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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0章 搶時間(下)(為盟主虞淵初魚加更

2025-04-22 作者:孤獨麥客

第1230章 搶時間(下)(為盟主虞淵初魚加更1)

四月中旬以來,石城一帶的晉軍艦隻多如牛毛,幾乎充塞江面。

上旬退往江中沙洲的三百多梁兵已為江州水師俘虜,而今他們在上面構築營壘,重點看守皖口方向。

不過,隨著四月十五日當利浦、橫江渡口次第失陷,部分晉軍船隻又被抽調了過去防止梁軍渡江,簡直疲於奔命。

在這樣一個大背景下,四月十八日,又有兩千餘銀槍中營士卒成功登上南岸,地點在春谷縣西境(今銅陵一帶)。

這裡沒有渡口,江岸也沒有好好收拾過,蘆葦、灌木、雜草多如牛毛。

長江帶來的泥沙於此淤積,形成一個個水上、水下沙洲。

此外,還有很多漲潮時沒於水面,退潮時露出的灘塗地,登陸條件十分之差,將器械、軍資拖曳上岸耗時甚久,但就是沒人來阻止。

這個所謂的江防,已然形同虛設。

十九日,楊勤幾乎帶上了所有兵馬趕來此處,與新登陸之人匯合,計有四千三百人——另有近兩百名傷兵、病號留在石城。

路上不斷收到訊息——

武康沈氏與虞譚大戰,敗之,不過劉超隨後趕來,擊破沈氏,奪佔長城、烏程。

周氏還在陽羨堅守,此城已被圍困兩三個月了,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目前圍困他們的是吳郡、會稽之兵。

劉琨似乎氣得病倒了,已然時日不多。

另外還有一個令人意外的訊息:孫松、婁國昌等人突圍而走,奔吳興而去。一路上不斷有人截擊婁國昌於秣陵、永世之間走散,為鄉人所擒,當做盜賊斬殺了。

聽說當時他病得動不了,身邊就幾名親隨,俱死。

石稹於陽羨之北就擒,自言乃石貴嬪親族,乞降,劉超下令將之斬首。

孫松、張欽、錢鳳等寥寥數十人狼狽奔至吳興,為沈氏收留。

楊勤聽到時感慨不已,真是慘烈。

孤軍深入敵後,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但金城折騰兩個月,吸引了無數賊兵,前後殺傷萬人,氣倒劉琨,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若無他們,趙胤部或許早就南下,周氏、沈氏還敢舉事嗎?

此戰結束後天子會給予他們慷慨的賞賜,就連他們的子孫,都有可能被收入宮中,與皇子們一起讀書習武。

四月二十三日,經過長途跋涉之後,他們遠遠看到了東邊地平線上連綿不絕的營壘。

楊勤下令就地紮營打製器械。

******

入夜之後,已經是第二通鼓了。

彎月掛在空中,野地裡的蛙鳴漸次消失,彷彿這些小東西感受到了甚麼不尋常的氣氛一樣。

周遭的空氣有些濡溼,讓人覺得有些不爽利。

偶有南風吹起,帶來的也是腐敗、腥臭的氣味。

楊勤披上甲,登上一座吱嘎作響的高臺。

晉軍營地一片燈火通明。

他們當然發現了己方的存在,不知道是畏懼還是怎麼回事,他們居然沒有趁己方遠道而來、立足未穩之際發起進攻,而是謹守營寨,以不變應萬變。

但敵人不攻,他可要攻了。

第三通鼓聲響起。

烏雲遮蔽了殘月,大地陡然一暗。

曠野中響起齊整的腳步聲。

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夜色之中人影憧憧,沒有人喧譁,沒有人呼喊,有的只是沉默、堅毅的步伐。

夜戰,從來不是甚麼容易的事。

南風猛然加大,似是吹散了雲朵,露出了明月的真容。

大地猛然亮了起來。

王應登上高臺,只擦了一下眼睛,就看到前方的曠野中排列出了無邊無際的軍陣。粗粗一看足有數千人,但夜色朦朧,根本看不清遠方的黑暗中還有多少人,恐有萬人?

最西邊的一個營寨中響起了呼喊聲,便是不懂軍事的人也能聽出其中蘊含的緊張、恐慌之意。

他們與梁人是交過手的!

黑壓壓的軍陣開始向前移動。

鼓聲取代了蛙鳴,角聲遮蓋了河水流淌之聲。

沉默的軍陣彷彿山嶽一般,氣勢雄渾地朝他們壓了過來。

王應瞪大眼睛。

月色之下,盔甲閃耀著銀色的光芒,長槍如同參天巨樹一般根根矗立。

一面面大盾被高舉於胸前,黑色的盾面遮掩住了面孔,也隱藏著殺機。

除了沙沙腳步之外,沒有任何喧譁之聲,沒有任何凌亂之感,直讓人懷疑是不是活人!

