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劍山!
這座佈滿向陽花的山巒上,有著各座梧桐重城,被擊潰的殘兵敗將,匯聚一處。
斑駁的妖血,尚沒有從此山洗刷殆盡。
但卻帶來了另外一股‘勃勃生機’。
第四步!
梧桐府境內,除卻雲鸞山外,第一位第四步的高手出現了。
這對於一方原本只是‘名門’級的門派.簡直不可想象。
而更不敢想的是,就在不久前,澹臺曜.甚至正面擊敗了‘玄清妖君’古華!
訊息一傳。
頓時群情振奮!
不管是府城逃出的殘兵敗將。
還是諸如‘玄清城’、‘黑山城’這些圍攏梧桐,所建的一方大城,幾乎都被妖魔攻伐、摧殘著,飽受苦楚。
以往是戰力差距過大,連一絲希望都看不到,被趕出重城的兵馬司、緝魔巡守,只能攻守易位,躲入山野。
但現在,有了‘澹臺曜’的橫空出世,局面再也不同,最起碼有了一絲奮力一搏的希望。
而等到四五座重城的殘存有生力量,都匯聚在這一座曾經的‘名門’之中時。
才有另外一道訊息,隨之傳開。
讓這原本‘奮力一搏’的一絲希望.
轉瞬間,如同星火燎原一樣,熊熊燃起,一發不可收拾!
那就是————
三山五嶽,有好幾座正宗級武道大派,幾十年前的‘元丹’老祖,突然出現,前來赴約!
約莫足足,近雙掌數!
要知道,那玄清妖君麾下六大元丹,便能領六支妖軍,攻城拔寨,橫推一城。
如今有著這麼多的元丹,再加上一尊第四步,以及匯聚的各城武卒、緝魔巡守,如何不能與之相抗一番?
對於幾十年前的‘黑山之變’,因為被州主藍景儀下令抹掉,不為外人所知,哪怕是澹臺曜,也是知之甚少。
原本他正心中振奮、欣喜著,直到季夏到來。
琴劍閣。
“你是說這些人都是‘死而復生,神魂已滅’之人?”澹臺曜皺眉,看著從黑山城趕赴而來的季夏,心中一凜。
確實。
在這個節骨眼上,
不論是那劍脊崖崖主、還是蜀南府緝魔使,亦或者其他的元丹高手。
無一例外,全都是幾十年前縱橫,而後在黑山失蹤,從此銷聲匿跡的人物。
他們帶著自家門派的弟子,前來赴會。
澹臺曜探查來歷時,曾以真人法力窺視過,確實在‘神念’上察覺出了幾分端倪。
經季夏這麼一講,
他才算是逐漸重視起來。
“不錯。”
“澹臺叔父,我告訴你一些東西吧。”
季夏亦是神情認真,輕輕敲擊著桌子。
局勢推演到了這種程度,有些事情,不能再全數隱瞞了,有必要為自己找些助力與靠山。
於是,他將當年冰山一角,在澹臺曜的眼前,揭曉出了幾分。
頓時,叫澹臺曜大為皺眉:
“不死涅槃真君,涅槃眷屬,三尊真人葬入‘玄棺’,轉化為了所謂的‘涅槃屍’?”
“也就是說.”
“如今外面那些各個正宗,幾十年前復甦的元丹高人們,都不過是那位禁區裡面人物的傀儡?”
“但,他們的記憶,神智,依舊與生前沒有多少區別,唯獨對你的態度,變得極為‘崇敬’了麼.”
將當年的黑山之變,略略瞭解了下,澹臺曜的一雙眼裡,頓時浮現出了擔憂:
“那要這麼講,天淵底下,豈不是還有一個‘宋柴薪’,正在等候著復甦?”
季夏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叔父就不懷疑我是假的,而未來若出一個與曾經長相一模一樣的宋柴薪,他才是真的麼?”
澹臺曜面帶溫和:
“有的人披著外衣,但內裡的芯子早已改變。”
“而有的人形貌皆變,但內在卻始終如一。”
“如果我在黑山從未見過你,那麼,我或許會抱有質疑之意。”
“但現在,莫說一個,就是多出一百個披著‘宋柴薪’外衣的傢伙,我也未必會信。”
“如你所說,這些人都是‘神念’已失,但儲存著‘記憶’與‘慣性’的涅槃屍,那麼,他們的目的是甚麼?”
