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后方,一位身形雄偉的男子負手而立。
此人身穿一襲黑色長袍,袍身飾有暗金色的複雜圖案,腰間繫著一條鑲有寶石的寬大皮帶。
一頭棕色長髮垂在異常寬闊的肩膀,臉龐面板晶瑩,泛著光澤,鼻樑高挺,眼眶凹陷,顯得五官極為立體,雙眼猶如兩顆藍寶石,深邃動人,目光卻很是冷漠。
此人樣貌不像南夏之人。
一身服飾,更顯尊貴雍容。
任誰見到此人,都會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
但在場數千人,卻好像沒有人注意到他。
就連相隔幾丈遠的清瘦老者等人,都好像沒看到這位黑袍男子。
沒人知道他甚麼時候來的。
就好像他一直都呆在這。
“武林大會,不過爾爾。”
黑袍男子看著眾人吵來吵去,臉上閃過一絲譏諷,轉身看向東北方向,心生去意,低聲自語道:“想必京城那邊,會有趣一些吧。”
——
“諸位!”
雲逸風雙手虛按,朗聲道:“孫谷主已經解釋的很清楚了,若誰還有疑問,不妨現在就站出來與孫谷主對質。”
下方眾人無人吭聲。
平心而論,武林之中,能與藥王齊名的只有‘醫隱聖手’墨冥。
其餘人在岐黃之術上,誰有資格跟孫谷主對質。
有一些人挑釁似的看向沈知遠、蘇黎幾人。
沈知遠等人沉默不語。
他們不通醫術,不懂藥石,這時候與孫谷主對質,只是自取其辱。
“既然沒有人懷疑,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雲逸風略作停頓,語調一變,緩緩道:“今後,若是再有人拿此事大做文章,那就是包藏禍心,與武林盟為敵,與南夏江湖為敵!”
這句話說的殺氣騰騰,不少人聞言都是心中一凜。
“這是自然。”
“日後誰敢汙衊醉八仙,陷害醉仙樓,人人得而誅之!”
見炎陽島主,餘青峰兩位宗師如此說,其餘掌門也紛紛表態支援。
一些二流、三流門派的掌門、龍頭,連忙發聲附和。
當然,在場也有不少人,聽出這其中的兇險。
江楓原本對此事,還只是半信半疑。
但云逸風方才這句話,明顯是藉此機會,來堵住悠悠眾口。
江楓看向身旁幾位宗師。
除了他和沈子敬之外,茶道門門主範清,也沒有說話。
範清朝江楓看去。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既然醉八仙沒問題,那陳棠就大有問題。”
何士堯目光轉動,看向沈知遠、蘇黎、玉笛仙子幾人,揚聲道:“諸位方才信誓旦旦,說醉八仙有問題,相信陳棠的人,此刻是不是應該站出來,給大家一個交代!”
沈知遠皺眉道:“你要甚麼交代?”
“簡單。”
何士堯淡淡道:“只要諸位在大家面前說一句,醉八仙沒問題,陳棠死有餘辜,這事就算過去了。”
實際上,他並不知道,爺爺為何會突然傳音給他,讓他逼幾人表態。
但他還是依言照做了。
“不錯,是該給大家一個交代!”
不少人紛紛附和。
沈知遠幾人都是沉默不語。
有人陰陽怪氣的說道:“沈兄,蘇姑娘,只是說兩句話,表明個態度,又沒讓你們怎麼著,有這麼難嗎?”
“何公子。”
簡秋池見玉笛仙子無動於衷,便主動站出來,笑道:“我們巴山劍派,自然是相信醉八仙沒問題。”
“簡掌門,我沒問你。”
何士堯瞥了簡秋池一眼,淡淡道:“玉笛仙子,你若不肯說,這柄夜雨劍就先放在我這吧。”
“何兄,你剛剛……”
郭衡忍不住開口,話沒說完,立即被何士堯打斷。
“我剛剛以為,玉笛仙子與我們大家同一顆心,將她看作是同門師妹,才主動歸還夜雨劍。”
何士堯道:“可方才,讓她吹奏一曲,她都不肯,全然沒將在場的江湖朋友放在眼中。”
“呵呵,這也就罷了,如今讓她表明態度,只是說一句那陳棠死有餘辜,她都不肯說,這將來怕是要與我武林盟為敵啊!”
郭衡連忙說道:“不至於,何兄多慮了,師姐她只是,只是……”
郭衡一時間,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我就是不想說,如何?”
葉雨時盯著何士堯,微微冷笑。
沈知遠、蘇黎幾人下意識的看向葉雨時,心中又是震驚,又是佩服。
眼下已是人情洶洶,他們只是沉默不語,都頂著巨大的壓力。
沒想到,葉雨時性情竟如此剛烈!
“呵呵,玉笛仙子就能這麼囂張?”
“甚麼江湖第一美人,當初我真是瞎了眼。”
“死不悔改,無可救藥了。”
這一句,頓時引起在場諸多人的不滿!
簡秋池心中著急,大皺眉頭,連忙提醒一聲,道:“玉笛!”
葉雨時淡淡道:“師父,不必擔心,我將來自會找上他,奪回夜雨劍。”
簡秋池連連搖頭,滿是擔心的看著葉雨時。
眼下已經不是夜雨劍的問題了,今日應付不對,你可能聲名盡毀啊!
“這話,他們確實沒法說。”
就在此時,旁邊傳來一道聲音。
只見那個中年漢子緩緩起身,伸手在臉上一抓,竟摘下一張人皮面具,露出張年輕俊朗的面容,淡淡的說道:“我還沒死,死有餘辜,自然無從談起。”
眾人見狀,先是愣了下。
畢竟大多數人,都沒見過陳棠。
“這是誰?”
“好像是……陳棠?”
“誰?陳棠?”
“就是他!”
在短時間內,周圍頓時變得一片嘈雜,聲浪滾滾,罵聲不斷。
“陳兄!”
沈知遠幾人見到陳棠還活著,自然是驚喜交加。
“你!”
葉雨時見狀,心中一下急了。
沒想到,陳棠竟不顧自身安危,主動站了出來。
亮明身份,就沒有退路了!
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霹靂堂那邊,眾人看見陳棠,恨得咬牙切齒。
巴山劍派眾人則是一臉懵。
郭衡看的目瞪口呆。
簡秋池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愣在當場。
梅花劍派那邊,梅枕玉幾人歡呼一聲,面露驚喜。
飛雪堂,白堂主夫婦相互對視一眼,大感驚訝。
打死扎古淫僧,救下女兒,竟然是他?
臺上幾位宗師,除了醉翁毫不意外,其餘幾人都是面露訝色。
江楓突然咧嘴一笑,讚歎一聲:“好漢子!”
“不忍見朋友受人責難,選擇主動站出來,確實重情重義。”
茶道門門主範清搖頭道:“只是,可惜了。”
今日這個局面,陳棠一旦亮出真身,就不可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