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娟的態度讓宋揚心頭一驚，他從未見都尉大人這麼激動過。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把他們在四平水寨遇到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辛苦了，你去休息吧。”方娟擺擺手讓宋揚退下。
後者雖然疑惑，卻不敢過多詢問，只能告辭離去。
宋揚剛走，白秀研馬上忍不住問道：“師姐，四平水寨到底是甚麼情況，很危險嗎？”
“沒甚麼。”方娟敷衍的擺擺手說道。
白秀研記得師姐說過，想去哪裡斬妖都行，但絕對不能去四平水寨。
以前她只覺得是那裡危險，師姐才不讓自己貿然過去。
但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麼回事。
經歷了淮興縣一行後，白秀研再遲鈍也已經看了出來，官妖勾結絕對不是一兩個人就能做到的。
甚至不光是越王府參與其中，可能就連獵妖司也不乾淨。
帶著趙信來桃園府的路上，她之所以面對趙信的詢問時語焉不詳，就是因為猜到了這一點，只是她也無法確認而已。
眼見這次師姐還要敷衍過去，白秀研索性把心一橫，放出了狠話。
“師姐，如果你們總是甚麼事都瞞著我的話，那我就只能自己去尋找答案了。”
“你！”方娟狠狠瞪了白秀研一眼，但卻無可奈何。
她深知自家師妹的脾氣，對方真是個說到做到的主。
自己看得住她一時，卻看不住她一輩子。
想到這些，方娟只能無奈一聲長嘆：“算了，也該是讓你知道這些事的時候了。”
隨著方娟的講述，白秀研終於知道了她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事情的真相讓她無比震驚，卻又不感覺意外。
官妖勾結雖然不是朝廷主導的，但卻是預設的事情。
人妖兩族之間一直在保持著某種默契，人族武者可以斬妖，但不能斬的太兇。
而妖獸們只需要讓一些特定的族人“吃飽”就行，剩下的小妖便是隨時可以被犧牲掉的存在。
朝廷之所以建立獵妖司，只是不希望地方勢力跟妖族勢力勾結太深。
必要的情況下，獵妖司甚至會主動跟妖族勢力談判，徹底阻斷地方勢力跟他們的“合作”。
在大越郡有幾個特殊的地方，就是獵妖司跟妖族勢力建立的合作區域。
四平水寨便是其中之一。
在四平水寨裡有一隻凝魂境大妖，此妖極為特殊，跟古華國境內任何的妖族勢力都沒有瓜葛。
它在四平水寨裡既殺人，也殺妖。
獵妖司的要求是，只要那隻魔妖不把魔爪伸向水寨之外，他們就不會前去“打擾”。
這就是為甚麼方娟一直叮囑白秀研不要去四平水寨。
且不提那邊有多兇險，就算真的能斬妖成功，斬妖歸來後也不會得到任何獵妖司的獎賞，甚至反而會受罰。
聽到這，白秀研臉色變得蒼白：“那趙信豈不是要無功而返？不對，他回來之後還要受罰？”
方娟微微搖頭，苦笑著說道：“你想多了，就憑他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是那隻魔妖的對手。”
說起那隻魔妖，饒是方娟也不禁流露出畏懼之色。
“甚麼是魔妖？”白秀研疑惑道。
“魔妖也是妖，只不過那畜生修煉的是魔功，所以是魔妖。”
方娟看似說了一句廢話，但對武者而言，這樣的劃分其實是準確的。
所謂魔，便是邪惡。
修煉魔功，就是指為了獲取力量不擇手段，可以採用一切血腥殘忍的方法。
並不是只有妖族會修煉魔功，人族之中修煉魔功的武者也不在少數。
凡是能修煉魔功入門者，便是魔裔。
世人常說斬妖除魔，那個“魔”便是指魔裔。
所以嚴格來講，獵妖司跟四平水寨裡那個魔妖的合作，就是等於跟魔裔合作。
“那隻魔妖很強？”白秀研依舊不死心的問道。
“別想了，那小子這次是死定了。”方娟不想再多說，語氣裡透著淡淡失望。
早知道趙信是這種莽夫，她都多餘去找越王府的人麻煩。
眼見自家師姐都露出如此恐懼的神色，白秀研已經忍不住想去四平水寨把趙信叫回來。
她一直覺得趙信是她“挖掘”的人才，並不想看到這個人才就此隕落。
無奈方娟早就看透她的心思，直接把她軟禁了起來。
透過窗子看向夜空，白秀研感覺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大，好像還透著微微的紅光。
四平水寨內，抬頭看著天上的赤月，趙信煩躁的甩了甩頭。
距離再度進入四平水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一夜，他也已經在這裡殺了一天一夜。
他的身上已經站滿鮮血，其中不光有妖血，還有洗不乾淨的人血。
是的，趙信已經開始殺人了。
他原以為只有那些幻化成人的妖獸有威脅，卻沒想到城裡的“普通人”也有古怪。
最初開始在這裡斬妖時，趙信有意無意的救下了一些人。
這些人自稱早就發現城裡有妖，但因為一直被監視，所以始終逃不出去。
趙信對他們沒有設防，卻沒想到帶著他們轉移的時候忽然被偷襲。
所有人都跟瘋了一樣，全都張開臭氣熏天的大嘴朝自己撕咬。
殺掉他們並不難，難的是殺完之後的狀態難以恢復。
不知道是甚麼原因，趙信殺的人越多，就越想繼續殺。
以至於他現在躲在暗處時，只要聽到外邊有商販的叫賣聲，都恨不得衝出去把人殺了。
趙信怎麼都沒想到，自己在四平水寨裡最大的敵人竟然是自己。
在殺人方面，趙信自詡是專家中的專家。
他早就過了那種殺完人之後還會激動或者害怕的階段。
好不誇張的說，他殺人的熟練度比殺妖還高。
可偏偏在這個鬼地方，卻因為殺人而變得愈發狂躁起來。
要不是因為他對一些人的屍體施展了妖術剜心，知道這些人跟那些妖一樣都有古怪的話，趙信現在可能已經瘋了。
他只能不斷告誡自己，這些人都是怪物。
可惜趙信終究是人，他再怎麼擅長自欺欺人，也終究還是能清楚的知道這是欺騙。
此時此刻，趙信腦海中不斷出現一些混亂的畫面。
這些畫面最終都指向四個字，血流成河。
也許只有把整座水寨都屠光了，才能找到幕後黑手。
趙信再一次狠狠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放棄讓這裡血流成河的想法。
可就在此時，他卻忽然聽到耳邊響起一個嬌媚的聲音。
“怎麼不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