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不翼而飛
剎那間,時空陡轉。
耀目的紫色迸現,魚竿細線於倏忽間沒入了灰色石臺下,那比之歸墟更為深沉的黑暗之中。
「嗡~」
黎淵的心念隨之而走。
法界自初闢至圓滿,往往需要數百上千年的打磨積累,非如此,不足以支撐界天之變」。
得益於罪界囚牢中的法界滋養,黎淵一舉將淵始界推動到五境絕巔,其精氣神自然也得以蛻變。
若算上神體晉升聖體,聖體逆反先天,短短十餘年間,他接連蛻變了三次之多!
甩杆的瞬間,黎淵就察覺到了異樣。
「嗚~」
如隕石自星空墜落。
黎淵高度凝神,隨那魚線破空而走。
剎那間,他看到了竹樓外的小耗子、看到了洞玄山、乃至於洞玄山外,深沉黑暗的歸墟。
「啵~」
黎淵感覺到自己似乎突破了甚麼屏障。
似是界膜,又好似歸墟諸重天之間的無形屏障。
「歸墟————」
黎淵回望歸墟。
天劫杆的速度太快,剎那間足可遁破一界,縱然以他如今的境界修持,回望之下,也並未看到人劫臺。
遑論掌兵石臺了。
「掌兵石臺到底在哪?」
回望身後那光怪陸離之景,黎淵心中泛著嘀咕。
以他今時今日的境界,加上掌兵籙的加持,至少精氣神絕不遜色於道宗六境修士,稱一句半神亦不為過。
這個境界的修持,已可在一定程度上窺視歸墟,憑藉自身的法界、法天,甚至可以感知到虛空、法則,乃至於大道的波動。
但他仍無從窺探掌兵石臺。
只覺那方石臺似在彼間、似在此間,又似並不存在,心念稍離,竟已全然無從感應。
「嗚~」
黎淵心念只來得及一轉,眼前的光影已變幻了不知多少次。
洞玄山坐落於歸墟九重天,亦是法天之下的修士所能觸及的歸墟最深處,諸維天道宗若有收錄弟子的,皆在此間開山門。
歸墟九重之後,則極其兇險。
莫說五六境,即便是十境巔峰若行差踏錯,都可能身隕於那無數種宇宙奇景、歸墟天險之中。
唯有道君,才能將道場搬入其中。
這一瞬間,黎淵的心神隨天劫杆橫跨歸墟多重天,與無數奇景、天險擦肩而過。
在其中,他甚至看到了行將寂滅的次元世界,以及遊走於黑暗之中,氣機兇戾可怖的歸墟異獸。
當然,更多的,還是唯有在這個狀態之下,才能感覺到的。
那無數魚線」。
「都是奔著玄黃大世界去的!」
天劫的速度太快,黎淵無從窺探那些魚線來自於何處,但卻敏銳的察覺到了,天劫與這些魚線的不同之處。
「天劫線看似與這些魚線」處於同一時空,實則像是處於一個更高的維度————」
看著天劫線劃過卻並未斷裂的一根根魚線,黎淵心中一動。
「譁!」
下一剎,他聽到」了好似驚濤拍岸般的巨響。
那是神通碰撞,法則交匯之音。
來自於歸墟第十六重天至高處。
「帝霸星葬!」
哪怕是依附於天劫杆,並不存在於此間的狀態下,黎淵都覺呼吸為之一滯。
穹天極高處,萬千條雷龍滾走於血海之中,億萬級的幽冥道兵奔行於雷罰之海————
「準天主級的氣機啊!」
黎淵心神顫慄,卻只能看到血海與雷海交匯的光芒。
這法則交匯的波動可以傳遞至此,卻不意味著他可以看得到戰場所在。
事實上,幽冥道人渡劫之處距離此間,隔著不知多少座虛空世界,換做現世,就是遙隔百千座星系。
但他隱約能夠感覺到帝霸星的光輝————
天劫杆到此放慢了速度。
黎淵極目四顧。
此處已是歸墟十六重天,遙遙的,已可以看到那似在血海中沉浮的,似樹似界的龐然大物。
那是玄黃大世界。
「玄黃,萬物之母。」
黎淵凝望著。
血海翻湧間,那一株玄黃世界樹輪廓越發清晰,或是因為萬千世界同受大災的原因,比之之前更多了幾分蒼涼古老。
生機、破敗————
恍惚間,黎淵感知到法則的波動,來自於那一株玄黃世界樹,似是源自於造化的波紋。
「玄黃,萬物之母————」
「生生滅滅,寂滅中復甦,盛世時寂滅————」
「春去秋來,界生界滅————或許對於世界樹而言,界生界滅,就等同於草木的四季輪轉?」
天劫線放慢速度,但這也只是相對而言,前後一個剎那都不到,已橫跨無盡遙遠的虛空,沒入了已被血海染紅的玄黃大世界。
可就是這麼一個剎那都不到的短暫時間中,黎淵心中就湧現出諸般經文,已悟出了一門大經的輪廓。
「帝霸!」
罪界虛空,一時極亮。
不,不止是罪界!
