恆瑞現在估計就是二維生物了。
越發猛烈的炮聲和越發密集的槍聲不斷衝擊著清軍士兵的心理防線,同時也在威懾著戰馬。
而在恆瑞本陣受到炮擊之後,帥旗轟然倒下、恆瑞逃跑,前方騎兵也終於支撐不下去了,剛剛還氣勢如虹的衝擊,現在瞬間變成了生死時速的逃跑。
仗著他們騎著馬,蘭芳軍隊兩條腿追不上,所以一些騎兵快速逃跑,但是人追不上,子彈能追上啊!
在一定範圍內,蘭芳軍隊的槍擊還是乾死了不少清軍騎兵,包括他們的戰馬,就算眼看著清軍騎兵跑遠了,炮手們也不甘心,紛紛把火炮調整到最大射程狀態,轟然發射。
這炮彈不知道飛哪去了,但是想來清軍士兵們也不會好過。
這場遭遇戰的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個小時,清軍再次落敗,蘭芳軍隊不出意外的又取得了一次輝煌的勝利。
對於這場勝利,趙學寧沒甚麼太大的感覺,他覺得獲勝是理所當然的,失敗才是不正常的,大軍獲勝之後也沒怎麼整理,草草打掃了一下戰場,就繼續向前抵達了彭婆鎮。
此時此刻受到清軍騎兵戰敗的衝擊,原先彭婆鎮的守軍已經潰散殆盡,留下了一座空空如也的鎮子,蘭芳軍隊輕而易舉地佔領了蓬勃鎮,並繼續向前抵達了龍門鎮地區。
龍門鎮再往北,就是洛陽城。
此時此刻的洛陽城雖然早已沒了兩漢、隋唐時期的帝都風采,可相較於大部分城池來說,依然是一座雄壯的城池,恆瑞把自己的總指揮部設在了洛陽城內,不僅帶來了帶來了數萬大軍,還動員了周邊地區十餘萬壯丁給他運送糧草,並且提供炮灰的職能。
可以說此時此刻的洛陽就是一座非常宏偉的戰爭堡壘,可惜對於蘭芳軍隊來說,這座戰爭堡壘的強度並不好。
趙學寧領兵抵達龍門鎮的時候,只是看到了一片狼藉,沒有發現清軍的蹤跡,他眼看著時間也不早了,也就沒有了繼續前進的打算,下令軍隊今晚就地安營紮寨,並且準備一些船隻,準備透過伊河把火炮向洛陽城下運輸。
佈置完任務之後,他自己帶著一些部下饒有興趣的前往觀賞著名的風景聖地龍門石窟。
龍門石窟造像多為皇家貴族所建,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皇家石窟,據說整個營建過程從北魏一直持續到清末,跨越時間之長、建築種類之多,數量之廣,都是世所罕見。
且龍門石窟保留著大量的古代宗教、美術、建築、書法、音樂、服飾、醫藥等方面的實物資料,趙學寧對這些實物資料非常感興趣,覺得是他搞文化傳承的有利支撐,於是趁著天色尚且還亮著,趕緊帶人前往觀賞。
遊覽了幾座石窟之後,他果然發現了歷朝歷代留下來的壁畫,有一些壁畫因為時間久遠的原因已經褪色,而有一些依舊保持著相對典雅的顏色。
趙學寧在這裡看到了隋唐時期的一些印記,看到了皇家生活的一些內容,看到了一些皇家服飾和皇家建築的壁畫,還有數量極大的佛像。
他曾聽說有一些佛像是按照一些歷史上鼎鼎有名的人物作為原型而作出的雕塑,比如有一座以武則天作為原型的雕塑,但具體是哪一座大佛,趙學寧沒有找到。
不過也無妨,龍門石窟是人類藝術的瑰寶,更是中國的國家寶藏,稍稍瀏覽一些石窟之後,趙學寧下令留一支軍隊駐守在龍門石窟,嚴密防守,不允許任何人接近。
如有任何損傷,守軍軍法從事。
命令下達之後,趙學寧在這裡休息了一晚,趁著晚上休息之前寫了一封手令送回長沙。
他打算讓教育部總長陳羅孚組織一批學者、醫者、藝術家前來龍門石窟,整理一下龍門石窟的全部文化資料,然後將龍門石窟上所有的壁畫、文字資料都謄寫下來,變成國家典藏,以供未來研究。
今後,他也打算把龍門石窟改造一下變成國家博物館之類的存在,供全民欣賞。
這一切完成之後,第二日一早,趙學寧率軍越過龍門石窟向洛陽城前進。
此時此刻的洛陽城已經亂作一團了,清軍騎兵大敗、彭婆鎮失守的訊息傳到洛陽城,一些膽小的傢伙已經撒丫子跑路了。
很多人緊急向恆瑞進言,讓他不要再打了,趕快帶兵撤回潼關,依靠潼關的險要說不定還能抵抗一陣子,洛陽這裡四面一馬平川,根本就是個關門打狗的格局,而且被關起門來打的還不是蘭芳軍隊,還是清軍自己!
