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虛空之中
「譁!」
罪界九層,血海奔流,黃泉揚波。
血光明滅之間,影魔身隨陰影而動。
混沌體逆反先天之後,可收束一切法力,自然,影魔法力也有蛻變,諸般神通法術的威能自然也隨之增長。
一如此時,罪界九層陰沉沉一片,只有血海揚波的微光流轉,僅此明滅之間,影魔身即可挪移八方。
哪怕此處血海之中有著無數幽冥道兵巡守,也未察覺到絲毫異樣。
「戮神釘不在罪界九層————」
影魔身幾如陰影之主,黎淵凝神感應片刻,心下已有了計較,卻也並不意外。
畢竟冥河複流的條件,就是拔起戮神山。
「嗡~」
於陰影中穿梭,不多時,黎淵已來到戮神釘原本所在,目之所及,卻只有無垠的血水,幽冥道兵。
無論是他留下的氣機,還是其他玄黃垂青者,亦或者戮神山的痕跡,盡數被血海洗去。
「不對!」
黎淵凝神良久後,突然抬手,自虛空之中摘下一縷似有似無的氣機。
這一縷氣機極其之細微,且與幽冥道兵的氣機十分相似。
但若有見過無盡殺場之人,就可知曉,這一縷氣機來自於戮神釘!
「冥河水雖能消融一切後天造物,但那赤發小兒卻不在此列。」
黎淵心下微定,轉身遁入陰影之中,數次挪移,尋了處隱蔽之地後,方才將那一縷氣機按在眉心。
「嗯?
黎淵凝神感知,那一縷氣機卻無異動,他心念一動,憑藉著元影純陽樹溝通淵始界,並從劍蓮池中借來一縷法力。
如此再度凝神時,就見那一縷氣機輕顫後,如劍光吞吐,破入虛空,並留下經久不散的痕跡。
黎淵心中暗讚一聲,循之而去。
「嗡~」
光影明滅,虛實相間之地。
一座通體赤色的古殿在虛空之中劇烈震顫,它時而化為微塵,時而化為星月,各種法術神通的光芒交織著,幾乎將此處虛空照亮。
但任由其大小變換,極盡掙扎,卻無法破空眼前那一線界膜。
「老傢伙!」
赤霞殿內,戮神釘靈氣的咬牙切齒,一頭赤發飄揚。
它的手裡,還捧著那枚罪界之果。
這枚看上去其貌不揚的界果,生生將它壓在了赤霞殿內,一身神通都去了九成九,根本無法破空這罪界界膜。
「甚麼冥河續接,甚麼罪界因果————」
「老祖上了你的大當!」
赤發小兒咬著牙。
它的身前,諸般光影明滅,有來自於罪界的,內中,一艘鉅艦與神鞭碰撞,進發出的光芒,引得整座罪界都未知震顫。
有來自於臨近諸界,血海傾覆下,日熄月滅,山河陸沉,生靈盡喪————
有來自於更遠處,一座座三聖廟如孤舟般漂泊於血海之上,有人驅舟各處,打撈生靈,有人在爭搶靈物法寶,亦有人在生死搏殺————
也有無數細線」自虛空各處而至,落於玄黃各處————
諸般景象不一而足。
但赤發小兒的目光,卻只落在殿中最大的那一副光幕上,內中,是一條無盡無垠,似覆蓋穹野至極的長河。
長河之上,血光逆之而行。
卻正是幽冥道人逆流證道的畫面。
「好一個幽冥道人,好一個玄黃老人————」
赤發小兒恨不得將手裡那枚罪界果實砸到那張面目可憎的老臉上,但它根本辦不到。
此時此刻,這枚罪界之果足有一界之重,內中更有一座天罪之塔、半截冥河、一角法網、無數幽冥道兵————
其重太過,它也必須竭盡全力才能拿起。
「咔嚓!」
光幕之中,有雷龍劃破歲月,赤霞殿都為之一顫。
「天主劫!」
赤發小兒有些煩悶,抬手收了那副光幕。
縱是靈寶化形,智慧之光有缺,可到底親歷了一切,又感受到了造化與幽冥氣機在此刻交匯,心下倒也回過味來了。
「如今想來,昔年那元明天主,未見得就只是來傳道,也有可能是為了斷掉那玄黃老兒的大道————」
「那老兒成道不知幾百紀,即便靈根化生,積蓄也早已足了————」
「造化與幽冥並非「兩極」————」
捧著罪界之果坐下,赤發小兒皺眉苦思,回想著往日種種,心中漸有所悟。
「有人,不對,是很多人,或有意,或默許,共同逼那老兒走上岔路?」
一念至此,赤發小兒心中驚懼之餘,突然也不是那麼憤慨了。
它意識到,那老傢伙怕是比自己更為憋悶。
道行無悔,縱然是玄黃老人這等蓋世巨擘也難違逆,即便有通天手段可以逆轉,過去數百紀元的積累也要化為烏有。
「太狠了!」
「那些老傢伙實在太狠了!」
赤發小兒越想越覺毛骨悚然。
成道難,行道亦難。
為行這造化之道,玄黃老人自降生至今,沒有一日不在吞吐混沌氣機,不在孕育次元世界,不在造化生靈。
「這就是欲合兩極的人劫」嗎?」
赤發小兒心下暗歎。
道劫來自於天地宇宙,是修士違逆、觸碰、執掌法則的代價,但有時候,人劫比之道劫更恐怖。
「維天道宗不允許歸墟之中再多一尊兩極」,歸墟九界中的天主,那些兩極大聖們也不會允許————」
「那老傢伙自己孕育出來的玄黃三聖都不允許啊!」
赤發小兒有些慼慼然,它突然想起在那一線未來中所見的景象,不由得心生沉重。
那麼淵始天王」的人劫怕是更為可怖————
它頂得住嗎?
