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釘主與釘奴
赤霞殿內，酒香嫋嫋。
酒名戮靈，乃是採戮神山中靈材所釀之果酒，內蘊著極度純粹的殺伐靈，五境以下的修士飲一滴酒可能魂斷神消。
即便是煉就法界的修士，也往往要以法界承載，徐徐煉化。
入殿之後，黎淵只飲酒六杯，劍蓮身的法界就有些承受不住，肆虐的殺伐靈炁引得整座劍蓮池都嗡鳴震動。
但此刻，他還是沒忍住又敬了赤發小兒一杯酒。
「這幹人無論稟賦亦或氣運皆當世罕見，實是承接冥河斷流因果的上上之選，不然，也得不到那玄黃老兒的垂青」————」
看著光幕之中各施神通的絕神機等人，赤發小几嘴角含笑，知曉這位神王少年身已初步接受了自己的誠意。
「玄黃垂青————」
黎淵輕轉著酒杯，神色微妙，只覺那種如履薄冰」之感越發重了。
他自問行事已頗為小心，可若非這戮神釘的另眼相看」，莫說戮神釘與冥河水了，不背上巨大因果全身而退已是最好結果了。
這非他思慮不周，也不是不夠小心，委實是心有所求，而那些老怪物境界太高，縱有掌音籙也難窺其算計。
「不過，說是十個人，其實堪用的，實則只有五人————」
赤發小几指尖流轉著一縷縷暗紅色的殺伐氣機，目光落在光幕之中，也沒賣關子：「絕神機，帝霸後裔，身兼兩界之長，雖難打破血脈桎梏，卻也有望另類成道————老祖我原本選中的釘奴，便是此人。」
「的確天縱之才。」
黎淵看向光幕。
以帝霸星葬打破第一座殺場後，絕神機正在修煉神通，其周身氣機流轉，似已初步功成。
不過————
「前輩說原本，那現在呢？」
黎淵詢問。
冥河水入手後，他隨時都能自爆本尊，結束此次演武之行的情況下，自然就多了幾分從容。
「自然是要多選幾個。」
赤發小兒點指著光幕：「那四個，也可堪一用。」
黎淵循之望去，心中微動。
祂點指的四人，正是方邯、鳳擎蒼、許循一，以及他那位小師弟秦乾。
後三人自然皆變幻了身形，有著大羅圖錄遮掩，非道君近觀不可窺見痕跡，但憑藉著聆音所得的訊息，他甚至可以一一對應。
「以這五人為主，其餘五人為輔，當可將這因果盡數接下了。
赤發小兒心思百轉，推敲多次，覺得自己的謀算當無問題。
玄黃老人送來的這批人成色極好。
方邯等五人有望成道，其餘五人也未必就沒有一絲希望，摘出一人來，自然不是問題。
而且————
「戮神釘主，豈能無奴可用？」
「嗯？
心聽到這句話，黎淵不禁錯愕，一時間竟真不知他的話是真是假了。
若是假吧，這姿態過於真。
若是真吧，又總覺得有些發虛————
「因果非劫，重在償還，但先因而後果，而在他們償還因果之前，玄黃、劫運都得先贈他們種種造化，以此盡催其人氣運————」
「換而言之，他們十人都要走幾千年，甚至幾萬年的大運！」
「償近因果之前，正好供你驅使！」
赤發小兒如此說道。
「這————」
看著那微微昂首的赤發小兒，黎淵有些口乾舌燥：「供我驅使？」
「然也！」
赤發小几微微領首。
未來無定，九絕法眼所窺見的亦不過是未來的一線可能，但更清楚，這一線可能是何等之珍貴。
因為絕大多數的道君，都沒有這一線未來！
而祂要做的，就是傾盡全力，將這一線可能化為真正的未來，以此，去搏一搏那打破藩籬，比肩起源神城的機會！
「戮神釘，釘身、釘魂、釘法亦釘道！」
赤發小兒小臉稚嫩，眉宇間卻有幾分睥睨狂傲：「一日為奴，終生為奴，縱是天主、聖人，拔釘道亦亡！」
「釘道！」
黎淵能感覺到那宛如實質的恐怖殺伐。
心知這赤發小兒沒說大話，昔年劫運道人，就以戮神釘釘死一尊天主！
這固然是劫運道人道高，可也不能否認戮神釘的威能。
「你以為呢？」
見那小輩神色變化，赤發小兒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這小子化身幾乎沒有沾染過生靈血孽。
難道是個心善手軟的？
赤發小兒心中念頭剛閃過，黎淵已經開口了：「釘深些！」
「————好！」
赤發小兒大笑一聲：「進山那一剎，老祖已然開始種釘也！」
「嗯？」
聽祂這麼說，黎淵突然想起入山之前，掌兵籙曾輕輕顫動，眼底浮現出戮神釘的訊息。
原來那時就動手了————
黎淵心下暗惱，覺得自己還是不夠謹慎。
掌兵籙都已然示警了，他居然都沒有任何察覺————