這要是給蘭芳軍隊包圍在了這裡,跑都不知道往甚麼地方跑。
但是恆瑞咬了咬牙,覺得不甘心。
“洛陽城池高大寬深,如果不能妥善利用以為牽制,只是撤向潼關,萬一潼關失守,我等置西安於何地?置皇上於何地?我等作為皇上的臣子,不能為君分憂,至少也不能讓君上受到威脅!洛陽不能丟,必須堅守!”
恆瑞定下了基調,立刻調動軍隊,把洛陽城門關閉,不允許任何人離開,同時下令死守洛陽。
但此時此刻情況又有些不一樣了。
如果說之前恆瑞還能靠著自己的威勢統領這支軍隊,那麼現在隨著他的戰敗,威望受到了動搖,軍隊也開始有了些小小的變化。
本來這支軍隊裡主要的組成部分、那四萬人的綠營兵就是王傑一手拉起來的,其中甚至還有一些是曾經的反清義軍改編過來的,他們基本上只服王傑一個人,投降也是因為王傑給他們爭取到的利益,他們感謝王傑,願意聽從王傑的命令。
可是忽然間冒出來一個恆瑞,二話不說,蠻橫無理的奪取軍隊的指揮權,還羞辱王傑,還派遣眾多滿軍旗的軍官進入綠營統領綠營兵。
在他的命令下,原先漢軍旗的軍官只能擔任副職,滿軍旗的軍官才能擔任正職,赤裸裸明晃晃的不信任和打壓讓眾多漢軍旗的軍官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們當中的大部分都曾經歷過與蘭芳軍隊的戰鬥,在忻口,在石嶺關,他們被蘭芳軍隊以少數兵力摁在地上狠狠的摩擦,知曉蘭芳軍隊的可怕之處。
恆瑞主動出擊之前,漢軍旗的軍官也多有進言,希望恆瑞不要莽撞,但恆瑞不聽,一味出擊,結果損兵折將,丟了大批的騎兵,使得清軍失去了重要的戰略機動力量,只能困守洛陽。
其實就算恆瑞願意走,這些漢軍旗的軍官也覺得現在不是走的時候了。
蘭芳軍隊就在眼皮子底下,鬼知道他們的行軍速度到底有多快,如果不在這裡堅守洛陽,很難說在抵達潼關之前不會被他們追上,到時候又是野戰一場,野戰下來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所以現在很多漢軍旗的軍官恨死了恆瑞,覺得他自己想死還要拉著大家一起死,大家都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為甚麼要跟著他一起死?
偏偏恆瑞在戰略佈置上還把綠營兵當做了主戰部隊,讓八旗軍隊作為預備隊和督戰隊存在,監督綠營兵堅守洛陽城,這就讓更多的綠營兵感到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