“或者說”
“那位應該比第四步都要高,或許是‘洞天時代’才存活過的真君,他要做甚麼?”
“總不至於平白無故,將人鎖在棺中,再放出來,隔了幾十年,只是為了圖一樂吧。”
說到最後,澹臺曜自己都笑了,於是搖搖頭,有些不解。
“他一定有著他自己的目的,但我等受限於眼界,所以看不出來。”
“但”
“我曾經在一些殘破的古籍卷宗之中,看過一些記載。”
“這個時代,三百年前,曾經有求法者飛天遁地,求仙訪道,乃是第四步之上的境地,他們的宗門,號稱‘洞天’。”
“一座座洞天,連線著現世,相當於‘靈地’與‘凡俗’之分,後來不知為何,全都關閉,墜落了。”
“而就在百年前,西北有著第一座洞天,開始逐漸復甦。”
“聽聞大昭之外,比如江南大晉,甚至‘東土’繁盛之地,都有洞天入世,反而是西北大地上的洞天”
“在百年前,就被‘大緝魔主’鎮壓入口,一座都沒顯化。”
“如果這‘天淵’是類似洞天的事物,就應該找大昭官府的頂尖存在,前來處理,可”
季夏面露遲疑,話未說完。
因為如今的寶瓶州,大昭與妖魔正殺得焦灼,就算有大能者跨州而來,也是在前線,而不是耗費人力,來這天淵處理。
“你也莫要憂慮。”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真有一個‘宋柴薪’活著走出來,又能如何?”
“你如今與重活一世,也沒區別,而且摒棄掉了曾經的禍端,大可以扶搖之上,重新修至第三步,第四步,也不會招惹人來覬覦。”
澹臺曜站起身子,拍了拍季夏的肩膀,開口寬慰道。
對此,季夏頷首,他是這麼想的,但若真被那‘不死涅槃真君’以自己的肉身,再造出個自己,他總歸會不爽。
而且
腦內觀想內照。
看著那一本‘輪迴天書’第一頁,所銘刻著的‘半妖府尊的追憶’。
季夏隱隱間,就有一種感覺,若真有那麼一天,或許
自己,可以將‘自己’處理掉。
這是他曾經留下的‘後手’。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
突然,天際有三道‘真人級’異象降臨!
‘九曲盤龍槍’、‘玄鐵重劍’、‘雷擊木’.
當察覺到不遜於自己,甚至還要超越不少的‘真人級’法力波動,突然降臨,澹臺曜大為震撼:
“這是哪裡來的高人?”
而在他身畔的季夏,眸子一縮,感受著三道熟悉的‘異象’,豁然起身,猛然低語:
“叔父,這正是我與你提及過的,來自黑山的”
他話未講完,澹臺曜便幡然醒悟:
“前代寶瓶大將、前代玄兵洞主、曾經的顧家老祖?”
這時候,山中一片騷動。
就在琴劍山弟子、梧桐府聯軍見到有人踏空,心中正揣揣不安的時候。
有天淵走出的元丹‘涅槃屍’帶頭高呼,牽起真氣,將三人的來歷,盡都公之於眾!
一時間,叫所有在場,不知曉其中‘隱秘’的聯軍,盡皆呼吸一窒!
三位真人!
連同這座琴劍山那位方才突破的,便是四位之多!
這,這還需要他們打個屁啊!
那梧桐府內的玄清妖君,除非有著三頭六臂,
若不然,
他還能抗得住四尊真人的攻伐不成??
澹臺曜聞聽動靜,又經季夏解釋,踏出門檻,抬頭望去!
果然,
便見到手執虛幻盤龍槍的斬龍侯,提著玄鐵重劍的玄兵洞主,以及馭使一截雷擊木的顧家老祖,踏上了這‘名不見經傳’的琴劍山!
“伱便是澹臺真人?”斬龍侯披風獵獵,眉宇肅穆威嚴。
“閣下便是六十年前的前代寶瓶大將?”澹臺曜不卑不亢,立足山中,舉目望天,反問道。
同時,一一打量著他身側的兩位‘道統、世家’級老祖,眼神閃爍,若有所思。
確實,
在這些人的身上.
他,真的感知不到‘神’的存在!
而人身三寶‘精氣神’,其中精與氣代表了肉體身軀與真氣法力,是修行之基。
但‘神’卻是神念,是神魂,是修行之根!