王應手心微微出汗,神色也凝重了起來。

對面的軍陣忽然停了下來。

西邊最深沉的夜幕中亮著幾蓬火光,隆隆的鼓聲自火光中透出,傳遍整個大地。

軍陣打破了沉默。

從左至右,鼓聲回應不絕,一時間,口令聲、器械碰撞聲不絕於耳。

當最後一個方陣鼓聲停下之後,曠野中又恢復了平靜,一絲響聲也無,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是軍陣更加嚴整了,殺機愈發凜然了。

腳步聲再度響起。

一個個山嶽般的軍陣如同黑夜中的猛獸,一步步欺近,一步步露出獠牙。

寨牆上響起了機括上弦聲,一杆杆粗大的箭矢被頂了上去。

“呼!”第一根弩矢激射而出。

“呼!呼!”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夜色陡然一暗,黑暗之中響起了稀里嘩啦的碰撞聲。

沙沙的腳步聲不停。

當月亮重新爬上烏雲頂端之時,王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山嶽般的軍陣幾乎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變化。

長槍叢林的步伐有所加快,王應發現自己居然生出了離他們遠一點的感覺。

“上弦啊!趕緊上弦再射!”他在心中怒吼著。

但操作強弩的軍士不知道緊張還是怎麼著,動作太慢了!

軍陣快步前進著,不斷拉近與營寨的距離。

他們的長槍已經向前斜舉,步弓已經自腰間解下,大盾漸漸舉至斜上方。

“呼!呼!”彷彿聽到了王應心中的呼喚,寨牆上的強弩展開了第二輪發射。

明亮的月光之下,軍陣出現了巨大的破損,如同磚石從城牆上崩塌而下一般,稀里嘩啦地倒下了一大片。

王應剛想笑,笑容卻凝固在了臉上。

只見後排軍士快走兩步補了上來,陣復如初,沒有任何異樣。

寨牆上響起了喧譁,隱約中還有喊叫聲。

片刻之後,一批人開啟營門,列隊衝了出去。他們在寨牆外站成一排,手持單兵弩機,齊齊發射。

王應死死盯著前方,卻見梁軍陣中又崩飛了一片“磚石”。

許多軍士走著走著就栽倒在地,陣型瞬間變得跟狗啃的一般殘缺不全。

但很快,又有後排軍士沉默地遞補上來,繼續前進。

陣復如初!

王應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軍陣仍在前進,彷彿沒有甚麼能阻止他們一般。

而就在出營的晉兵弩手手忙腳亂裝填的時候,蒼涼的角聲自西邊響起。

梁軍大陣齊齊停下。

無數人齊齊彎腰,將長槍置於腳邊,然後拈弓搭箭,在月色下齊齊上舉,一時間蔚為壯觀。

“嗚!”短促的角聲響起。

“嗡!”鋪天蓋地的箭矢斜飛向天空,當其落地之時,晉軍弩手幾無幾人還站立著。

鼓聲響起。

梁軍齊齊還弓於腰間,撿起長槍,繼續前進。

這個時候,他們的軍陣甚至分開了一道縫隙,大群手持刀斧、懷抱薪柴、拿著搭索,甚至驅趕著牛隻的壯丁發一聲喊,蒙著頭就往前衝。

斧子斫在鹿角之上,將其砍得七零八落。

拒馬被搬開,鐵蒺藜被掃清,陷坑被填滿……

而在這個過程中,牆頭不斷有箭矢落下,壯丁們痛呼不已,慘叫連連。

有人直接抱頭鼠竄,但迎面而來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長槍叢林,他們直接被串了起來,鮮血淋漓。

悠長的角聲二度響起。

軍士們齊齊彎弓,發出了第二輪齊射。

牆頭的弩機發出了迅猛的弩矢。

箭雨落在牆頭,屍墜如雨。

弩矢破入陣中,犁出一條血路。

牆頭之人抱頭鼠竄。

陣中口令聲四起,後排軍士快速上前補缺。

壯丁們哭喊著衝向營牆,將一張張臨時釘成的木板鋪在壕溝之上,然後放上稻草。

一些膽大之人將搭鉤掛上了營門,另一頭則連上皮套,綁在犍牛身上。

整個過程不斷忍受著傷亡,但沒人敢退。

“嗡!”密集的箭矢不斷落在營牆上下。

有膽大的吳人躲在大盾之後,居高臨下射擊,過程中不斷有人死傷,漸漸地沒人敢上前了。

“轟!”一座營門被拽倒在地,濺起大灘泥水。

梁軍大陣彷彿得到了訊號一般,數百人越眾而出,牆列而進。

營門後堆滿了雜物,但這構不成阻礙。

他們步履蹣跚地爬了過去,忍受著四面八方射來的箭矢以及從高處刺來的長槍,然後衝到了晉兵近前。

短兵相接的過程幾乎乏善可陳。他們徑直衝破了晉人的阻攔,破入寨中。

牆頭的弓弩停了。

晉軍將校不斷調集援軍,試圖封堵營門。但這已經晚了明亮的夜色之中,銀甲勇士如潮水般衝入寨內,所過之處,屍體橫七豎八,鮮血匯成溪流,如同地獄。

守軍紛紛開啟營門,潰散而去。

銀甲勇士綴在後面,卷著他們衝向第二個營寨,接著是第三個……

這一夜,他們連破四寨,斬首三千餘級,廬江西岸的晉軍幾乎全盤崩潰,就連山遐都遁到了船隻之上,指揮殘兵敗將向廬江下游退去。

河東岸的晉軍盡皆膽寒,幾乎不用任何人招呼,他們放了一把火,燒營而走。

一夜之間,宣城的威脅被解除。

東西兩路梁軍之間,再無阻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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