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悄然流轉,轉眼已是小年夜。江東玉園內燈火通明,黎錦也離開了雲海省,回到這裡和孩子們過節。
黎錦坐在客廳主位,看著身旁溫柔含笑的梁璐和活潑可愛的兒女,心情極好,他享受著這難得的天倫之樂。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書房裡那部加密的手機響起,發出了固執而急促的鈴聲。黎錦眉頭蹙起,對家人歉意地笑了笑,起身走向書房。
關上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外面的喧鬧。黎錦拿起話筒:“喂?”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老貴人女兒,大小姐帶著明顯哭腔和慌亂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驕縱,只剩下無助:“黎錦……我爸……他剛剛走了……我沒爸爸了……”
黎錦的心猛地一沉,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腦海中瞬間閃過老貴人昔日威嚴又時而慈祥的面容,以及那些年或明或暗的培養。
他沉默片刻,聲音保持著一貫的平穩:“節哀順變。”
大小姐的抽泣聲更大:“黎錦……老爺子進重症前……還在唸叨你……他希望你能過來……送他最後一程。治喪的事……也得靠你來主持……”
黎錦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他太清楚這通電話背後的算計了。老貴人一去,留下的商業集團和模糊的繼承規則,必然引發子女間殘酷的爭奪。大小姐這是自感勢單力薄,想借他這把“刀”去鎮壓其他兄弟等人,好讓她自己獨佔遺產和權柄。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的身份特殊,出境程式複雜,興師動眾。而且,我若到場,難免喧賓奪主,恐怕也不是你們真正願意看到的。所以,我就不過去了。”
“黎錦!我需要你!我真的需要你!”大小姐在電話那頭幾乎是在哭喊,試圖用情感綁架。
黎錦不為所動,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警告:“大小姐,我現在給你一句忠告:聰明的話,現在就不要強出頭。老爺子的基業,按老規矩,理應主要由你的兄弟們繼承。你若非要爭這個話事人的位置,你過去那些不太光彩的事情,恐怕就很難再瞞住了。到時候,沒人會服你,你也守不住。”
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顯然是黎錦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她的痛處和恐懼。黎錦的勢力早已滲透方方面面,他若想翻舊賬,她根本無力抗衡。
“看在你是第一個報喪的份上,”黎錦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距離,“我會安排人,確保你在治喪期間的人身安全。前提是——你自己不要作死。把治喪委員會的初步名單發我一份。”
大小姐在那頭含糊地應了一聲,通話便草草結束。
黎錦坐在書桌前,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加密郵箱卻始終寂靜無聲。
預料之中。
大小姐的承諾,從來都不可靠。
很快,透過福伯等隱秘渠道,更多訊息陸續傳來。老貴人的子女們已然撕破臉皮,四處活動,拉幫結派,爭執吵鬧不休,都想在遺產分割和集團控制權的爭奪中佔據上風,局面一片混亂。
黎錦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年被妻子蘇玉舉報後,老貴人的這些子女們是如何落井下石、趁機算計他的場景。
舊日的恩怨如同沉渣,在此刻悄然泛起。
是不是……該趁這個機會,徹底清算一下舊賬?