就與‘人無心可活否’一樣,人無神,焉能活?
這是個悖論!
但這三位包括那些個元丹高手,卻都不具‘神’!
落入澹臺曜眼裡,簡直不可思議。
“不錯,我三人困於黑山六十載,才復甦突破出來,正聽聞寶瓶天變,妖孽安敢霍亂江山!”
“如今寶瓶州局勢危如累卵,合該本侯再度出世,掃清禍患!”
“何日兵鋒直指梧桐府?”
“待到梧桐府平息,我等當即日奔赴寶瓶州,撥亂反正!”
這一席話,說得堂堂正正,盡顯一州緝魔大將與武侯風範。
若不是知曉了‘前因後果’,澹臺曜還真以為眼前人,是曾經完好無損的緝魔大將。
可.
經過了季夏的解釋。
此時再看,
才能發現這三位真人,哪裡是曾經‘雄踞一州’的英豪!?
不過是,肉身生智的‘傀儡’而已!
令人見之,心驚肉跳!
“若有三位相助,自然隨時便可。”雖然心知肚明,但表面不能顯現分毫。
於是,澹臺曜不露聲色道。
“既然如此,時間寶貴,區區涇河龍庭一位‘第四步’支脈,又非龍庭之主,也非長老,彈指可驅!”
“殺!”
霎時間,
真人法令驟降,又得了澹臺曜的首肯。
滿山上下,如有雷聲暴吼響起!
旌旗獵獵,如若長虹,即刻開赴,殺往梧桐府!
隨著四尊真人,從四面八方,席捲梧桐。
原本高枕無憂,自視甚高的玄清妖君古華,幾乎是直接從床榻上跌落了下來,聞聽訊息,目呲欲裂:
“四尊真人??”
他抓住眼前妖魔侍從的衣襟,聽他口中訴說,從探子處得來的訊息,險些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寶瓶大將斬龍侯、前代玄兵洞主、顧家老祖”
“這不都是幾十年前,被本君那孽子給埋葬在了黑山的人物麼??”
“前來伐我?”
古華原本還在不屑,就算澹臺曜成了第四步,在琴劍山贏了他一次,又能如何。
他於梧桐府部眾巨多,呼風喚雨,又能時刻從‘蜀南府’萬妖盟同道借調增援,他拿甚麼和他鬥?
但轉瞬之間,傳播來的訊息,就驚掉了他的大牙。
四個真人。
說難聽些。
一人一下,就夠打得他落荒而逃了,要是四人齊上,任他飛天遁地,也是絕無生路可言!
此時正值夜幕將臨。
古華髮絲散亂,披掛執槍,迎風而望,剛巧便見到了府城四方,有四道真人‘異象’,只是一眼,就叫他膽魄盡喪!
而後毫不猶豫,連‘兒子’與‘部眾’都顧不上了,便已棄城而逃,想要沿著蜀南府北上鎮妖府,逃回大本營,再不提開拓之事!
他前腳剛走。
後腳四尊第四步真人,便抵達了梧桐府!
只是一眼,澹臺曜便看見了遠走的‘玄清妖君’古華,頓時殺意沸騰,屈身就想上前。
然而,
剩下的三位真人.
卻都止步,停滯在了梧桐府半空,似有躊躇,見此,澹臺曜回頭,心中疑竇叢生,頓時猛喝一聲:
“三位,那古華乃是第四步妖君,我一人拿不下他,何不與我一併,將其擒殺?!”
“梧桐府內的妖魔雖眾,但聯軍元丹如雲,足以平息!”
“莫非.”
他話未說完,斬龍侯三人來回對視了下,顧家老祖鬚髮皆白,走出來道:
“罷了罷了,老夫隨真人走一遭吧!”
語落,駕馭‘雷擊木’御使雷槍,便與澹臺曜一併,向玄清妖君古華殺去。
與此同時,
剛巧‘梧桐聯軍’,叩開了梧桐府的大門!
一時間,
集結而來的兵馬武卒、緝魔巡守,一擁而上,與妖魔在街頭巷尾,展開搏殺!
而原本,有著兩尊真人坐鎮,本應一邊倒的戰役
隨著斬龍侯姜驍與玄兵洞主秦無敗對視一眼,眼神閃爍,在夕陽落幕之下,顯現紅光,嘴角逐漸有獠牙顯現.
卻選擇了,漠然冷視!
