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臨近中午，醫院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陽光艱難地透過厚重窗簾的縫隙，灑在了阿珍的病房內，形成一道狹窄而明亮的光束。阿珍緩緩睜開眼睛，意識如同從混沌的深淵中逐漸攀爬而出，每一絲清醒都伴隨著沉重的疲憊。醫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而有力，宣告她脫離了生命危機。她的甦醒，如同投入寂靜湖面的一顆小石子，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她孤獨地躺在病床上，沒有家人，沒有親戚朋友，唯有蘇光祿的心腹除外。那名始終守在醫院的男子，是送阿珍過來就醫的人，此刻，他成了阿珍與外界唯一的聯絡。
男子確定阿珍沒有了性命之憂，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下一半。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蘇光祿的身影，第一時間想著要將這個好訊息告訴蘇光祿。然而，他不能給蘇光祿打電話，在他看來，當面報告更加保密。他神色凝重地走向電梯，去地下停車場取車，準備離開醫院，彷彿肩負著重大的使命。
電梯門緩緩開啟，男子剛邁出一步，就被兩名陌生男子擒住。那兩人面無表情，手法專業，一看就是行家好手。男子心中一驚，瞬間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他不敢亂掙扎，彷彿稍有不慎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兩名男子一左一右夾住了他，將他帶到了一輛黑色的車上。
車內，男子被推倒在後座，左右都是壯漢，那強大的威懾力讓他呼吸困難。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劇烈，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前面，有個戴著墨鏡的女人扭頭看了一眼蘇光祿的心腹，然後滑動平板，上面就出現一個家庭主婦和她的孩子。女人的聲音冰冷而無情：“這是你老婆和孩子吧，挺溫馨的一家子嘛。”
心腹驚慌失措，忙求饒道：“我和你們無冤無仇，求你們不要傷害我老婆和孩子，你們要錢，我給你們錢，求你們不要傷害她們。”
那女人輕笑一聲，道：“我查過你，你為了養家餬口，每個月一兩萬的收入，根本不夠。你的存款，只有不到二十萬。”
心腹聽著，如同芒刺在背。顯然，對方有備而來，他的內心充滿了恐懼和不安：“你，你想怎麼樣？”
那女人道：“看你是可憐人，就送你一樁富貴。”
心腹一下子想到甚麼，驚恐地說道：“你們要我殺蘇光祿老爺子？那你們不如現在殺了我，因為我殺了他，我和我的孩子也活不了。”
“殺人的事，我們可不幹。但是，我們買你的命！你為我們效勞，做我們的眼線。作為回報，我們給你金錢。”
“好，我聽你的。”
“這麼爽快？”
“我有別的選擇嗎？”
“聰明！”
這個女人收服蘇光祿的心腹後，在對方的手機上安裝特別的程式，用於通訊，也監視對方。
那心腹得到了第一筆錢，心中卻充滿了矛盾和痛苦。他知道這有點抹良心，可為了家人的安全和未來，他必須接受。他得到的第一個命令就是這段時間不主動向蘇光祿彙報阿珍的事，等阿珍養好傷，出院後再秘密送回蘇光祿的別墅。
墨鏡女人將車子停到停車場的另外一角，她下車，到了另外的車上。那車裡，坐著周月芬。
她道：“周姐，已經搞定了，事情比我們想的要順利，男人啊，有了家庭和孩子，就有了致命的軟肋。”
周月芬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那就好，收拾一下，帶著你的人，都離開江東，到外地躲一陣。”她的聲音平靜，但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墨鏡女人眉頭緊鎖，她顯然並不理解這個決定：“我們做得很隱蔽，也沒有出格的舉動，可以不走的啊。”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是不是大哥大，他太謹慎了？”