「不對,老祖想頂怕都沒得頂了!」
赤發小兒心中不甘,再度起身,強催赤霞殿,欲強行突破罪界界膜。
幽冥道人與那玄黃老人一體兩面,前者證道之時,必然無暇顧及自己,尚有希望遁走0
若是等其二身證道,它怕是再無可能逃脫。
屆時再想見到那位神王少年身,只怕是千難萬難,甚至再無機會————
「老祖就不信了!」
一念至此,赤發小兒怒目圓睜。
它將赤霞殿催發到了極處,光芒赤紅如同神焰燃燒,古殿外,更有一座座殺場之影浮現又破滅。
竟在揹負一界之重的同時,生生壓榨出一縷縷先天殺伐之氣,欲催發戮神」。
戮神,乃是它的本命大神通。
哪怕只能催發部分威力,也足以打穿八百次元,八方世界,殺出此刻的玄黃大世界。
「呵~」
就在這時,一聲輕笑響起。
赤發小兒心頭一顫,躁動的氣機驟然平復,它臉色難看的望向赤霞殿外的虛空:「雜毛鳥!」
虛空中,有九色華光閃爍交織,一隻色呈九霞的神鳥振翅而至。
「了不起啊。」
九色凰鳥神念激盪,戲謔的聲音在赤霞殿內迴盪:「一方準維天、一口天罪塔、一角法網、一截冥河————」
「你這守屍鬼還挺能扛的!」
「你!」
赤發小兒氣的兩眼冒火,赤霞殿劇烈震顫,卻也無法動彈一步。
它低頭看去,只見那枚罪界之果上赫然又泛起一抹九色華光————
「如何,還扛的動嗎?」
九色凰鳥拍打著羽翼。
「雜毛鳥!」
赤發小兒眼神冰冷,恨不得立時催發戮神將其斬了。
「呵~」
九色凰鳥笑的古怪:「你說你,逃就逃吧,居然還想捲走罪界之果,這又怪的誰來?」
赤發小兒心頭一沉,反而冷靜下來:「卷甚麼?這罪界果實是那老倌自己許的!」
「那可是一顆準維天之果!」
九色凰鳥冷笑一聲:「即便罪界不能邁入維天之列,以老倌的造化之道,足以締造出一顆絕世道君的果位了!」
「你也真敢信?」
赤發小兒默然坐了回去,心下也是懊悔。
它對那老倌也並非毫無戒備,可一來,被那老傢伙的示弱所矇蔽,二來也是這枚罪界之果過於珍貴。
哪怕沒有造化手段,哪怕不承接罪界之道,僅憑此果本身,也足以締造出一尊絕世道君了。
「說來也奇怪。」
虛空之中,九色凰鳥踱著步,有些好奇:「罪界之果雖然不錯,可對你無甚用處,你怎麼會突然起了卷寶遁逃的心思?」
赤發小兒心中一緊,暗罵這雜毛鳥多事,面上卻只是默然不語。
「古怪,真個古怪。」
九色凰鳥繞殿而行,它之所以降下一縷神念至此,除了順手鎮壓這守屍小鬼外,也是真心有些好奇。
換位處之,他自覺若非有驚天造化,他必然不可能冒著巨大風險,在玄黃老人眼皮子底下卷寶遁逃。
但赤發小兒懶得理他,問的多了,就冷聲罵道:「滾!」
可它越是如此,九色凰鳥就越是好奇,哪怕赤霞殿不再掙扎,他也沒收回神念。
順著陰影沒入虛空的瞬間,影魔身就停下了腳步。
【————對於戮神釘靈的反常,與之相處了多個紀元的凰鳥十分好奇,為此降下神念,意圖窺探————】
掌兵空間中,聆音不絕。
人劫臺上,黎淵坐而垂釣,卻也在關注聆音,察覺不對時,就果斷叫停了影魔身。
「玄黃老人養的那隻凰鳥?」
梳理著聆音所得,黎淵並不驚慌,因為影魔身邁入虛空之後,他已然可以察覺到自己留在戮神山上的氣機。
但還需要一個合適的垂釣契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