不對，不是道爺不謹慎，而是這戮神釘的境界太高了————
見黎淵皺眉，赤發小兒抬手向他一抓。
只聽嗡」的一聲，黎淵心頭一顫，一縷縷赤紅色的氣機不知從身體何處湧出，匯聚成一團煙霞。
「此乃戮神氣，修持戮神大神通之根基，若無此氣引領，縱然是先天悟道聖體，也難以領悟此神通精髓。」
赤發小兒將此球掂了掂，繼而將其拍在劍蓮體的眉心。
「擇主難處有二，其一在於冥河斷續之因果，其二嘛————」
「咦，這就入道了？」
赤發小兒的聲音漸漸不可聞。
那一團血色煙霞拍在眉心之時，黎淵就覺心海劇震，饒是他處於高度凝神狀態下，也不由得一個恍惚。
「嗡~」
剎那的恍惚之間，黎淵又看到」了一方無邊無涯的神紋之海。
無窮盡的神紋在此處交織流轉，一剎那就不知有多少法術神通在其中演化————
「譁~」
某一剎，黎淵聽到了破浪之聲。
他心神微凝，就見得汪洋也似的神紋之海中，有九座神山破海而出，並於倏忽之間，拔高不知多少萬里！
這九座神山巍峨神聖，大到感知無法容納。
「戮神釘！」
黎淵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繼而，他已落在了那座赤色戮神山上，無數神紋如水般滾滾而至，在他身前交匯，化為九幅奇景圖。
「這是————」
黎淵凝神感知。
只覺這九幅奇景圖變幻不定，內中不知多少光怪陸離，似神紋之景，又好似法術神通之景————
「誅、戮、斬、弒、屠、滅、殺、伐、劫！」
這是修持戮神大神通所必須的九大頂級神紋！
「嗡~」
無數經文於心海翻湧。
良久之後，神紋之海漸不可見時，戮神經義已然熟記於心。
黎淵並未睜眼，而是凝神感知劍蓮身的法界。
「轟！」
劍蓮界劇烈震顫著。
一道道殺伐氣縱橫激盪，猶如世間最為凌厲的劍氣，所過之處，無論山川亦或者大地，皆留下深深的溝壑。
黎淵心神感知時，劍蓮身所修持的諸多劍訣或破滅，或崩碎，之後又在劍蓮界的滋養下重新凝聚。
凝聚、崩碎————週而復始。
「這酒也就是劍蓮身，換做影魔身，只怕還消受不起。」
黎淵只掃了一眼就不在意了。
戮神酒固然霸道，但區區幾杯還無法將劍蓮界摧毀。
他心念一轉，已然落在了太古五刑山所化的巨峰之上，極目四顧，可以看到九副巨大的神紋之圖。
「戮神屬大神通術，繁複不下於起源神拳，且殺伐更甚，劍蓮界都差點承載不住，著實兇戾。」
感受著心海中的諸般經義，黎淵自覺修持這門大神通術不算難。
但他並未著急，而是看向了山巔，那玄黃樹影之下的那一枚赤紅色的水球。
「修煉神通時動靜極大，正好將這枚水球送回淵始界————」
黎淵心念一動，劍蓮身便有回應。
那九幅神紋之圖齊齊而動，在整座法界的壓迫之下，於太古五刑山前交匯，化為一副更為繁複的神紋之圖。
「噗！」
幾乎是同時，玄黃樹影下，那赤紅色的水球消失不見。
「咔嚓！」
太古五刑山開裂，太玄劍山亦為之發顫。
「夠霸道！」
黎淵挑眉，這兩座大山對應著的，是劍蓮身修持的兩大根本法，卻隱隱有些壓不住那戮神神紋圖。
但他心無波瀾，只是默然催動了掌兵籙：「鎮！」
下一剎，伴隨著一陣地動山搖，劇烈顫動，似隨時可能崩碎的神紋圖漸歸平靜。
「嗚嗚~」
那神紋圖中，似有殺伐圖景顯現，絲絲縷縷的氣機外洩，就撕裂了一座座劍蓮界高山。
黎淵卻恍若未覺，只是一次次調動劍蓮界。
良久之後，伴隨著九道嗤嗤」聲，太玄劍山之畔，九座小山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其色各異，高矮不一。
戮神大神通，已然修成！
「呼！」
「吸！」
赤色戮神山下，天地靈炁所化的雲霞翻湧。
絕神機緩緩睜開眼，眼底似有神芒一閃而過。
「不愧是大神通術！」
一口濁氣吐出，絕神機看向其他殺場。
方邯與那李洞玄仍在打坐煉法，其餘人則仍困鎖在第一殺場，短時間內根本無力採摘神紋。
「終歸是我先。」
絕神機只淡淡掃了一眼，就準備衝擊第三座殺場之時，心中似有所感般，再度閉上眼。
「嗡~」
似有靈寶輕鳴。
恍惚間，他好似看到了一口赤色神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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