以他如今的權勢,將這攤渾水攪得更渾,甚至將當年那些仇怨一併了結,並非難事。
但很快,他猛地睜開眼,將這個念頭強行壓下。
窗外,孩子們的笑聲隱約傳來,梁璐溫柔的說話聲依稀可聞。他擁有的一切——安穩的家庭、摯愛的親人、忠誠的夥伴、以及眼前這片來之不易的基業,才是真實而珍貴的。
“罷了……”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彷彿將往日的沉重也隨之吐出,“讓他們自己窩裡鬥去吧。”
他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不是身體的勞累,而是一種看透紛爭後的倦怠。
珍惜眼前人,守護好自己的一方天地,已然需要耗費他全部的心力。那些遠方的、早已與己無關的恩怨糾纏,就讓它隨風散去吧。
整理好情緒,黎錦起身,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意,推開書房門,重新融入那片溫暖喧鬧的燈光之中。
而遠方的風雨,已與他無關。
過了小年,黎錦再回雲海省處理政務,然後再入京述職,結束後,他乘車前往那座位於核心區域、戒備森嚴的四合院——邢國慶的府邸。
黎錦剛下車,便看到邢國慶竟已披著一件深色大衣,站在門廊下等候。寒風捲起他花白的髮梢,但他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黎錦連忙快步上前,關切說道:“邢老大,外面風大天寒,您怎麼出來了?快請回屋,千萬彆著了涼。”
邢國慶哈哈一笑,聲若洪鐘,用力拍了拍黎錦的手臂:“我這把老骨頭,還沒那麼不經凍!倒是你,從南邊過來,更得多穿點。”
他攬著黎錦的肩膀,一同走進溫暖如春的屋內。
顯然邢國慶早有安排,家中並無旁人。兩人直接來到書房,在一張寬大的茶海前相對坐下。邢國慶親自燙杯、沏茶,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
氤氳茶香中,邢國慶神色一肅,切入正題:“這次叫你過來,是想當面聽聽,‘渡鴉’那邊資金落地的具體情況。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黎錦坐姿端正,語氣沉穩清晰:“回流通道已經完全暢通,主體資金基本轉移完畢。目前正按照既定方案,分批註入雲陽萬億計劃的幾個核心專案賬戶。全程有專項審計小組同步跟進,確保每一筆資金的流向和用途都清晰可查,絕對合規。”
邢國慶微微頷首,目光深邃:“數額太大,眼紅的人太多。一定要處理得滴水不漏,不能授人以柄。現在的環境複雜,有些人,為了利益,是甚麼手段都使得出來的。”
“請您放心。”黎錦語氣堅定,“所有資金用途明確,全部服務於雲海省的經濟建設和民生改善。賬目方面,我經得起任何形式的審查。在經濟領域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該避的坑,該防的雷,我心裡有數。”他這話既是彙報,也是自信的保證。
邢國慶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你的能力,我自然是相信的。不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是輿論場,要格外留心,不要給別人製造謠言中傷的機會。”
“是,我會特別注意。謝謝老大提醒。”黎鄭重點頭。
邢國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家常卻意味深長:“過了年,下一步有甚麼具體打算?是繼續深耕雲海,還是另有考慮?”
黎錦沉吟片刻,道:“雲海省的發展剛進入關鍵階段,幾個大專案也離不開人。我個人的想法是,未來一段時間,還是紮根地方,爭取能為雲海省的經濟建設畫上一個更圓滿的句號,也為自己的履歷添上紮實的一筆。”
邢國慶聞言,不由笑了:“我本來還想著,等你雲海那邊階段性任務完成,就把你要回部裡來,我這裡給你解決正部級級別問題。不過啊,政府口那邊可是把你當寶貝疙瘩,死活不肯放人!哈哈!”
黎錦謙遜地笑了笑:“可能也跟眼下這批外資的落地有關,擔心我人走,錢也跟著我走,後續的協調和資金跟進出問題。不過無論在哪個崗位,都是為國家和人民服務,我一定竭盡全力。”
邢國慶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錢跟著人走……這話放在你身上,還真有點道理。你去警察大學,學校的經費就寬裕了;你去雲海,這麼大筆境外資金就跟著落地雲海。你小子,倒像個當代財神爺了。”
黎錦連忙擺手:“部長您這話可真是折煞我了。不過是恰逢其會,做了分內之事,都是集體努力的成果,我可不敢貪天之功。”
兩人又聊了許久,從經濟形勢談到幹部培養,言談間既有高屋建瓴的指導,也有推心置腹的交流。
待到黎錦起身告辭時,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寒風捲著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地上已積了薄薄一層銀白。
黎錦謝絕了邢國慶讓司機送他到車邊的提議,獨自一人走出溫暖的四合院。
前方,長長的衚衕幽深寂靜,風雪瀰漫。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目光沉靜而堅定,邁開步子,走入燈火闌珊處。
前方的路,依舊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