戮神釘靈自赤霞殿內站起,它極目遠眺,只覺玄黃萬千大界一時齊亮。
這是帝霸星的星光!
那巨星雖是雷霆所化,但此刻宰執此星的,卻是帝霸本尊的意志!
故而,星光耀玄黃。
「帝霸意欲何為?」
戮神釘靈心中驚疑。
依著它的猜測,幽冥道人此次渡劫應是無甚波瀾才對。
還是說,歸墟九界與維天道宗間,關於是否斷掉玄黃老人的兩極道途」還有異議?」
戮神釘看向九色凰鳥,卻發現後者也頗為錯愕,甚至比它都要震驚。
「這————」
九色凰鳥心中驚疑不定,下意識回望世界樹所在。
只見神樹之下,玄黃老人仍是盤膝而坐,遙望雷海,似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不好!」
剎那的驚疑之後,九色凰鳥暗叫不妙。
若這帝霸降臨是欲助玄黃老人,那麼,維天道宗只怕不會坐視。
「雜毛鳥!」
九色凰鳥抽身欲走,而戮神釘的意志也燃燒起來,幾乎撼動了此間虛空:「放開我!」
「嗡!」
一鳥一釘的反應很快,但帝霸星的星光更快!
在歸墟內外,無數人的注視下,那顆雷罰所化的巨星只停頓了三個剎那。
那是巫神帝霸意志降臨時,法則自然的律動。
而三個剎那之後,那立於歸墟十六重天至高處的巨神,已將那枚膨脹到極限的巨星,一把拉下來。
繼而,無盡的光與熱,已然淹沒了整個歸墟十六重天!
「轟!」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這一剎,莫說是那一鳥一釘,即便是歸墟內外,以種種手段窺伺此間的一眾道君都有剎那的失神。
極盡昇華的帝霸星,以無比霸烈的姿態,將除卻自身之外,一切法則與大道的光輝,盡數推出了歸墟十六重天!
只是一剎!
可這一剎間,即便是玄黃三聖,一眾天主都無從感應此間。
而待得剎那後的星光盡去後,那片雷罰之海已是漸散,而那幾乎淹沒玄黃大世界的血海,與那渡劫的幽冥道人,卻已消失無蹤。
「帝霸!」
大道在震盪,法則在轟鳴。
一道無比強橫,無物不斬的意志升騰而起,煌煌如大日,燭照歸墟多重天。
「劫運!」
娑羅樹下,宿命僧長嘆一聲,卻是阻攔不能。
非是來不及,而是攔不住。
此間事,於他和鴻蒙而言,是成也可,不成也可,但對於劫運而言,這是道爭!
「老僧還不走嗎?」
宿命僧看向棋盤對面的老僧。
「善哉,善哉!」
太黃天主微微頷首,旋即與娑羅樹一同消失在虛空之中。
宿命僧漠然起身,無目的雙瞳望向歸墟各處,一道道意志或起或伏,或有交流驚詫,或有暗中窺伺、動手。
最終卻盡歸於寂。
「大道難行亦要行————」
世界樹下,玄黃老人落下最後一子,似與人訴說,又似在自語。
他的目光落在棋盤上。
世界樹仍紮根於無垠虛空,一座座次元世界仍在枝葉間生長,內中或有生靈盡滅,或有山川星辰盡碎者————
但無損根基。
相反,那烙印在世界樹紋之上的法網神禁」則在這一場清洗之下,漸漸黯淡,雖未消散,卻也再無法籠罩諸界。
玄黃界膜之外,諸多隱藏的次元一一破滅,殘骸落入玄黃,卻是別有滋補。
遠處,大羅殿漸歸於寂。
更遠處,一道道窺伺的目光紛紛收斂,那自虛空各處而來的法則之線」也各自消散。
「嗡~」
突然,棋盤之上光影明滅,映現出一座古老霸道的古殿。
淡漠的聲音自其中傳來:「幽冥道人已入殿,你何時歸位?」
「尚需萬八千年。」
玄黃老人心下喟嘆。
「萬神殿————」
抬手抹去棋盤中的光影,玄黃老人難掩心痛,相比於入那萬神殿,這一紀的損失又不值一提了。
但終歸道途未斷。
「那逆子————」
玄黃老人看向歸墟深處。
虛無中,劫運道人似有所覺般回望,旋即冷笑一聲,仗劍直入巫神界。
「逆子!」
玄黃老人心生惱怒,對那元明天主的殺意更多幾分。
一紀之前,正是其人傳道方才使得劫運與自己反目————
「大道三千,互有生克,那元明天主道尚且不如鴻蒙,如何知我欲合劫運?」
一念至此,玄黃老人果斷斬滅念頭,再看向棋盤時,眉毛都挑了起來。
只見罪界虛空,赤霞殿內,那赤發小兒正呆呆的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罪界之果,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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