周月芬嘆了口氣，她也不想走，但多年的經驗告訴她，走是最合理的選擇：“小心使得萬年船。我們離開，才能確保上頭大哥的安全，或者讓大哥大更安全。”
她的目光望向遠方，淡淡地說：“一切都要以大哥大的利益著想。沒有大哥大的援助，我們大家都還混在社會最底層，哪裡有今天的財富和自由。”
大哥大，就是黎錦。
墨鏡女人沉默了，她知道周月芬說的是實情。她們能有今天，全仰仗大哥大的提攜和幫助。過去，大哥大有很多的安排，她都覺得過分謹慎，比如，最近的一波事，這次跟蘇志盛斗酒的那兩人，轉頭就去別的場子發酒瘋，故意跟人打架，現在被刑拘了，正關在看守所裡呢。等拘留期結束後，甚至坐牢出來後，風頭也過去了，他們都會得到一大筆錢作為補償。
過去的許多事，事後想想，也真是得益於大哥大的安排，她們也就都安全無恙。
她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我明白了，周姐。我會收拾好一切，馬上就離開江東。”
周月芬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她知道手下是個可靠的人：“好，我們在外地見。”
手下啟動了車輛，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夜空中迴盪。他們準備離開，消失在夜色中，就像他們從未出現過一樣。
周月芬靠在座椅上，心中明白，這次的離開，不僅僅是為了躲避可能的危險，更是為了保護黎錦，保護她們共同的利益。在這個複雜的社會中，只有不斷地權衡和選擇，才能生存下去。
黎錦來不及給周月芬送別，他也很忙。跟省長梁濤忙完工作後，他又接到南山市市委書記陶玉華的電話，對方邀請他一起吃頓便飯。他沒有拒絕，從省政府離開後，就直接去赴宴。
飯桌上，氣氛輕鬆而融洽，但卻不適合談事，就談些雲淡風輕的逸聞趣事。他們吃飽後，就一起來到地下停車場，進入車裡。陶玉華的秘書很識趣地避嫌，就到處轉轉。
陶玉華拿出準備的香菸，給黎錦點上。她不抽菸，但是她喜歡看黎錦抽菸。煙霧繚繞中，黎錦的臉龐顯得有些模糊。
她說：“黎錦，我希望你能過去隨便搞個公司，然後我這邊都會給公司立名目，給公司撥款。”
黎錦知道這樣操作，他能賺很多錢，而陶玉華也一直想回報他，但他不能碰錢，所以，他對於陶玉華的提議並不感到意外：“陶姐，不用搞這些見外的東西。我現在不知道被多少人盯著，他們恨不得查出我涉獵金錢的證據。”
陶玉華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黎錦會拒絕：“你啊，還是那麼的謹慎，這也挺好！我沒看錯你！哎，我還有另外一層意思，不能讓好處都讓郭有民獨佔。”
黎錦的眉頭微微一皺，他知道陶玉華指的是南山市市長郭有民：“郭市長怎麼還不滿足？”
陶玉華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他太貪了，可我也不能奈何他，因為他的表面功夫做得非常好，簡直無懈可擊。你說，他圖甚麼？”
黎錦道："應該是他控制不住背後的團隊，是團隊架著他去搞專案搞錢。”
黎錦的心中感慨萬千，他知道自己如果和老貴人的後代糾纏太深，將來也會被架著往前走，做違法的事。
他又道：“你聽我的，不要碰錢，一心搞建設，抓經濟，有了政績，我會幫你，全力讓你早日調入省裡。”
“我相信你！”陶玉華微笑，看著黎錦，她眼裡漸漸泛起迷霧，她想著，如果年輕時遇上黎錦，她會追求他的吧。
兩人又談了別的話題，在車裡待了好大一會。
談話結束，兩人準備分別。
陶玉華的私人秘書走了過來，她的表情有些緊張，似乎有甚麼重要的事情要說。
“黎哥，我聽到了一些關於您的資訊。這個女人可能盯上你了。”秘書壓低了聲音，拿出一張偷拍的照片，指著上面的女人。
黎錦意外，那個女人不是別人，就是韓蓉，而和韓蓉一起吃飯的，還有陳三鳳，以及另外一個氣質不凡的中年婦女。
黎錦的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他知道韓蓉是京城王家的人：“盯上我？甚麼意思？”
秘書繼續說道：“我也不確定，聽到她說在高幹培訓班，看上了一個年輕又潛力無限的幹部，我第一個印象想到的就是您。”
黎錦心中一驚，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也許是別人呢，我跟這個女人沒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