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黎錦的辦公室裡，李健仁的目光落在市長辦公桌上，一時間竟有些失神。他從省裡機關空降到江山市，擔任的卻只是常務副市長之職。正副之間，看似僅有一字之差，實則差別巨大。
在江山市，市長的地位僅次於市委書記，堪稱二把手。然而，這裡的情況又有所不同，市長的權力似乎比市委書記還要大，只因為這位市長是黎錦。
黎錦是正市長，而他只是副市長，無論前面有沒有加上“常務”二字，他終究只是副職，是來輔助黎錦這位正市長的。
年紀輕輕的黎錦，在他眼中，已然成為一座難以逾越卻又不得不逾越的攔路大山。他上任沒多少天，就已深切感受到了黎錦的非凡能耐。幾番交鋒下來，他皆以失敗告終。尤其是副省長孫連宇不得不稱病退下，孫連宇的提醒更是讓他對當前的局面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昨晚半夜，李健仁接到了孫連宇的電話。他心裡清楚，孫連宇這是要向他求助，想讓他幫忙說情，爭取不用退休。他搶先說道：“孫哥，你的情況我聽說了，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你不應該這麼早就退下來。但是既然退下來了，那就好好享受退休生活吧。你為組織工作這麼多年，組織不會忘記你的，也不會虧待你。”
“你知道，我給你打電話，可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
“孫哥，你這時候聯絡我，是信得過我。可真正能幫你的，還得是王東，你找他了沒有？”
“找了，但他不幫我。這個狗日的，只顧著明哲保身。此時不幫我，那我的現在，便是他的將來。”
李健仁心裡咯噔一下，暗自思忖，這孫連宇是在點我呢？我不幫你，我也會步你後塵？你這是在詛咒我啊，你可真惡毒！
他嘆息道：“老孫，這是傅瑞麒和梁濤的決定，我們拿甚麼跟他們剛呢？畢竟，這裡是他們說了算。我也想幫你，可我現在的處境……不說了，老孫，我們無為在歧路，山水有相逢吧。”
“你……哎，算了，我也不為難你！你回來後，要是不嫌棄，過來喝杯茶。”
“一定！”李健仁鬆了一口氣，孫連宇不為難他，這點還是可取的。
“健仁，也許……大家也相識一場，我還是送你一句忠告吧。黎錦這個人，太邪乎太危險，你到了江山市，天天跟他在一起，對你非常不利。有機會，你還是早點離開他。”
“那我怎麼辦？”
“你上專案，早點出政績，然後離開江山市那個鬼地方。否則，黎錦不會放過你的。”孫連宇留下這句話，就掛了電話。
李健仁一夜難眠，最終想到了上專案這條路，便連夜做好了一個方案。一大早就來找黎錦，只要黎錦簽字，預算分配到位，便可以去落實執行。
黎錦來到辦公室，見李健仁只是站起來，沒有主動問候，他也不主動，而是淡淡地問道：“你這麼早過來，有事？”
“黎市長，你來的正好，你看下這個專案，我覺得非常不錯。我來江山市也有一段時間了，不能總閒著，我得做點事，為了咱們江山市的人民群眾。”
“哦，這為國為民的一腔熱血，可喜可嘉啊！不過……”黎錦隨意翻了一遍，看到預算在三千萬，他眼中戲謔的目光一閃而過，將檔案丟回給李健仁，“這個做不了。”
“做不了？為何？”李健仁本來以為黎錦會同意，可沒想到，黎錦只是隨意翻了兩眼，就直接否定了。
“沒錢！你修改一下預算，不需要政府出錢，你能搞到錢，你就可以去做。你去琢磨錢的事吧。”黎錦揮手，讓李健仁離開。
李健仁心裡莫名湧起一股火氣，他拿著專案方案，直接去找市委書記楊雙全。可萬萬沒想到，市委楊雙全直接說專案的審批和預算的分配，由黎錦說了算，而且，楊雙全看他的目光也很有意思，讓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傻子。
他非常不滿，道：“楊書記，你有話直說，不要這樣戴著有色眼鏡看我。”
楊雙全平靜地道：“你可能有些記不住，不管是省裡對你的囑咐，還是我們這裡開會多次提到的，不然，你就不會出這樣的方案。我們江山市，不能擅自開展上千萬以上的大專案。你這三千萬的專案，是提升公務員退休待遇的民生專案不假，可市裡拿不出錢，省裡也不會同意。”
“那我回去修改方案呢，把預算降低，你總得簽字同意吧。”
“要我簽字也行，但得先讓我看到黎錦的簽字，他同意，我才能同意。沒別的事，你就去忙吧。”楊雙全說得清楚明白，揮手讓李健仁離去。
李健仁不爽，去找財政局，結果財政局拒絕得更加直接。財政局表示，超過十萬數額的非固定撥款，需要黎錦的同意。他這才知道，原來黎錦把持著財政局的賬號。
他忽然意識到，不管是江山市的財稅收入等等，還是前段時間的中央轉移支付，這些錢都在黎錦的手裡，也就是說，黎錦掌握著天文數字的錢。
如果黎錦卷錢跑路，那後果不堪設想。他向財政局長說明這個危害，要財政局長拿回賬號和密碼。
財政局長不理李健仁，她是黎錦一邊的人，她選擇相信黎錦！在她眼中，黎錦是經得起考驗的忠誠的人民公僕！
李健仁越想越不對勁，他氣沖沖地回去，再次推開了黎錦辦公室的門，進去直面黎錦。他眼裡帶著憤怒的光芒，彷彿要將黎錦看穿。
而黎錦則保持著一貫的冷靜與威嚴，如同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黎市長，你的權力似乎有些過大了！”
李健仁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滿，將手中的檔案重重地摔在桌上。
黎錦微微一笑，屬於皮笑肉不笑，他平靜地道：“權力的大小不是問題所在，關鍵在於如何使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江山市的長遠發展。”
李健仁冷笑一聲，諷刺道：“長遠發展？你連小額的撥款都要過問，你把持著財政，以此裹挾著所有政策。連市委書記楊雙全都要等你先做決定，他才跟著附議，這是為了發展，還是鞏固你的個人權力？你是要讓所有事情都按照你的意願進行？這是為了你的利益吧！你這樣搞一言堂，對城市的發展，真是太有利了！”
黎錦就嚴厲道：“健仁同志，你這是在挑戰我的領導權威？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後果自負！”
李健仁的怒火已經無法遏制，他指著黎錦，怒吼道：“黎錦，你的官僚作風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我要去省裡，我要去省委告你，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如何濫用職權，如何搞一言堂的。”
黎錦卻是沒慫：“去吧，現在就去！或者，你不用那麼麻煩，我現在就撥通傅瑞麒同志和梁濤同志的電話，你當著我的面，來告我的黑狀！”
“你給我等著！”李健仁帶著滿腔怒火離開。
黎錦則諧謔冷笑，心中思忖，孫連宇前腳剛走，你後腳就急不可耐地挑釁我，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