梧桐,府衙司。
匯聚而來的聯軍,與妖魔殺得血流成河,染得整座府城,都遍是血腥氣。
但.
不知為何,原本的四位真人,卻是毫無蹤影。
季夏帶著謝橋,與幾個謝家的先天族老,一路長驅直入,心中也有疑惑。
按理來說,雙掌之數的元丹,四尊真人,都不需要底下匯聚的幾千武道兵馬,都能打穿整個梧桐府的殘存妖魔眾了。
可為何.
戰局還會如此焦灼?
但,顯然廝殺之中,並不是思考的時候。
玄清妖君古華,將不服他的武夫們,全都打入了‘府獄’之中,以折磨、折辱為樂。
其中‘元丹’亦或者之上的,不是淪為了走狗,眼下估計明哲保身了;就是被當作‘資糧’分食。
只有第三步以下的,才會關押。
而謝家滿門上下,除卻謝樵玄老爺子和當代家主謝橋,還真沒一個元丹,所以都關在了‘府獄’之中。
於是,季夏與謝橋兩個元丹級戰力,帶著幾位謝家的大先天族人,一路自是勢如破竹,見妖斬魔,長驅直入,打到了衙司跟前!
以力砸開了‘黝黑深邃’的府獄大門,長驅直入!
在看到了被穿了琵琶骨,黃庭丹田的一眾關押武夫,以及謝府族人後.
季夏嘆了口氣。
曾經的望族,淪落到了此等局勢,何其可悲。
不過,
如今有他。
未來只要自己崛起!
那麼謝家,必定門庭不墜!
看著謝橋帶著人手,前去釋放這些被關押的武夫,還有謝家族人。
觀想‘大緝魔主’像,季夏騰出口氣,正琢磨著修為狀況:
“隨著在這‘梧桐府’一路斬妖除魔,我殺了三個‘逍遙境’妖魔,十好幾個‘黃庭、金剛’的存在,以及與謝橋合力宰殺的一尊元丹統領!”
“再加上,之前黑山城斬殺的詭海夜叉,使得伏妖玄軀越發增幅,叫緝魔道氣又壯大了幾分。”
“與旁人不同,我只要緝妖斬魔,壯大道氣,便能如他人食寶藥,吞大丹一般,叫修為突飛猛進!”
“黃庭三十載,才能入逍遙,三十年黃庭真氣的功力,我已經積蓄的七七八八了。”
“至於逍遙境.”
“內觀‘大緝魔主’像,我早就誕生了神念雛形,只需要再斬一尊元丹,便能水到渠成,重回‘大先天’之巔!”
“季夏練武不過半載,便抵得過宋柴薪四五年之功!”
“我這一生,果然全憑自己努力,每一次修行,都能更加勇猛精進啊!”
他的雙眸,熠熠生輝。
琢磨著進度之後。
毫不猶豫,便跨出了這府獄的大門,催動‘緝魔道氣’,第一次窺視‘暮氣’,想要追尋元丹,亦或者大先天級數的妖魔,壯大道氣!
但不想.
嘩啦啦!
天邊殘陽,如血落。
本來按照道理,
玄清妖君古華麾下,只有六大元丹妖魔,而且琴劍山死了兩個,剛剛自己撞見了一個,黑山城殺了一個.
所以就只剩了兩個,按照道理,元丹級的‘暮氣’顯化,應該至多,也就只有兩個!
可.
隨著季夏此刻,立足陰森氣冷的府獄門口,抬頭望去。
卻發現————
滿城之中。
十好幾道元丹級的‘濃郁暮氣’,遍佈梧桐府城,街頭巷尾,四方城區,一個不落!
更有鮮紅如血般,近乎能將人壓塌到喘不開氣,宛若當年‘大雪山主’一般的暮氣
如昭昭血日,顯化泣血!
叫季夏頓時色變,想起了這一支聯軍裡的.中堅力量!
“涅槃屍,也能轉作‘暮氣’?”
他的臉色難看。
暮氣!
是大緝魔主留下的傳承,寓意斬奸除惡,只要是討伐人族之外的異種,便能轉化。
而越是作惡多端,殺人無數的存在,轉化的就越多。
就連半妖,與一般的妖魔類!
都沒有‘暮氣’之說!
可.
此刻的梧桐府!
卻被滿城暮氣纏繞。
叫季夏心頭,
不覺一寒,彷彿看見了.
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