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瘟的猴子!”
剎那的恍惚後,黎淵翻身坐起,只覺四周明明滅滅,身前則是一面等人高的古鏡。
“嘩啦啦!”
古鏡之中,光影流轉。
黎淵凝神,鏡中光影卻正是他此次演武的經歷,從演武開始、潛入罪界、摘取原罪道果...... 甚至於,劍蓮身的經歷也在其中。
只是缺了他與那戮神釘靈的交談......
“結束了!”
鏡中景象漸歸於沉寂,黎淵長舒一口氣,此次演武收穫固然巨大,但他受到的驚嚇同樣不小。 “如非必要,再不下山了!”
四周盡是混沌氣機,黎淵卻仍覺心頭髮寒。
那玄黃老人的目光過於可怖,若非有大羅圖錄護持,只怕早在那目光落下的瞬間,他就神魂俱滅了。 這個級數的存在,對於此時的他來說,委實是有些過於可怖了。
“嗡~”
古鏡中景象盡數消失後,縈繞周身的混沌氣機也隨之消散。
黎淵恍惚了一剎,再回神時,四周光影變換,卻正是他的洞府竹樓。
他仍靜坐於二樓打坐,竹樓院子裡,小耗子正在站樁行功,遠處採氣臺上,兩口葫蘆道兵正在採氣。 似乎他從未離開過......
“這就是大神通啊。”
黎淵敬畏又豔羨,卻很快按下心思,合眸入定。
“嗚嗚~”
灰色石臺上,香火氤氳如霧,聆音迴盪。
黎淵靜坐於人劫臺上,手持天劫杆,憑藉掌兵篆的加持,感知著他留在玄黃大世界的影魔身。 演武結束,他將劍蓮身帶了回來,但影魔身仍在罪界,不止罪界,更有無數魔影分散於各處。 “轟隆隆!”
感知到影魔身的剎那,黎淵就聽到了一聲可怖雷鳴。
這雷鳴聲不止影魔身聽到了,分散玄黃大世界各處的魔影全都聽到了。
“天主劫!”
僅僅是隔著遙遠虛空聽到雷鳴,黎淵都覺心神搖曳,好似自己的雷劫都要被引下來。
“是那幽冥血海之主!”
透過影魔身與諸多魔影的視角,黎淵看到了那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以及那逆流而上,幾乎貫穿了雷海的血色長劍。
“好一口殺伐之劍!”
黎淵只覺心神刺痛,只是極目遠眺了那麼一眼,他分散各處的魔影就有大半都被無形的氣機撕裂。 那血色長劍不是血海之水匯聚,而是一口真正的殺伐至寶!!
【…… 佛魔可承玄黃果...... 玄黃老人以甚深法力,莫大神通,於百紀之前分化心神入駐黃泉,以萬千世界之陰煞汙穢滋養......】
...... 百紀之後,孕一準天主級巨魔,自號幽冥道人...... 萬千世界之陰煞汙穢怨憎之氣,化為一口三十六品血蓮,一口極盡兇戾的殺伐冥劍......】
灰色石臺上諸多聆音迴盪,其中就有關於那幽冥道人的。
“孕育了上百紀?”
黎淵只覺頭皮發麻,那群老怪物活的太久了,誰也不知道究竟藏了多少底牌。
他一度以為那玄黃老人處境慘淡,被玄黃三聖算計的難以翻身。
但如今看來......
“玄黃界怕是徹底覆滅了。”
那血海比之黃泉冥河都要兇戾,一切後天造物觸及即融,影魔神的視角中,已經有一座座天地被血海淹沒。
“那玄黃三聖就這麼看著?”
黎道爺不覺得自己是個心慈手軟之輩,可看著一座座天地的生靈就這麼消亡,也覺心驚肉跳。 “唰!”
突然,某一縷魔影的視角引起黎淵注意。
他凝神望去,只見一道似有似無的細線劃破虛空,悄然墜於血海一角,釣走了一座形似古樓的靈寶。 “煙波釣叟?”
黎淵心神一凝,又覺得不對,那煙波釣叟可是積年的道君,不至於連靈寶都要來一杆吧?
“唰!”
“唰!”
黎淵凝神,許是因為身處人劫臺,又手握天劫杆的原因,他很快就察覺到了大量“釣魚佬'的存在。 成百上千,成千上萬道常人無法察覺的細線,從虛空各處悄然落下,釣起一件件或完整、或殘破的法寶、道兵。
黎淵看得清楚,有一道細線釣走了一大串的幽冥道兵,有一道細線釣起了一驚怒駭然的修士。 甚至於,有一座三聖廟都被釣入虛空!
“這麼多釣魚佬?”
黎淵暗暗心驚,又覺佩服。
此刻的玄黃大世界可不是善地,內有玄黃老人坐鎮,外有幽冥道人渡劫,敢在這時候垂釣的,境界高低不敢說,膽子是真大。
“哼!”
黎淵正自端詳各處時,突然自某處魔影處聽得一聲冷哼,一尊極為兇戾的幽冥道兵抬手拽住一道細線殺入虛空。
不多時,已提著一具血淋淋的屍身回返。
“十境的幽冥道兵!”
