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幽靜合院。
郭忠濤步履沉重地穿過庭院,他在邢國慶那裡碰了壁,但他不甘心認輸,便將希望寄託在這位雖已退居二線、但餘威猶存的老領導身上。
老領導坐在庭院深處的涼亭裡,一身素色唐裝,正慢條斯理地品著紫砂壺中的香茗。見到郭忠濤進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坐吧。”
他本想不理會郭忠濤,可看在以往的情分,還有郭忠濤的貼心孝敬,他還是給郭忠濤說幾句話。
郭忠濤小心翼翼地坐下,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老領導,我……”
“忠濤啊,”老領導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他,那眼神深邃如古井,彷彿能看透人心,“你在我身邊工作過幾年,我一直覺得你穩重、顧大局,懂得進退。可這次雲海後面的事……你讓我很失望。”
郭忠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你來找我,”老領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是想讓組織在你和黎錦之間,做一個選擇?選你,還是選他?”
郭忠濤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組織選人用人,看甚麼?”老領導自問自答,聲音帶著一絲蒼涼的洞悉,“看能力!看實績!看擔當!黎錦在雲海做了甚麼?掃除積弊,雷霆手段打掉盤踞多年的黑惡勢力,社會風氣為之一清!經濟工作,一季度20%的增長,硬邦邦的資料擺在那裡!這是能力!是實績!是擔當!你呢?”
他目光如電,直視郭忠濤:“你主政雲海這些年,留下了甚麼?一個巨大的債務窟窿?一個盤根錯節、尾大不掉、甚至可能涉及嚴重違紀違法的利益集團?現在出了問題,不想著刮骨療毒、解決問題,反而想著打壓那個能拿起手術刀的同志?忠濤啊,”他微微搖頭,語氣帶著深深的惋惜,“你的格局……小了!眼光……短了!”
郭忠濤臉色由紅轉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強忍著屈辱和恐慌,聲音嘶啞地辯解:“老領導!我……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這麼多年,沒有我,雲海能有今天?現在局面突然變成這樣,也不是我一個人造成的……新人上位,老人……老人就被棄之如敝履?我不服!”
“不服?”老領導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雲海需要的人,不是躺在功勞簿上,守著舊攤子、舊規矩、舊關係網的人!新人換舊人,這是鐵律!黎錦現在風光,是因為他能做事!等他做不動了,或者做錯了,自然也會有新人來換他!你……有甚麼不服的?”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語氣轉為平淡,卻帶著送客的意味:“雲海的局面,就這樣了。得失之間,你自己掂量。兩條路:第一,回雲海去,老老實實當你的省委書記,把經濟、發展的實權交給黎錦,別插手,別添亂!第二,留在京城,以身體不適為由,好好休養一段時間。等黎錦在雲海徹底站穩腳跟,事情塵埃落定,我們會找中間人跟他談,看看他對你……還有沒有別的想法。現在,回去吧。”
郭忠濤如遭雷擊,呆坐在石凳上,渾身冰涼。兩條路?一條是回去當個有名無實的傀儡書記,看著黎錦呼風喚雨!另一條是徹底出局,等待未知的“談判”?這哪裡是選擇?分明是宣判!他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老領導卻已閉上眼,不再看他。
巨大的絕望和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郭忠濤淹沒。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走出涼亭。
雲海省城,副省長別墅書房。
柔和的燈光下,黎錦正伏案批閱檔案,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聽,傳來岳母古育紅沉穩而關切的聲音。
“黎錦,還沒休息?”
“媽,還有點檔案要看。你這麼晚打來,有事?”黎錦放下筆,語氣溫和。
“嗯,兩件事。”古育紅的聲音清晰有力,“第一,京城和京海省那幾個關鍵投資專案,進展順利,資金已經按計劃分批到位,後續對接也都安排好了,你放心。”
“辛苦媽了!有你坐鎮後方,我才能安心在雲海折騰。”黎錦由衷感謝。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古育紅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第二件事,你得多留個心眼。郭忠濤……在京城沒閒著。他去找了邢部長碰壁後,又去找了‘那位’。”
黎錦眼神微凝,但語氣依舊平靜:“哦?那位……怎麼說?”
“具體談話內容不清楚,但郭忠濤出來的時候,臉色灰敗,失魂落魄,像是被狠狠敲打了一頓。”古育紅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冷意,“看來,他最後這點念想,也斷了。”
黎錦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他這個人啊,格局太小。雲海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他不想著怎麼把局面鞏固好,把發展搞上去,就想著爭權奪利,排除異己。一片祥和的局面,非要攪得風起雲湧。”
“也許,他想要的‘祥和’,跟你理解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古育紅的聲音帶著洞悉世事的冷靜,“他想要的,是維持舊有的秩序,保住他和他背後那些人的利益。而你想要的,是打破僵局,開闢新路。道不同,不相為謀。”
“是啊,”黎錦目光深邃,“所以,在原則問題上,我不會有絲毫妥協。雲海要發展,就必須先破後立!先發展,後化債!除非中央撥下專項化債資金,否則,誰也別想動發展這塊‘蛋糕’!”
“我明白你的堅持。”古育紅語氣帶著一絲擔憂,“但郭忠濤這麼上躥下跳,到處告狀,雖然掀不起大浪,總歸是膈應人。要不要……我找人給他遞個話?讓他消停點?”
黎錦輕笑一聲:“媽,不用。讓他跑吧。邢部長那裡他碰了釘子,老領導那裡他也沒得到想要的。接下來,他還能去找誰?江家?林家?讓他去碰碰壁也好。正好……我也看看,這京城的水面下,還有哪些魚會冒頭。”
“你心裡有數就好。”古育紅放下心來,語氣輕鬆了些,“哦,孩子們在京城挺好的,就是總唸叨爸爸,他們想著你甚麼時候回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