黎淵看的咋舌。
此刻的玄黃大世界已成殺場,血海傾覆欲清洗一切,三聖教修士在與逆聖會的修士廝殺。
外界修士在以種種手段窺伺打劫,無數幽冥道兵巡守各處,生靈皆殺。
“那戮神釘呢?”
黎淵的心神在一眾魔影間徘徊流轉,他當然不是在觀戰,而是在尋找戮神釘。
劍蓮身離開罪界九層時,曾留有座標,但他來回感知良久,卻並未察覺到座標所在。
“被封鎖了?”
黎淵看向聆音木篆,但聆音中並未有提及戮神釘的,甚至就連有關於罪界的聆音也寥寥無幾。 “只怕是那玄黃老人出手......”
黎淵心下有了猜測。
以掌音篆如今的品階加之高階香火,只有觸及有關精擅天機藏形的道君與天主,才會無法聆音。 “天劫杆隨機性太大,若沒有座標指引,想要將戮神釘釣回來幾乎不可能。 “
黎淵心念微動,已溝通了影魔身。
“嘩啦啦!”
入駐影魔身的瞬間,黎淵就聽到了驚濤拍岸之聲,抬眼望去,只見虛空之外,血水滾滾。
不計其數的幽冥道兵在虛空中猙獰咆哮,欲擇人而噬。
天罪之塔的位格極高,縱然處於冥河續接的源頭,也仍有抵禦之力。
“冥河斷流的因果,聖人都不願意接,這清洗這麼一方大世界的因果呢?”
於陰影中挪移身形,黎淵向著罪界底層而去。
天罪之塔足以抵禦黃泉之水的洗禮,冥河血海亦難腐蝕,但在幽冥道兵的駕馭之下,一道道血河已自塔門灌了進來。
“可惜了這麼多的法天!”
看著虛空之中如狂龍肆虐的一道道血河,以及消融於血河之中的一座座法界,黎淵頗覺惋惜。 他將影魔身留在天罪之塔內,自然是捨不得這些無主的法界、法天,想著能多吃一口是一口。 奈何淵始界已觸及五境極限,影魔身無法搬運法界殘骸,以至於十多年裡,也只吃了那麼二三十座法界,皆化為魔影分散了出去。
“魔影該撤回了,否則血海倒灌之下,怕是吃了的都要吐出來......”
穿梭於虛空之中,黎淵心思流轉,呼喚著身處於各處的魔影,或收入影魔身體內,或送回影魔界。 當然,順手他也抓了一群幽冥道兵。
幽冥道兵乃是頂級道兵,哪怕無法自己煉製,價值也很是不低。
但只抓了一群,黎淵就果斷收手並隱匿於一片陰影之中,卻是有一頭八境的幽冥道兵呼嘯而過,沒入遠處虛空。
“嗯?”
突然,一聲轟鳴炸響。
極高處,天罪之塔的塔門所在,一艘猶如群星鑄就的巨大樓船緩緩降臨,無形而可怖的氣機陡然降臨。 “嗡~”
虛空中似有漣漪擴散,眨眼間,已成了一重高過一重的潮汐,向著四面八方拍打而去。
於四處呼嘯肆虐的血河被潮汐拍散,成千上萬的幽冥道兵被震成無數血色粒子,湧向那座鉅艦。 “呼!”
“吸!”
那鉅艦猶如星月橫空,更似活物般律動呼吸著。
黎淵看得清楚,那被震碎的無數道兵所化之粒子赫然盡數被那鉅艦“吞吃'了!
“羽化之舟!”
看到那鉅艦的瞬間,黎淵心中就跳出了這個名字。
浮法道人給他的情報之中,有關於這羽化之舟的情報,但他並非想起了情報記載,而是看到這大艦,心中自然浮現出其名!
“玄黃上古宗門,羽化門的鎮宗之寶,如今執掌此寶的,是逆聖會三十六使之一,羽化門主!” 黎淵心中浮現出對應情報。
繼而,耀目的星輝照亮了虛空。
“這羽化門主意欲何為?”
虛空雖亮仍有陰影,黎淵藏身其中,看著那不斷綻放星輝的鉅艦,心下有著猜測:
“難道這逆聖會與玄黃老人無關? 這羽化門主此來是為了趁機奪取天罪之塔? “
”轟!”
虛空劇烈震顫。
羽化之舟綻放的星輝終是驚動了天罪之塔,一道猶如雷霆般的匹練撕裂了無垠星光,打向了造化之舟。 卻正是天罪之鞭!
陰影中,影魔身隨之消散,卻是與極遠處的一道魔影互換了位置。
“轟隆!”
挪移、挪移、挪移!
黎淵心念轉動,影魔身數十次互換身形,卻仍被那可怖的碰撞波及,被餘波吹了個踉蹌,身形都有些明滅不定。
“這也太危險了。”
回望虛空極高處那可怖的戰場,黎淵不敢逗留,身形一轉,已再度踏入了罪界九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